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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弱的山神怔怔地站在山巅、那曾经和娘亲一起眺望海景的断崖前,心潮如海潮般澎湃不休。
如果再任由他嚣张下去,山中的百兽倒能安享太平,山下的人类却要饿肚子,说不定还会举家搬迁,到那时候,就不会再有人给他送棉袄,送麻糍,邀请他一起斗蛐蛐、捉迷藏了。
要爱山中的花草虫鸟,也要爱山下的黎民百姓,这是自己身为山神的责任所在。
即使他们已经不再相信神。
即使那些赫赫有名的上神已经消失。
“请帮助我。”
他鼓起勇气,对面前的两人说。
他们一个是能力虽然欠佳,却有着古道热心肠的人类女孩,一个则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狐仙,或许他们能改变自己现在进退两难的局面。
“莲齐的做法太极端了,虽然我不清楚原因,但他仇视人类,排斥妖怪,再任他这样下去,我担心他迟早会被捉妖师发现,到时候我也会被一起杀掉,那么这座山就再也没有山神,溪水将断流,树木将枯死,人也好,妖也好,山林里的小动物也好,都会死。”
雾风深深鞠了一躬:“虽然我的能力还不够,但我会努力的,请你们让他离开吧,然后将昆仑镜藏起来,等有朝一日伏羲大帝再临,钦点了新的御使,再把昆仑镜交给他。”
唐小棠被他的认真和虔诚打动了,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阻止他的!”
对方是三皇之首的伏羲大帝座前御使,手里又有上古神器,己方手里要没有二三十颗金刚钻,是绝对揽不下这瓷器活的。于是唐小棠决定发挥出潜力的极限,将所有能调动的有生力量全都利用起来。
司徒嫣和黄绮回自然是要拖上的,虽然他们都还只在见习中,但十年二十年后都将会是各自家族的掌门人,对于这种难得的与小神的交手机会,别说还是唐小棠去拜托了他们,就是倒贴人情也要掺一脚啊!
朱槿虽然厉害,但毕竟妖力有限,加上不久前才刚死过一次,唐小棠实在不敢拿他的命去冒险,于是又蹲在海边苦等了一上午,终于拖住了巡海夜叉,请他带话给敖夜,有空的话过来帮个忙。
对此兔子当然是很不乐意,拉长了脸问:“有两个打杂的了还不够,还要把小白龙也拖上,你当是组团本带人蹭经验吗?”
唐小棠一边往回走一边好笑地反驳:“什么组团本,人多稳妥不是吗?他们该诱敌的诱敌,该骚扰的骚扰,完了老师你再从天而降,给敌人以致命的打击,这不是能恰到好处地体现出你超凡脱俗的能力么?”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兔子哼哼两声,果然没再反对,但还是忍不住说:“你最近越来越油嘴滑舌了。”
上次胁迫黄绮回拍照的时候也是,说的都是好听话,让人连争辩的空间都没有,懂得说话的艺术倒不是什么坏事,最怕的就是精于此道,往后嘴里都没半句真话了。
就像她那样。
“我这可都是肺腑之言。——算了争这个没意思,先吃饭吧,吃晚饭再去朝歌山一趟。”唐小棠在路口转了个弯,走向小吃街。
兔子顿时炸毛:“朝歌山?不行!不许去!”
唐小棠好笑地扭头看它:“不许去?为什么,觉得丢人?放心,你要死不活的样子他都见过了,不差这一回,而且也得有人保管昆仑镜不是?封印里的窟窿还没补上”
说着,忽地又想起了那给自己女娲草的小女孩,她应该也是从那个窟窿里进来的,只是打那以后就再没出现过,是不是不会再来了呢?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好想问问女娲草长在哪里啊。
兔子像是和她心有灵犀一般,也想到了小悦之前说过的话,想起了女娲草,但嘴上却说:“再想办法吧,农夫种地也还要担心老鼠麻雀,损失是在所难免的,实在不行就抓个妖怪关进去做看门狗,我看饕餮就不错,等你暑假去幻世的时候我看能不能抓过来养。”
唐小棠啼笑皆非:“饕餮那可是神兽,和霸下一个级别的,抓来做看门狗,你是在拉神龙一脉的仇恨吗?”
