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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有一天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剧情居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五百万。”段曼云杀伐果决,直截了当地说:“离开我儿子。”
于江江低头看了一眼段曼云,又看了一眼支票,用极其淡定的口气说:“五百万?这么少?”
……
和段曼云自然是不欢而散,她撂下的狠话于江江也当没有听见。说真的,于江江从来没觉得和段沉是什么程度的高攀。
在和段沉的相处中,她一直觉得两人是平等的。所以面对段曼云毫不留情地鄙视和奚落,她并没有感到太伤自尊。
组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直追着于江江问,于江江不甚其烦,信口编了几句把他打发过去。下班时间早过了,组长提出送于江江,于江江觉得和他单独相处有点不自在,谢绝了他的好意。
走完了商业街,坐在安静的商业街尽头,看着商业街对面那栋直入云霄的摩登大厦,上面几十米长的显示屏上播放着各种广告,于江江就那么看了几十遍。
给段沉发了一条短信。坐了十几分钟,段沉开着车就过来了。
晚上七八点的商业街找不到停车的地方。段沉违停在路边,火急火燎地,一下车就四处张望,确定了于江江的坐标以后,径直走了过去。
此刻的于江江看上去狼狈得像个小乞丐。高跟鞋被她脱了放在一旁,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脸上茫茫然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于江江抬头,看见段沉一脸担忧的表情,脸上立刻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她像个孩子一样伸出双臂,段沉自然地接了上去,将她抱了起来。
她没有穿鞋,段沉心疼她,让她踩在他鞋子上。于江江也不客气,将自己踩得有点黑黑的脚吧唧一下就踩在了段沉的昂贵的皮鞋上。
两人就这么几乎脸挨着脸说话,于江江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吗?我为了你,放弃了五百万。”
段沉一手搂着她,几乎将她半勾着抬了起来,对她的话也没有回应。见她在Slow down附近,他已经了然于胸了。很感激,这一次她没有像乔恩恩一样不告而别。
“走吧,回家了。”
两人走出两步,于江江喊了一声:“鞋,我同事的鞋。”
段沉又回头去把地上那双高跟鞋捡了起来。他弯腰的时候看见了于江江脚上的伤口。眉头皱了皱:“不会穿高跟鞋就别穿了。”
于江江不服气:“才不是,是这双鞋小了好吗。”
段沉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于江江欢喜地爬上了段沉的背。像个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楼主了段沉的脖子。
“我觉得你可能不是你妈亲生的。她居然觉得你就值五百万。”于江江凑在段沉耳边说。
段沉呼吸平缓,双臂勾着于江江的腿,晃着手上的高跟鞋,口气轻松:“她是觉得你就值五百万。”
于江江咯咯直笑。
段沉背着于江江一步一步穿越人潮,所有红尘往来一闪而逝的身影里,他们也成为融合其中的背景。
喧嚣中带着宁静,段沉突然很认真地问道:“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于江江的脸贴着段沉,她想了想,很郑重地回答:“五万以内吧。”
“为什么?”段沉好奇的是,她居然真的说出了一个具体数字来了。
于江江眨了眨眼睛,回答:“因为五万以内,是我出得起的。”
于江江没有谈过恋爱,也不擅对男人说甜言蜜语,正因为她的不解风情,才让这句很认真的话一下子击中段沉的内心。不加任何修饰,只来自她的内心。
不得不说,于江江的这句话让段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段沉觉得心头温热,他笑了笑,那一笑,勾魂摄魄,他说:“放心,要是你来的话,我不要钱,送上门服务。”
于江江拧了拧他的耳朵:“你以为你是鸭子啊?”
