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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突然,倒也在意料之中——左都手下的人不会消停。设使平嘉仓不保,救出来的人恐怕多半也要饿死。倾之心下权衡一番,决定先去救急。
“父亲,大事不好,大事不好!”段江匆匆闯入大帐。
左都一人秉书夜读,头也不抬,不耐道:“何事惊慌?”
段江也顾不得左都语气中的责备,急道:“花倾之跑了!”
鹰眸一锐,“啪”地摔了书,按剑起身。段江问道:“父亲,追吗?”
左都手握着剑柄,拇指按住装饰用的黑曜石——当年他与商晟并称“玄都双璧”,这剑以及剑上的黑曜石都是商晟千挑万选的,同样的剑,商晟也有一把。
“追?”左都冷笑,“追得上吗?”沉思片刻又道:“花倾之不会直接回宫,发动灾民请杀花今朝,只要商晟抵不住沸腾民怨,则花倾之与他必然生隙。”
段江脑子转得也甚快,喜道:“父亲英明,小婿这就去安排,将声势做大。”
“不用。”左都唤住段江,慢悠悠道,“这事不用你去,你且过来,为父有话问你。”段江不作他想,从命而已,近前垂首道:“父亲请讲。”
左都脸色闪过一丝阴霾,“凤都奸细,端木江春!”
段江大惊,猛地抬头,却见剑芒闪过,觉颈侧生风,惊呼一声尚且不及,便已身首异处。无头尸轰然倒地,头颅骨碌碌滚到帐外。死不瞑目,形容可怖。
帐外士兵大惊,连忙入帐,见地上横尸一人,血溅三尺,不由吓得魂不附体——非是没有见过杀人,可被杀的是将军的女婿,而杀人的却是将军本人!
“拖出去。”左都神色若常,“刷”地收剑入鞘,“把他的人头送给商莹,告诉她,她贵为公主左都不能拿她怎样,但也请她自重,不要自不量力!”转身,“传我将令,军队在前,灾民在后,逼宫请杀花今朝。若陛下不允,就突入宫门,掘地三尺也要把花今朝找出来,正法于灾民面前,止息天怒,安抚人心。”
平嘉仓,火把通明。倾倒的粮仓泄出小岗一样的粮食。
衣衫褴褛的虬髯大汉擎着火把振臂高呼:“乡亲们,‘苟得天下安,且亡四姓子’,这是老渤瀛侯的占卜,那就是老天的意思。花倾之和商晟逆天而行,只顾护着自家犊子,却不管我们死活。你们知不知道这么大的地震宫里和王府的房子倒了几间?一间没倒!砸死活埋的还不全都是我们穷苦人,没粮没药的还不全都是我们老百姓!我儿子被砸死了,你们有多少也没了儿女?他花倾之的儿子是儿子,我们的儿子就不是儿子吗?乡亲们,不杀‘四姓子’,老天发怒,我们这些人迟早都是一个死,要粮何用?不如烧了,一起造反!”
“对,一起造反!一起造反!”
“反了!反了!”
“烧!烧!”
一时间群情激奋,声势浩大,人涌如涛。
倾之绕过ё笥由奖庇蚩娜肟谟刹嗪蠼肫郊尾郑痈吡⒙碓谡鹬懈咂鸬耐疗拢醇渲心值米罨叮暗米钕斓淖苁悄羌父觥2挥衫湫Γ荷剃捎檬5陌严酚纸兴羌窭戳恕3ばヒ簧呗沓逑拢恿艘恢恢拦吹幕鸢选f迓砹已嬉徽笮缢频木砣肴巳海置褚宦遥步羌父鱿嗷ズ粲Φ娜说恼笮痛蚵摇N椎尿镑状蠛罕还铝⒃谥屑洌ㄇ阒屠礴郑ヂ沓に唬硗T诖蠛荷砬啊�
花倾之扬声道:“这不是ё笥尿镑灼佑侣穑俊敝衅悖诔〗晕拧�
大汉横道:“朴勇是个鸟?老子不认识!”
