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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佳喜突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慕皓卿。她知道慕家三少被人称为慕老大是因为慕皓卿从一开始就没有依仗过慕家,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在外面拳打脚踢一点点拿命博来的。却没想到慕皓卿的心思缜密到如斯地步,而且眼光长远,颇有些手段。
慕皓卿看佳喜沉默地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笑了笑,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害怕了?”
何佳喜抬起头望着他,慕皓卿虽然依然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眼神却隐隐有些不安和探究。
佳喜突然就心里一松,摇了摇头:“没有,不是害怕……只是,突然觉得自己以往的认知都被颠覆了。现在想想,一切存在都有其道理,黑帮也有黑帮存在的理由……”
佳喜这番话有些混乱,连她自己都没办法将内心真正的想法表达出来,不过在慕皓卿听来已经大大松了口气。他不想瞒着佳喜,佳喜不是一般的女孩,比起滴水不漏的保护,她更想要的,也许就是彼此信赖并肩相守的默契。
“不过今天……我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慕家以前的掌权者都坚持着要保留一部分正当生意。”慕皓卿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有些感叹地说:“今天你家人这么介意我的背景,我突然觉得把慕家给细白了也不是件坏事……”
佳喜连忙说:“你不用为我做到这一步的,皓卿,他们不是介意你的背景复杂,他们只是担心我会受伤……只要你不做对不起我的事,他们才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呢!”
慕皓卿摇了摇头:“不,你想想看,如果将来我们的孩子长大了去喜欢的人家里拜访,被人问到也会尴尬吧?为了我们以后的孩子着想,有必要好好计划一下。”
何佳喜这才明白,慕皓卿是真的在认真计划着跟她组建一个家庭,甚至连长远的未来都想好了。
慕皓卿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突然电话响起。
打开蓝牙耳机,慕皓卿沉稳地问:“什么事?”
何佳喜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突然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惯性作用□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前倾,却又被安全带束缚住,狠狠撞在椅背上。
佳喜被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看了看发现前面也没有即将被追尾的车子,甚至路上都没什么车,不由大怒,扭过头刚想没好气地骂两句,就看到慕皓卿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眼神迷茫空洞。
佳喜心里一惊,轻声问:“皓卿,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慕皓卿慢慢转过脸来,双眼望向佳喜的方向,却又空洞洞地好像什么都没看。
良久,慕皓卿才开口,声线平稳,却依然能听出其中带着的一丝哑意。
“我父亲……中风了,正在抢救。”
何佳喜皱起眉头:“怎么回事?你别急,我们这就赶回去!”
慕皓卿突然笑起来:“我当然不急!赶回去干什么?他是死是活,与我何干!不对……他死了,正好去给我妈赔罪,不是很好?”
佳喜知道他的心结,伸手握住慕皓卿的手,柔声说:“皓卿,他做错了很多事,可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你的父亲,天下间没有哪个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就像……就像我们未来的孩子,还没有出生你就已经在为他们细细安排了一样。皓卿,你爸爸没有对不起你!”
慕皓卿的眼底渐渐聚集起细小的波澜,然后一点点汇集成惊涛骇浪。
佳喜坚定地说:“他希望你陪在他身边,作为儿子,你也应该陪在他身边!”
慕皓卿什么话也没说,慢慢收回视线,突然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轰”一下在公路上奔驰起来。
慕皓卿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紧紧抿着的嘴唇还是泄露出内心的不平。
何佳喜小跑着跟在慕皓卿后面,急急地往手术室方向赶去,远远就看到手术室门口聚集了很多人。
慕皓云一见到他们,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双眼狠戾地盯着他们问:“你来这儿干什么?”
