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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刃碧血-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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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这是最紧要的一点,我怎么肯轻轻放过?是,我看见的。那车后的号码是
一九一九。
    “哈,你真聪敏。你想你不会瞧错吗?
    “决没有错。我因着呼喝不停,便特地瞧那车后红灯进的号码,的确是一九一九
号。”他的语声非常坚定。
    霍桑点点头,取出铅笔和日记册来,把号码记在上面。
    我乘机问王福道:“据你看,那汽车是不是凶手情地预备的,或是偶然停在那里
的?”
    王福的闪光眼珠好像级上了些暗影。他迟疑地答道:“这倒难说。但我们看见那号
码牌是白地黑字,当然是出租汽车。
    “那末这车子是哪一家车行的?你们已打听出来吗?
    “还没有,我们正打算着手调查。
    霍桑已把日记册藏好,回头来瞧着我,问道:“包朗,你还疑惑那汽车不是凶手特
地预备的吗?嗯,你太固执了。我告诉你,这一定不是偶然的事。
    我向他微微笑了一笑,不再答辩。霍桑立起来旋转头去,吩咐那警土。
    “王福,如果有什么关于汽车的消息,请你用电话马上报告我。
    他向我招招手,我们就一同出来。到了分署外面,他又站住了向我说话。
    “‘包朗,眼前有一个最急切的疑问必须解决。
    “什么?
    “就是那丁惠德的手袋究竟是不是被劫的。
    “你想它真有不是被劫的可能吗?
    “是。我觉得昨晚那女子如果将手袋落在地上,袋的容积既小,王福虽说用灯仔细
照过,但他在惊煌之余,而且行动又很匆促,也许没有瞧见。很可能。
    “那末,这手袋的最后下落呢?
    这个容易解释。袋落在地上,清晨时被什么行路人抬去了,那当然也是可能的。”
他皱着眉毛,又说:“这是我的设想上唯一的障碍,非先打破它不可。
    我问道:“那末,你要先到医院里去问问丁惠德?
    霍桑应造;“‘是的,但是我现在必须回去把指印放大和洗印,汪银林如果有什么
消息,一定会到我们寓里去找我。我想你一个人到医院里去走一趟罢。
    我答应了,就跟他在北区分署门前分子。
    同济医院在问行路,离茂海路只有十几分钟的步行时间。我先在医院的号房里投了
名片,说明要见见那个夜里在鸭绿路口受伤姓丁的女子。那号房就派人去请主任医士的
示下。不一会,那传话的侍役出来回报,说丁等德神志已经清醒,可以见客。这消息自
然使我非常高兴。
    我走进二楼二0九号病房时,看见一个女子题在一张近富的小铁床上,年纪约摸二
十,因着平躺在床上,身上又盖覆着一条白被,伊的高度不容易估量,但肩膊相当宽阔。
一头乌黑的头发蓬乱不整,颧颊上颜色灰白,更显得下领的尖削。伊的面貌也算得上
“美”字的形容,不过不是柔媚的美,像是很干练有为。伊有一双灵活的眼睛,包覆在
浓厚的睫毛后面,这时却半开半闭似地并不瞧我。伊的左肩膊上用棉花和纱布裹着,手
臂也不能动弹。床边坐一个穿洁白制服的女护土,手中执着一张报纸,似乎正在念给伊
听。我的名片还留在伊被单上面,伊分明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样人。我轻轻打了一个招呼,
伊才把诧异的眼光凝注着我,好像要知道我的来意。
    我先开口说:“丁女士,昨夜你受惊了。现在觉得怎么样?
    伊只微微点了点头,仍不答话。
    旁边的护士代替伊作答。“好得多了,不过精神还没有恢复。
    我又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敢多问。我是和警署方面有关系的,想调查一下关于
盗劫行凶的事。现在有几句话,能不能请丁女士解答?
    伊勉强点点头。
    我问道:“昨夜里那个凶徒对女上行凶,是故意的呢?还是偶然的?
    了惠德顿了一顿,才皱着眉头答道:“当然是故意的。他要抢我的手袋。
    “这手袋的代价总很贵罢?
    “那是只黑纹皮手袋——五六块钱。
    “晤,那只手袋可是从你手中劫去的吗?
    “正是。”.伊好像乏力得很不愿意多说。
    我又婉声说:“对不起。你能不能说得详细些?