兔子哼地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人一兔到巷子深处的瓦罐汤小店吃了两菜一汤的晚饭后,用倾尧给的传送符传到了朝歌山。
落点当然还是上次的山坡,只不过这次身边跟着一红一黑两尊保镖,十里八乡的妖怪纷纷望风而逃,宽敞平坦的大道上连片落叶也没有。
朱槿笼着手走在最前面,眼神颇为复杂,头也不回地问:“上回你也是这么走到朝歌山主峰去的?”
“是啊,差点被大嘴巴妖怪给吃了,还好小悦救了我一命,”唐小棠牵着小悦的手走在后面,后知后觉地问,“哎对了,我都忘了问了,小悦你不是去巴塞罗那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悦瓷娃娃一般苍白精致的脸上展开一个矜雅的微笑:“年前就回来了,一直在机场等你。”接着又调侃了一句,“小棠还是一如既往地反应慢半拍呢。”
朱槿不屑地嗤了一声:“她一辈子都改不了这德性。”
唐小棠恼羞成怒:“你管我的!”
说说笑笑地来到了倾尧的洞府前,朱槿不愿和他打照面,便丢下一句:“你们自己进去,我到附近走走吹吹风。”就甩着手下山去了。
洞府中的小妖大都见过唐小棠几次,更认识小悦,连忙分头通报的通报,招呼的招呼,将二人请进了洞府,安排了歇脚的地方,又端上一盘时鲜野果,唐小棠看着那蓝蓝绿绿的颜色就脊背冒汗,敬谢不敏。
幻世不通电,人们通常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间虽然才八点,天已经黑了下来,但倾尧竟然还没有睡,很快地就收拾整齐出来了,脸上仍带着面具,不过这回却是正儿八经的能面好吧能面其实也不是什么靠谱的面具,唐小棠看着那张上窄下宽、眼睛笑成豆芽菜状的女人脸,实在表示淡定无能。
“这么晚来,有什么事吗?”倾尧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小悦,因为他觉得唐小棠不会没事深更半夜地来,刚才通报的小妖已经说了看到朱槿完好无损地走着来走着去,那么她应该没有理由来找自己才对。
却不想小悦冷冷瞥他一眼,语气波澜不惊:“你想多了,不是我找你。”
倾尧讶然将目光转向正研究一颗蓝色果子的唐小棠,察觉到他的视线,唐小棠马上放下果子掩盖自己的土鳖,从椅子里站起来:“不好意思啊又来打扰你,有点小事想请你帮个忙,明晚上你有空么?”
086、我是你师姐(红票加更)
倾尧蓦然笑了:“唐小棠,你真把自己当个人物,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是朱槿的徒弟,也想像他一样将我使唤得团团转不成?”
“是和老师有关的事。”
短短一句话,倾尧笑不出来了。
“老师拉不下脸来跟你和好,就让我来试试水,看你还生不生他的气,”唐小棠被他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番,也不生气,相反还很友好地朝他走了两步,“他那个人不就是那样,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承认,和他怄气,那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
倾尧默然不语,半晌,转过身去:“你跟我进来。”
言下之意,要小悦回避,小悦倒也不介意,对唐小棠点了点头:“去吧。”
唐小棠只得一个人跟着倾尧穿过蜿蜒的甬道,走进洞府的更深处。
甬道很长,有许多个出口,但倾尧都视而不见,领着她一直往最幽深的黑暗中走去,唯一的照明之物是他手中的烛台,火光摇曳。
“你不害怕?”走着走着倾尧突然问。
“怕什么?”唐小棠被问得莫名其妙。
倾尧走在前面,与她保持着六七步的距离:“如果我是故意支开小悦,要把你带到洞窟深处的尽头杀了呢?”
唐小棠想也没想就摇头:“不可能,烛火在摇,证明尽头有风,是露天的。”
倾尧一怔,唐小棠又说:“而且就算你要杀我,我还是能逃掉,逃进封印里去你就奈何不了我了。”
“哼!”倾尧忿忿地哼了一声,脚步更快了,唐小棠似乎觉得他有点好笑,于是也加快脚步追上去,主动找话说:“你和老师吵架了?他也没跟我细说,就是不想来见你,大概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吧!你们做了那么多年的朋友,要说受气也受够了,怎么这回就翻脸了?”