花倾之冷眸一凝,拍起破晓,“虬髯朴勇,ё笥俜虺ぃ沂侄先福呤棺笫值叮泳靶刀废缋铮呦赂肆酱Γ车渡巳Γ 逼葡坏愦蠛杭缥眩蠛撼酝矗惶岱辣惶鹩沂郑挥腥钙攵希阒窠3銮剩W呷缌蠛荷仙聿Φ谩酰酱Ω耍Φ渡耍科鹾稀�
“乡亲们可看清楚了,他根本不是灾民,是专门挑拨离间的。他还想烧了粮仓,饿死大家。这天杀的狗东西,该杀!”山北营见朴勇身份泄露,趁机鼓动。
“真是,真是,官兵装成老百姓。”底下灾民也吵嚷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朴勇再难狡辩。花倾之喝道:“朴勇,你身为ё笥俜虺ぃ凰季让瘢垂苹笕诵模慷质拢挂鹕掌郊尾郑玫焙巫铮 �
朴勇啐一口,大吼:“不杀喝——”他要说的话花倾之都知道,也就没有必要让他说下去。抡起破晓,朴勇那“花今朝”的“花”字还未出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喝”,人头滚落,血柱冲天。原在一旁按兵不动,等着灾民和山北营打起来坐收渔利的ё笥约喝讼缺唤掖⒓潭簧保岬段涨梗魇埔础�
“谁要试剑!”破晓嗡鸣,玉廷王一声厉喝震得四下安静。
“ё笥牡苄置牵训蓖罚钗坏彼加牍朊窆捕饶压亍3⒀改税傩账芍福⒀帐狄参傩昭铡2凰蓟乇ǎ魃叱撸∥疑逼佑拢砸蛩曰笾冢溆嘈值埽纯掏嘶兀薰ξ薰帕福阌写蠊ΑV钗蝗粑抟煲椋虢种斜鞫逊乓慌裕阋蚧炻疑巳松思阂嗌撕推!�
阻止放粮是上面的命令,可ё笥幸膊环ρ院鹤樱换ㄇ阒环荡切叩寐嫱ê臁H欢畔卤鞫砸桓鼍艘馕蹲徘樱帜艿闭獾谝桓鋈四兀�
“奶奶的,老子不能干那吃粮忘娘的缺德事,交就交!”有人站出来扔了兵器,接二连三又有人缴了刀枪。有人带头,便渐渐形成秩序。花倾之又令山北营留下一队持刀戒备,其余也一视同仁地缴了兵器,以示公平。
局面稳定下来,花倾之对山北营校尉,也是七杀卫之一的冠仲道:“冠仲,主持放粮。阻挠放粮者,杀无赦!扰乱秩序者,杀无赦!散布谣言者,杀无赦!”
接连三个铿锵有力的“杀无赦”,有人欢呼雀跃,有人胆战心惊。
“火!”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倾之回头望去,见钰京城内,火光冲天。不是平地燃气的大火,而是像火把一样——那样的高度似乎只能是宫内的建筑。
出事了?倾之心下一凛,拨马狂奔回城。刚刚入城就与一骑擦肩而过,虽速度极快,但倾之还是看清了那人——初尘的贴身侍女,锦瑟。
“锦瑟!”他拨马喊道。锦瑟闻声调转马头,见是花倾之,飞奔过来,翻身下马,险些跪在地上,“殿下,我我可找到你啦!好多好多灾民堵住了宫门,要要杀今朝公子,平天怒。不然他们就要打进宫去”话音未落,花倾之已打马疾去。锦瑟力竭,瘫倒在地。
八风台,驻月殿,那些被放出宫的老宫人或许还记得,常熙时候,那是帝国最旖旎多情的地方。有歌、有舞、有酒、有仙乐、有美姬,有帝君常熙的流连忘返。黑甲军挟裹而来的北方的风雪、北方的厚重荡涤了帝都的华而不实,但至今宫人们还是会说八风台,驻月殿,那是帝国最旖旎、最多情的地方——千万架风车咏唱着少女懵懂的情怀,她嫁到了锦都,得到了真爱,为爱而死。
而今夜,这旖旎多情的宫殿却要葬送去十五岁的少年。他没有罪,他只是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的祭品。宫外得不到回应的人群在一次强余震后彻底崩溃、咆哮、疯狂,将上天的愤怒毫无道理地归咎于一个无辜的人,似乎这样,便能得到救赎。他们用圆木撞击着宫门,像对待敌人的城池。
少年笑了,他说过“不管怎么说,我欠你一条命,我会还的”:今朝,哥哥,我们是一朵两生花,请你代我妖娆夺目
作者有话要说:韩夜。。。我还是舍不得他死啊。。。
璟安。。。总算又写活了。。。
真人版增加3张新图O(∩_∩)O~
blog。sina。cn/s/blog_68380cf00100mku9。html
花开连城
作者有话要说:后台显示收藏到100,真不容易O(∩_∩)O~
【章十九】花开连城
驻月殿火光冲天,全钰京的人都知道花今朝死了。良心在于事无补后无多益处的幡然悔悟,仿佛带着歉疚,帝都陷入了沉静。只有禁军拿捕左都时双方起了冲突,然而自连城毅然赴死的那一刻起,左都的败局便已注定。动乱平息,帝国这架瘫痪了三日的巨大机械,上至帝君,下到小吏,终于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倒坍的女墙,偷越过一缕黑夜与黎明交界时若明若暗的青光,照在紫色的单薄身影上。女子回望着埋葬了她几十年生命的帝都——终于倾塌了。在她的一生中,两次目睹了这座辉煌城市的陷落,第一次,她失去了所爱,第二次,她又将他寻了回来——对着怀中紧抱的木匣,她说,“熙,我们走吧”