    伊的眼睛半闭状态,缓缓地说:“他从转角上跳出来。举起刀便刺我。我一吃痛,
喊了一声救命,拿袋的手一松,袋就被他抢去。那时候大概那个警士已经追过来,他来
不及再刺,便慌忙丢了刀逃走。
    “哈,这样说,那人的行凶目的在乎劫袋。是吗?
    伊又只点点头。
    “以后怎么样?
    “我受了一刀以后,忍不住痛,便晕倒了,完全没有知觉。直到到了这里,我回想
到前情,竟像梦境一般。伊的惨白的脸上又罩上一层暗影,眼睛又半闭了。
    我略略停了一停,又问道:“那凶手的面貌,你可还记得出?
    了惠德摇摇头。“不——我不记得。”伊的眼睛张开了,眼珠忽动了一动。伊又补
充说:“我只觉得那人戴一顶草帽,穿一件灰色长衫。
    “可是竹布长衫?
    “我——我没有瞧清楚。
    “那个人是不是早就在你的后面,然后乘机行凶劫袋,或是……”
    丁惠德摇摇头,接口道:“不是。他是从鸭绿路奔出来的——我本来是从南往北。
他是迎着我的面来的。”
    我暗想这一点和霍桑的假定果真符合了。但手袋明明是劫去的,这矛盾点显然依旧
存在。会不会行凶的人和劫袋的人,真有两个?我们起先假定出于一个人的手,会不会
是神经过敏?
    我向伊默相了一下,又问道:“丁女士,你不是在学校里念书吗?
    伊点点头:‘“是的,在爱华女子体专。”伊闭了眼睛,似乎很倦怠。
    我又道:“请问丁女士住在哪里?昨夜里仓卒肇祸,想必府上还没有得信。可要我
代替你去通知一声?
    伊的阴黯的脸上开始透露出一丝微笑,恰像震雨后的淡薄的阳光。“谢谢包先生。
我住在元芳路新格里,刚才已经打发人去通知我的母亲和哥哥了。”伊把半个面颊侧在
枕上,又倦惫似地合拢了眼皮。
    我觉得我们所怀疑的手袋问题已经有了解释,伊的神色又这样疲乏,显然不便多谈。
我就鞠了一个躬,辞别出来。
    我回到爱文路寓所门前时,刚才下车,忽听得一种悠扬的提琴声音更然而止。嗜,
霍桑又在弹弄这个玩意儿了。多年的经验告诉我,这件案子一定是头绪纷繁,像一团乱
丝一般。霍桑在没法处理中,所以又要借重这几条琴弦,帮助他引出一个线头来。我踏
进书室时,琴韵虽然歇绝,烟雾却还充满了任何一角。霍桑正斜躺在那张藤椅上吸烟,
那提琴还搁在椅旁。
    他一见我,便急急仰起身子,问道:“包朗,怎么样?
    我瞧着他的脸,答道:“我倒要先问你。你回寓以后,可已得到什么消息?
    霍桑迟疑了一下,应道:“有个消息。汪银林打过一个电话给我。
    “膻,什么事?
    “第一,他到宋梦花家里去过,查明梦花在上星期中已经动身放洋。
    “悟,排除了一个可能的嫌疑人,木能不算是一种进展。第Th呢?
    “他又曾设法问过计曼苏家的黑睑的守门人。据说昨夜夜半有一个人去敲门找曼苏
谈话,但谈些什么,看门人没有听得。今天清早,曼苏又急急地出去,他也不知道他到
哪里去的。
    我惊喜道:“这样看来,他今天一早出去,和昨夜半夜的有人造访,一定互相有关。
霍桑,你说是不是?唉,这个脱真有价值,我以为——”
    霍桑忽举起拿纸烟的手,阻止我道:“好了,包朗,慢发议论。你的消息如何,也
应当告诉我了啊。”
    我就把我和丁惠德的谈话和那手袋实在是被劫的情形说了一遍。霍桑一壁沉默地倾
听,一壁把纸烟一支接一支地连续消耗着。他在我说起丁惠德在爱华体专里读书,和伊
不接受我到伊家里去报信的话时,略略措起了些头,眼光闪了一闪,但并不插口,始终
保守着缄默。他等我说完,忽丢了烟尾,皱着浓黑的双眉,现出失望的状态。一会,他
依旧低沉了头,默然不答。
    我说道:“霍桑,怎么?你不满意?据我看,这个消息虽和我们先前的设想相反,
但合着昨夜有人报信给计曼苏的事,情节也恰巧吻合。”
    霍桑突然仰起了身子。“吻合?”
