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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娟附耳对着海燕说,“其实前天我们冤枉春梅了,李教授那眼睛真的很吓人,真的是会放绿光的。。。。。。”
但这话却被较远处听觉好得惊人的春梅说听到,她立刻反驳道,“胡说,李教授明明是人,我那天是受了惊吓才这样胡诌的,海燕姐,你别信她。”
海燕也符附和说,“是啊,曼娟,李教授当然是人啊,他还是我们最敬爱的师长呢。”
“你们有所不知,”曼娟说,“昨天在李教授讲解京剧的时候,我用DV录下了全过程,然后上传到了网上,许多网友都评论说看到44分44秒的时候,画面里突然冒出一缕绿光,我开始还不相信,仔细回看了好几遍,终于看到了,那是真的,李教授的眼睛是会放绿光的!太吓人了!”
“就算是,那又怎么样?”春梅说,“根据生物学原理,有些人的家族是会遗传某种生理缺陷的,或许李教授家族就有这种基因缺陷呢,但这不能证明李教授不是人啊。”
“就算他是人吧,那也绝对是个非同寻常,有着许多故事的家族的人,”曼娟说,“姐妹们,我们是搞文学的嘛,是不是也挖掘一下里面的内幕,说不定下一个J。K罗琳就是我们了啊!”
“没兴趣。”春梅不以为然道。
而爱华则和那瘦和尚交谈得甚是欢洽,那和尚招呼爱华又是伸出手掌又是图舌头之类的,爱华都非常配合。随后那和尚又神秘兮兮地说,“这位小施主,我看你印堂发黑,脸色也有点问题,不久将会有大灾降临啊!”
爱华非常害怕,颈部抽筋的动作比较明显,吞吞吐吐道,“那,那,那我该怎么办啊,大师,你,你一定要帮我啊!我爸有的是钱,钱真的不是问题!”
那瘦和尚眉头紧凑道,“帮是肯定会帮你的,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你跟我过来这边厢房。”说罢,爱华便乖乖地跟随着进去了。
春梅说自己内急,想上厕所,曼娟说佛门净地,最好还是忍忍吧,等爱华出来后再说。但过了好一会,也不见爱华出来,春梅说管不了这么多了,于是便一个人跑到庙宇里去找卫生间。
但没多久便有原路返回了,海燕心想,理论上来说,一个女孩子方便起来应该不会那么快啊。只见春梅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惧色道,“海燕姐,我心里好害怕,你能陪我一起进去方便吗?”
海燕没有想方便的意愿,但还是表示不介意陪同前往。
那庙宇确实修得不符合风水学上的原则,比如没有一扇门窗是向阳的,再比如那些房间都是奇形怪状,什么三角形楔形梯形的都有,完全不合乎中国向来方方正正的建筑传统。随着不断深入庙宇内部,那阴森之气越发逼人,而且那房子还漏风,几阵深秋的瑟瑟急风从屋檐上猛的往下灌,直达人的衣领处。海燕随风打了个寒噤,身旁的春梅战栗幅度更大。
走廊上挂着许多宗教题材的画卷,还有一些历代名人留下来的书法作品,不知道什么缘故,海燕老感觉自己能够闻到那些墨迹里墨汁的臭味。
那寺庙的房子的确很老很老了,许多砖瓦都是饱经沧桑的老古董,古老的屏风上面还有老式的雕花,屏风上面还挂着和尚们浸渍着汗味的破旧袈裟。
一路的地上也没有铺水泥或者地板砖,一副凸凹不平的样子给人一种湿气很重之感。再加上过道两侧的旧桌椅旧家具杂乱无章地摆放着,一不留神就可能会被绊倒。还有一口古老得破铜钟恰巧在此时发出“咚”的三声,但海燕看了下手表,发现却是下午四点。
“这庙里不会死过人吧?”找了一圈还不见可以方便的地方,春梅突然回头问了海燕一句。
海燕也被她这句问得肌肤上毛痒痒的,回答道,“不,不会,应该不会吧。”
“肯定有过,这座破庙几百年的历史了,肯定有不少老和尚在这里圆寂过——海燕姐,你知道圆寂是什么意思吧——就是死了的意思啊,而且那些和尚死去的样子比我们正常人更吓人,据说都是吐着舌头爆裂着眼睛的!”