两人有说有笑。段沉一路将车开到他家。于江江脚上有伤,他不放心,就近去他家擦药。
段沉背着于江江下了车。于江江在段沉背上也不老实,时不时动一下,两人一路都在怪叫。
从停车场出来,两人从大门进去。
酒店式公寓管理严格,每一个访客都只能从大门进入,并且需要登记和确认。
两人正要走过去,小区的保安就叫住了段沉。
“段先生。”那人微笑着说:“您有一位访客在等着呢。”
段沉愣了一下,背着于江江,两人一起回头。只见一个个头挺拔气质清隽的男人从保安身后的门里走了出来。那个男人看上去有三四十岁,衣着朴实却又不失风范。
看见段沉,他很儒雅温和地笑了笑。
“段沉。”他这样唤了一声。
于江江感觉段沉整个人僵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都变硬了,眼神也渐渐冷了下去。
“我不认识这个人。”段沉对保安说:“赶他走吧。”
第六十三章
淡姜用尽了一生都无法想通;人生怎么会有这样的事让她一语成谶。
她举着电话,埋怨的话都没有说完,沈悬那边已经完全没有声音了。不同于以往两人吵架沈悬拿着电话一言不发只有呼吸声的那种沉默。而是一种死寂一般的回应,电话那端那样静,静到淡姜觉得似乎听见了风的声音。
也许是一种本能,更或者只是一种预感;一种很不妙的预感。
她几乎全身颤抖地对于江江说:“于小姐,我想去一趟沈悬家,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于江江不懂他们恋人之间那种冥冥的感应,只是本能地说要陪同。两人手忙脚乱地赶去了沈悬家。
于江江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找到沈悬的那一刻。
满地都是血,黑暗的窄巷;他躺在血泊里,完全没有生气也没有反应。于江江和淡姜面对这样的场景都完全傻眼了,尖叫都忘了。
淡姜率先清醒,上去拍打沈悬,试图唤醒他。于江江赶紧报了警和拨打了急救电话。
淡姜颤抖着手探了探沈悬的鼻息。她楞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僵住,随即,她趴在地上,紧紧地抱住了沈悬。仿佛恋人间的絮语,她一直在和沈悬说话,声音很小,于江江只能零零碎碎听到一些片段。
淡姜一直维持着那个状态,一刻都不肯放开沈悬,急救的医生来了也还是不肯放。
在去医院的路上,沈悬正式被急救的医生宣告死亡。淡姜不肯相信,到了医院,她不肯让医护人员把沈悬推进太平间。
她抓着沈悬已经没有生气的身子,倔强而执拗地要求医生继续抢救。
于江江想去抱住她,让医护人员能顺利工作,但她实在不忍心。
于江江一直在偷偷抹眼泪,可淡姜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她用那样茫然而令人悲悯的眼神看着于江江,哀求着她:“于小姐,你和医生说说,再救救,或者动手术,沈悬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还在心跳,真的!”
淡姜身上穿着鹅黄色的衣服,不论是她的身上还是手上都沾满了紫红的血迹,看着就让人觉得触目惊心。于江江知道那全是沈悬的血。
于江江哭着对淡姜说:“沈悬已经走了。”
那一声宣告,竟比医生的话还具有力量。像解开了一道符咒,淡姜脸上终于出现逐渐清醒的表情。于江江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哭起来像那个样子,瞪着眼睛,像是冷一样,从脸上开始,全身都开始颤抖,许久才开始有眼泪落下来,一旦开始就如同连绵不绝一样。没有任何声音,多么痛苦都没有发出任何一声。
淡姜用满是血的手抹脸,抹得脸上一道一道的。她脚下虚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她渐渐松开了沈悬的手,医护人员趁机将他推走。
于江江看着淡姜的手一寸一寸离开沈悬的手,从手心到指端,直到最后彻底分开。
沈悬的手还露在白色的布外面,仿佛也舍不得淡姜一样。
于江江想,沈悬一定是舍不得淡姜的,所以他才能做到,在身中那么多刀,耗尽力气和生命,却还强撑着和淡姜打电话。