    “是啊。照眼前的情形,我们早先的设想不得不加修正了。这两件事分明是两个人
做的,并没有相互的关系。一个人行凶,一个人劫物,时间上也未必见得一定相同。你
先前假定是一个人的设想,大概是错误的。”
    “晤,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告诉你。我看王福追捕不着的是一个人,那行刺爱莲的是另一个人,却并没有
被人瞧见。据我料想,这刺客也许是被人贿买出来的。所以这里面还有两个人——一个
人主使,一个人实行。”
    霍桑瞧着地席沉吟了一下,才道:“那末,你说谁是指使的人?可是说计曼苏?”
    我立即应道:“是啊,但瞧昨夜有人敲门去见曼苏,很像是那实行的凶手在成功以
后去报告。曼苏今天清早出去,也许就因为要和那凶手有什么接洽。你以为对吗?”
    霍桑又点着一支纸烟,沉思了好久,才缓缓答道:“你的话似乎太空洞。”
    我有些不服,抗辩说:“无论如何,曼苏的行动总觉得可疑。”
    霍桑点点头。“这倒不错,好在银林已经派人在他家门外监守着。假使他有什么新
的活动,也逃不出我们的眼光。”
    我又想起了一个没有解决的旧问题。“那末,那丁惠德的手袋的确是被劫的。你又
有怎样的见解?”
    霍桑吐了一口烟,皱眉摇摇头。“我实在说不出什么见解。这件案子越探究越觉得
幻秘,我真模不着头绪。我的本意这两件案子是一个人做的,它的理由我刚才在北区分
署里已经说过。现在这手袋既然证明是被劫的,那又觉得不合了。伦理,凶手行凶以后,
目的既已达到,势不会再冒险劫夺人家的东西。那又像是两个人干的了。可是问题便复
杂了。这两件事会有关系吗?那刺杀在爱莲的是谁?伊真有什么仇人吗?但昨夜里伊明
明故意遣开了女仆,等待什么人去约会。若说是朋友,又何至一见面之后,便这样残酷
地下手?那末,会不会竟是因行劫财物而误杀吗?……还有那劫手袋的人,既然预备了
汽车,所劫的却只值二三十元的东西。不也是太反常吗?唉,这案子真续人的脑汁呢!”
他缓缓吸着纸烟,皱紧的眉毛依旧无法分解。
    我重新提出疑问。“霍桑,你的确相信那汽车是匪徒持地雇定的吗?”
    霍桑淡淡地道:“我早已确定了,只是你不相信罢了。”
    我又道:“你怎样确定的?有根据吗?”
    霍桑拿下了纸烟瞧着我,答道:“根据吗?那是显而易见的,论情你也应当想得到。
你想那汽车若不是匪徒预先雇备,那一定是强借人家的。因为在上海,眼前还没有沿途
出租的汽车。若说强借,必须有恐吓的器械。但那人的凶刀既然早已丢掉,难道他身上
还另外藏着手枪吗?否则,他手中没有武器,就算跳上车去,汽车夫就盲服从地吗?若
说汽车是空的,车中恰巧并没有车夫,那末,停在街头的空车,车门不会不锁,那太仓
皇间怎么能开了车门上车?再退一步,就算这空车的门没有锁,那匪徒跳了上去,自己
又会开车,利用着逃去了,但那汽车的车夫或雇主既经失车,势必要报告警署。怎么此
刻还没有听得失车的报告——_”
    电话的铃声突然打断了霍桑滔滔不绝的议论。霍桑忙丢烟尾立起来。
    他带着期望的声调说:“我希望有什么新的发展。
五、申壮飞的消息
    电话中的消息是关于了案的。报告的是警士王福。他已在岳州路一带调查过,并没
有人遗失汽车。但他碰到一个邮局里送快信的邮差,据那邮差说,昨夜十一点光景,他
坐了脚踏车从岳州路经过,看见一辆黑漆的双人座位的汽车,停在相近通州路口的岳州
路上,车中却空虚无人。
    霍桑向我说道:“包朗,现在你总可以相信了罢?那汽车实在是凶手事先预备的。
车上既然没有人,显见那人自己也会开车。还有一点,十一点钟时这汽车已停在岳州路
上,更可见那人守伏的时间很久。
    霍桑对于这个信息既然非常兴奋,我也不好扫他的兴,就不再分辩。午饭过后,他
特地打电话到总署里去通知稽查员徐星侠,教他想法往汽车捐照处去查一查一九一九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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