“倾之,我走了。我并不希求你的原谅,然而我要感激你,感激你教给了我爱和忠诚。我的不幸并非因你而起,而我却将痛苦归咎于你,这是我的怯懦——因为在王的面前,我只能匍匐。我又一次见到了傲初尘,这让我的内心可以在余下的时光少些负疚。与她长谈,我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被置于利用与控制之下,忍受着相思的煎熬,生活了十五年。我痛恨王给我设下的桎梏,渴望自由,渴望解脱,我亦痛恨不老不死,渴望长满皱纹,渴望满头华发。可从前,我不敢迈出脚步。我要感谢初尘,感谢她教会了我勇气。所以我带着我爱的人一起走了,天地茫茫,有他陪着我走过衰老,走到死亡”
紫色的身影行向远方,身后,清晨赤色的云霞从帝都的废墟上升起。
“薄姬走了,从宫中带走了常熙的骨灰。”浮光殿内,子车行已捏着薄清扬的信,一句话便交代过去。他知道倾之不会有心情读那些冗长的文字。
坐在地上的花倾之一动不动,怀里抱着一身白衣的初尘。他很喜欢她穿那件杏粉色的裙子,可惜那上面浸透了血迹——她在驻月殿下抱着他哭,她说:“倾之,城儿太孤单了,我不能让他一个人走。”便用他送她的将黎刺穿了身体。他抱得那么紧,却还是失去了她。那一刻,像被噩梦魇住了一样,哭不出来,喊不出来。只抱着她仰头看见八风台上的火燃着了苍穹,将他的心一起烧成灰烬这件白衣是他亲手为她换上的,然后抱着她,再不许任何人碰她一下。
行已见状,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过几日,我就要走了。”
良久,倾之才反应过来,缓缓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他。
沈疯子即是锦都名医,植兰的父亲沈中庭。锦都灭国后,他被商晟抓住,但一直不肯为他效力。因为不愿给商佑看病,他甚至装疯卖傻,可商晟还是找出了他的软肋——不死药。沈中庭沉溺于研制不死药,甘心为商晟驱使,沈氏千里寻夫,却发现丈夫背叛了锦都,为仇人做事。他们见了一面,发生了争吵,沈氏苦劝丈夫不回,悲愤之下,投河自尽。而沈中庭一直不知道妻子已故,只当她回了锦都。如今真相大白,沈中庭不能接受,女儿植兰更不能接受。
行已道:“植兰这几日总是郁郁寡欢、神情恍惚,我很担心。”蹙眉,顿了顿, “等局面稳定下来,我就带着植兰和青青离开钰京,天南海北,名山大川,但愿能让她舒展心怀。这么多年,我也从未带她们母女出过门,也是我欠她们的。”
倾之低下头,心里不愿行已离开。他总追逐着童年的梦,希望跟所亲所爱的人永远在一起,像从前锦都王宫里那样。可去罹走了,大哥也将要离他而去,连最了解他的初尘在最后也选择了孩子,而忘记了他才是最怕孤单的那个人
见倾之不置可否,行已默站了一会儿,道:“左都的事情还得要你处理。”想对他申言利害,但终究没说——其实倾之比他明白——于是只是道:“我先走了。”
又五日,震后第一次大朝会,商晟下旨御审左都——左都的事情没个了结,朝野内外有人忧惧,有人观望,终究是人心浮动,不能全力救灾。
天还未亮,花倾之独自去见左都。后者虽身陷囹圄,却仍旧一派大将风度,见了倾之动也未动,只冷冷地睨着他,“没想到临死前还劳玉廷王亲自送行。”
倾之从腰上解下一个磨白了的耦色锦囊,轻轻抚摸——那是初尘缝的,他随身带了将近二十年。撕开囊口,取出令牌,小心翼翼地将里面的青丝掖好,塞进袖里。将玄黑令牌放在左都身前案上,倾之道:“持此令牌,可免将军一死。”
左都大惊。玄都的免死令牌他自然认得,据他所知最后一个拥有这种至高荣耀的人是帝后季妩的父亲,当年的玄都大将军季周。左都想不到花倾之会有一面。
“为什么救我?是我逼死了花今朝。”
花倾之撩襟对面坐下,看着左都,“你是想逼死我,逼陛下杀了我。”
左都盯着倾之至深的眸子,忽而纵声大笑:不简单,不简单,二十年前他第一眼就看出花倾之不简单,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