那一刻,那一个电话如果是打给警察或者急救中心,也许还会有奇迹。可他却打给了淡姜。
他一定非常非常舍不得死,舍不得把淡姜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上。
他是那么那么爱淡姜啊,爱到没有了她,生命都失去了意义。
可他却留下淡姜,一个人先走了。
这是一个什么都可能发生的世界,太多事情无法预料,人命也是其中一条。
沈悬的案子不到六个小时就破案了,那几个杀人的未成年孩子在家长的陪同下到派出所自首了。淡姜这才知道,那些孩子之所以来报复沈悬,是因为沈悬曾见义勇为,帮助了被抢劫的老太太。
得知一切的于江江突然改变了很多很多想法。
她一直有点愤青,每次新闻爆出人们受到迫害,周围的人无动于衷,她都很愤慨,为什么没有人见义勇为,为什么大家不能团结一气去收拾犯罪的人。
如今,她突然有些懂了,有时候人之所以怕死,之所以对别人冷漠,是因为他们还有要用生命去爱着的人。
对这个社会来说,见义勇为牺牲的是一个英雄。可对一个家来说,失去的可能是一个儿子、丈夫、父亲。
淡姜要去沈悬租的房子里收拾,于江江不放心,陪着她去了。
在北都待了几年的沈悬,东西收拾收拾,只有小小的一箱,来北都这么多年,沈悬连一件衣裳都没有买过。医院将他的遗物交给了警察,警察备案以后,将衣服里找出来的戒指交给了淡姜。像一场梦一样,所有事情的发生,都不到二十四小时。
宽大的塑料袋角落里静静躺着一枚很细的指环,上面缀着一朵五瓣花。沾满了沈悬的血。淡姜紧紧地握着戒指,哭得几乎不能自已。
她将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用那么郑重而虔诚的表情。她眼神呆滞地看着远方,明明是在问于江江,却更像在自言自语:“为什么不肯起来亲自给我戴上呢?为什么到这种时候了,还想偷懒?”
她嘴角扯着笑容,眼角却不停在落泪。她看着于江江,温柔地埋怨着沈悬,那么凄凉,那么无助,她说:“他真的好狡猾,说好了要用双手给我挣最好的生活,居然说话不算话。”
“可是于小姐,我该怎么办呢?被留下来的我,该怎么办呢?我该去哪里找他呢?还是说……永远都找不到他了?”
于江江没有答案,也无法回答。
于江江把淡姜送回了学校才走的。后续还有太多事情需要她做了,她如果倒下,那沈悬连个身后人都没有了。
淡姜比于江江想象得要坚强很多。她一直捏着左手上的戒指,不哭了,也不说话。
于江江不知道她到底把悲伤藏得多深,亦或到了这个份上,连悲伤都显得多余。
于江江看着她一步一步上楼回寝室,整个人好像是飘上去一样。那孤独又可怜的背影看着让人觉得好难受。
坐了近两个小时的出租车,于江江才回了家,整个人累得像要散了一样。给主管打了电话请假,躺在床上,本欲休息,却怎么都睡不着。
身体已经到了透支极限,脑子却还高度清醒。一闭上眼就是沈悬和淡姜满身是血的样子。
前段时间看电影,里面有句台词说:每一次告别,最好用力一点。多说一句,可能是最后一句。多看一眼,可能是最后一眼。
当时的感触不过是一句文艺的台词,如今看来却有几分感同身受。
谁都无法预测未来,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每一次分开,都可能成为永恒。
就像沈悬和淡姜。
那么幸福的待嫁新娘,即使吵架都充满着埋怨的甜蜜,只是一晚,就天人永隔。
所有美好让人觉得幸福的东西,都是最最脆弱的东西。
混混沌沌昏睡了一下午,四点多钟的时候,于江江被电话铃声吵醒。
段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主管说你没上班,你生病了?”
于江江揉了揉眼睛:“没有,昨天有事没睡,今天补个眠。”
“没事就好,”段沉在电话里简洁地命令:“把上次你拿的那些特产带下来,连同你的人。”
“怎么了?”
“你先下来,我再和你说。”
于江江拎着大包小包的上了段沉的车。段沉见她脸色不好,问她:“看样子好像不止一点累。”
于江江张了张口,想解释解释昨晚的事,可想想又觉得太长了,最后只回答:“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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