倾尧不答,甬道尽头出现了木质的廊桥,一条小溪涓涓流过,声音轻得如纸一般,繁星倒映在水中,如千万点金沙,静静躺在水底。
廊桥的尽头是一间独立的小阁楼,三层高,朱漆青瓦,玉阶兰梁,是典型的唐风建筑,却又不像唐代宫廷建筑那样恢弘大气,而是将美浓缩到了每一个细节处,唐小棠看那汉白玉的浮雕上双龙戏珠,龙须都丝丝分明,不得不感叹倾尧是一个注重品位、审美高雅的山神。
二人进了阁楼,唐小棠才发现这里处处都是起居布置,似乎是倾尧的卧房,原本不紧张的倒紧张起来——他把我带这儿来干什么?
倾尧从她僵硬的表情上看出了些东西,面具后的嘴角轻轻一勾,也不点破,只问道:“他让你来向我道歉?”
“老师没有明着说,只是先让我来问问你还生不生气,”唐小棠谎话编得一套一套,连朱槿性格别扭的一面也利用上了,听上去就跟真的一样,“要是你还在生气,那这回就不请你帮忙了,等你气消了他再来,如果你已经原谅他了,那就由我代替他向你说声对不起。”
事实上她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从他们对彼此的态度上嗅出了点不对劲——这对于一向被鄙视为雷龙的她来说,实在是难能可贵。
朱槿中毒的时候,倾尧没等他醒就走了,而这一次唐小棠提出要到朝歌山来,朱槿也是大叫不愿意,一对好朋友突然彼此不想见,之间肯定是出了问题的,至于什么问题,唐小棠觉得不重要,两头各劝几句也就好了。
倾尧被她这么一说反而犯难了,和上次不同,唐小棠没有开门见山地说到底什么事,而是拐弯抹角,点到即止,吊着他的胃口,只说和朱槿有关,又非要他表示原谅了朱槿才肯说,弄得他连问都不好问。
“老师什么脾气你应该比我了解,拽得没边了,看得起的都没几个,更不要说遇到麻烦会求助的人。”
唐小棠继续动之以情:“他遇到大小事总来找你帮忙,证明他把你当朋友,当知己,朋友不就应该互相帮助的吗?如果有一天你有难,他还能不舍命来救?”
这纯属空口白牙虚揽人情,倾尧是一方山神,能有什么大难要人舍命来救,唐小棠本来打算从感情上瓦解对方,让他软化,接下来才好办事,谁知这万精油般的话却恰恰捅了马蜂窝,倾尧瞬间转过头来,即使隔着面具,也能感觉到他外泄的怒气。
“我有难他会舍命来救?哈哈哈哈”倾尧仰头大笑,唐小棠暗骂不好,难道危急关头抛下朋友的挫事儿老师做过?那也不对啊,要真有过这种事,倾尧怎么可能还继续和他做朋友。
倾尧笑毕,语带嘲讽地反问:“在他眼里我算什么东西,低三下四,奴颜婢膝地讨好他奉承他的可怜虫罢了,他有把我放在眼里过吗?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对他更好了,可他是怎么想的?他视这一切为理所当然,有求于我了才会来朝歌山,平时逍遥快活,哪里记得我的死活?宁可将将心挖出来给那蛇蝎一样的女人,眼睛也不会多看我一秒!”
唐小棠在他连珠炮似的一番话中脸色几经剧变,最后全绿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你、你喜、喜欢老师?”
倾尧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唐小棠脑袋里顿时犹如千万座火山一齐喷发,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了才弱弱地说:“可你是男的吧?”
“男的又如何,女的又如何,”倾尧一拂衣袖,转身背对着她,“我还是个女人的时候他都不爱我,我变成个男人,他就更不会爱我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找到了你。”
唐小棠急忙解释:“我和老师之间没有什么”说着忽然感觉不大对,又把他的话重新一咂摸,骇然大叫,“你以前是女的?!”
倾尧孑然一身立在窗前,烟青色的道袍将他衬得苍白孤寂。
“这、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以前是女的,是上辈子的事?你上辈子就认识老师了?”唐小棠的大脑彻底混乱了。
倾尧一手拍了拍窗棂,心不在焉地道:“论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大师姐。”
这句话,终于成为劈翻唐小棠的一道神雷。
小悦在会客厅里等了有近一个小时,终于看到倾尧和唐小棠双双走出来,唐小棠一脸受到严重打击的呆滞表情,而倾尧算,反正也看不见,倒是他们之间的气氛比进去的时候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