慕皓卿压根理都不理他,妖气横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透出一股子凌厉,往众人身上随意一扫,就迫得那些强横的黑衣大汉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慕皓卿还没发话,一个眼风扫过去,就立即有人凑到身边小声汇报情况,让慕皓云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起来。
听完了手下人详细的报告,慕皓卿扭过脸对着慕皓云唇角一勾:“嘿,能耐了啊二哥!居然能把老爷子气进手术室!果然还是二哥更甚一筹,我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让老爷子气出一星半点的毛病,你这一出手,他居然直接躺下了!不错不错……”
慕皓云听得满脸阴郁,正要发火,就见慕皓卿眼神一凛,语气突然由之前吊儿郎当的嘲讽变为尖锐的呵斥。
“慕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玩意儿!三十多年吃的东西都他妈转化到脑子里去了吧!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妄想掌控整个慕家!欧洲那边的势力是你能动的吗!爪子还没伸过去就让人剁了个干脆!我他妈当初就该一枪崩了你!也好过给你擦屁股!”
何佳喜见过慕皓卿很多面,虽然身上带着枪林弹雨沾染出的血腥气,却永远是矜贵的,彬彬有礼到矫情的地步,大多时候比世家子弟还要举止优雅。像现在这样不顾及风度破口大骂的……还真是少见。
佳喜叹了口气,由此可见,慕皓云的确惹火他了,慕老爷子的中风……想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慕皓云嚣张惯了,什么时候被人那么指着鼻子骂过?更何况此时教训他的还是他一向恨之入骨的弟弟!
慕皓云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咬牙切齿地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慕家丢在外面不要的一个野种,不要脸的下三滥女人养出来的杂碎,你他妈凭什么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慕皓卿勃然大怒,右手快如闪电地抽出手枪,精准地指向他的脑袋,同时左手抬起猛地一挥,走廊上的黑衣人立马动作整齐划一地掏出枪指向慕皓云。
慕皓卿轻轻哼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楚地透出浓浓的不屑和鄙夷:“就凭这个!”
慕皓云脸色大变,他现在被打压得几乎溃不成军,在道上甚至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好不容易拿到慕家的几条军火走私线,想去换取一点欧洲的势力……却没想到被慕老爷子察觉,一气之下进了医院。
慕皓云心里不愿意承认,却又非常清楚,他现在还能在慕家保留一丝生存余地,完全是靠着慕老爷子的庇护……慕皓卿巴不得能一枪解决了他!
正在僵持不下之际,手术室的灯灭了,紧接着大门被打开,几个医护人员神色惶恐不安地走了出来。
这是慕家的私人医院,这里的医生对持枪的冷面黑衣人早就见怪不怪了,让他们担忧畏惧的自然是另外一件事。
慕皓卿干脆利落地收起枪,面色不动地迎了上去,扫了一眼这些医生的表情就隐隐明白了一些,不由沉声问:“情况如何?”
几个医生战战兢兢,面面相觑,推拒了片刻,一个中年的专家才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地说:“慕老先生已经脱离了危险,目前身体各项指标都还可以,只需要好好静养……只是、只是……慕老先生大脑损伤太严重,脑细胞大量死亡,造成了严重的右侧偏瘫……最主要的是老先生恐怕会醒不过来、即使醒过来估计也会痴呆……”
慕皓云脸色一白,急忙冲上去一把抓住医生的胳膊问:“治得好吗?”
慕皓卿冷笑:“治得好的话慕家这么多医学专家会不治?”
慕皓云颓然松手,他虽然对自己的父亲有颇多怨言,也曾很过父亲没有善待母亲,但自己毕竟从小在他身边长大。年轻不懂事犯下的错误都有父亲来包容,更何况……现在这种局面,没有老爷子的庇护,自己当真成了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慕皓云越想越心惊,望向慕皓卿的眼神阴毒而狠绝。
作者有话要说:修改了一下,另外添加了部分内容!这一大章节是对结尾的一个过渡……也让之前埋下的伏线开始明了!
未来几天努力做到日更……握爪!
☆、偷梁换柱(三)
在路上的时候,何佳喜心中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能让手下这么心急火燎地打来电话,可见这次中风情况不容乐观,可是没想到居然会这么严重。前两天慕崇义还精神矍铄地带着自己欣赏满园兰花,一副老当益壮的样子,谁知道如今……
饶是早已见惯了生老病死,佳喜心中还是不由暗叹。上前挽住慕皓卿的右臂,慢慢握住他的手,用自己的温度去温暖他冷汗淋漓的掌心。
“皓卿,现在不是和慕二哥争执的时候,慕伯伯还没醒,我们先进去陪陪他吧……也许情况没有那么坏,一切还是先等慕伯伯醒来再说吧。”
慕皓卿原本暴虐躁乱到濒临爆发的心被这么三言两语就给安抚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冷冷的眼神仿佛淬了万年的寒冰,看得慕皓云遍体生寒。
“二哥这段时间忙了那么多事,是时候休息休息了。”
慕皓云大惊,警觉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慕皓卿轻轻一笑:“二哥这话说的,我能做什么?无非是想请二哥好好休息一阵子……杨禾,吩咐下去,没我命令,慕家上上下下,不准拿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来打扰二哥!”
慕皓云大怒:“慕皓卿你这个野种!你凭什么不准我过问慕家的事?你算什么东西……”
愤怒不已的谩骂戛然而止,慕皓云猛然住了口,杨禾拿枪的手稳稳当当,恭敬地说:“二公子,您请回吧,小的这把枪还不够熟悉,万一一个不稳走了火就不好了。”
慕皓云剧烈地喘息了几口,阴森地笑起来:“好,好,好!慕皓卿,你等着!”
说完,也不管顶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枪,大踏步离开了医院。
慕皓卿松了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守在走廊的手下立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何佳喜跟在慕皓卿的身后进了病房,慕崇义躺在病床上,床边的仪器每隔一段时间就发出一声“滴”,越发显得房间安静。
慕崇义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很多,两鬓斑白,脸颊凹陷了下去,原本深不可测的锐利眼睛紧紧闭着,眉毛却完全舒展了开来,可见睡得还算安详。
何佳喜突然觉得,那个黑道上呼风唤雨叱咤风云的慕家掌权人,是真的老了。
慕皓卿并没有走近病床,只是远远地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面无表情,看不出内心的想法。
何佳喜坐在病床边,仔细看了看各种仪器显示的数据,确认慕崇义暂时没有什么大问题才拿起床头柜上的杯子,用棉棒沾了些清水,一点点湿润他干燥的嘴唇。
慕皓卿看着这一切,平静的双眸渐渐闪动出莫名的光芒,突然开口:“也许他……就这样会更好。”
佳喜顿了顿,说:“慕老先生的一生如此具有传奇色彩,又是那样骄傲强硬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会是偏瘫、痴呆……生活无法自理,事事都要依赖别人,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慕皓卿摇了摇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佳喜你把我想的太好了……我的意思是,老爷子对我有太多阻拦,有他在慕家,我做什么都束手束脚。他现在撒手不管了,我反而更加自由,收拾起我那不成器的二哥也简单很多!”
何佳喜皱了皱眉,走到慕皓卿身边坐下,轻声说:“可他毕竟是你的兄弟,你们身上流着同一个人的血。”
慕皓卿的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容:“兄弟?八岁那年我第一次进慕家大门,慕皓云将一整罐盐放进我的粥里,而我只能忍下来面不改色地喝掉。十岁在学校里,他亲手把我从窗户边推了下去,所幸是三楼,只是断了条腿……好吧,就当二哥年少不懂事,我逃出慕家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我二哥和他妈终于下定决心要置我于死地!我逃亡一路,不停被追杀,在东南亚处处碰壁,都是这个好哥哥给予的!佳喜,你说,天底下有这样的兄弟吗?”
佳喜握着他的手说:“不是的,皓卿,不是这样的……那天你爸爸和我在花园里谈过,其实这一切都是有隐情的……”
佳喜一直找不到机会说这件事,此刻终于连忙将那天的谈话一字不差地告诉了慕皓卿,希望借此可以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