“你别吓自己了,春梅。”说这句话的时候,海燕自己心里又何尝不害怕啊!只见这时候又一阵风旋转而至,周围厢房里还传来一个和尚的咳嗽声,那咳嗽过后是一阵伴着血腥的难闻之气,随风飘入海燕和春梅的鼻子里。看来那和尚是生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猫,一只黑猫!”春梅突然大呼道,“我看见一只瘦得吓人的黑猫!”
海燕看了一下,果然有一只猫朝自己这边走来,因为寺庙的过道非常狭窄黑暗,那猫的瞳孔里放射出来的夜光如一把匕首般刺将过来,海燕定睛确认了一下那千真万确是只猫后,拍了下春梅的肩膀说,“别怕,猫不会伤人的。”
“我怕,”春梅将自己是身躯卷缩成一团,又蹲在了地上,“我小时候开始就怕猫,尤其是黑猫,因为我老会在梦里梦见我没见过面的妈妈对我说,她会变成一只黑猫来陪我。我不要见我妈,她生前都没带过我一天,死去却还来吓我!这不公平!”
海燕看了一下拐角处的一个房间,于是对春梅说,“春梅,你看,这不就是他们的卫生间吗?你快进去吧。”
“我不敢,”春梅说,“我不敢一个人进去,海燕姐,你陪我一起进去吧。”
海燕说,“我不需要,还是你一个人进去吧。”
“海燕姐,我怕。”春梅像个孩子般躲在海燕的怀里。
“不怕,我在外头呢,”海燕抚摸了一下她的秀发,“进去吧,别憋太久了。”
“那你一定答应我不许跑远了啊。”春梅还是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几眼。
“嗯,我保证。”海燕信誓旦旦道。
春梅这才蹑手蹑脚地缓缓踱步推开了卫生间的房门,然后用MP4的微曦光芒为自己开路。
“啊,鬼,鬼,鬼——”还没进去多久,春梅便在里面如杀猪般凄惨地叫了起来,那叫声像是惊雷划破长空般贯耳,整个屋子的人听到后都跑了过来。
“怎么了,春梅?”海燕问道。
“是啊,亲爱的,怎么了啊?”爱华也闻声从厢房里跑了过来。
“里边有鬼,鬼,鬼。”春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大白天的,怎么可能会有鬼呢?”瘦和尚一脸疑惑道,“而且这房间根本不是什么卫生间,这是一件放杂物的房子。”
“李教授,李教授在里面,百分百是他!”春梅斩钉截铁道。
“怎么可能,”小溪插话着说,“李教授不是到南京开会去了吗,我还看见他搭上公交车朝火车站方向过去呢。”
“那人绝对是李教授,”春梅一口咬定,“他穿着那身苏三的京剧戏服在里面,那样子就是一只鬼!”
“方才我说李教授有问题,还是你纠正说他很正常,”曼娟一边用指甲剪修着指甲,一边慢条斯理地说着,“一会一个说法,真不知道你到底心里想些啥。”
“你是不是产生幻觉了啊,亲爱的?”爱华呵护道。
“是李教授,我百分百肯定!”春梅口风依旧道。
“那我进去看看。”说完爱华推开门进去了,只见同时里面走出一个人,那人果然是穿着戏服走出来的,而且穿着的是和李教授在课堂上反串的苏三一模一样的戏服!
“李教授,您怎么也在?”小溪脱口就问道。
“他不是什么李教授,”瘦和尚解释说,“他是我们的老方丈,他平时最喜欢搞点京剧,这不,我们下个星期就要举行寺庙五百周年庆典了,他就想亲自登台表演点节目呗。真不好意思,吓着你们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们,我们的老方丈是个哑巴。”
“哑巴怎么唱戏啊?”曼娟问道。
“他登台表演动作就是了啊,我在后面为他配音啊,”瘦和尚解释说,“大家听我唱两段,看看我的功底如何————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别唱了,别唱了,”只见春梅用手捂住耳朵说,“他真的就是李教授,你们相信我!他就是李教授,吓死我了!”说完,春梅便使出一股倔得出奇的力量挣脱了大家的包围圈,一个人朝外面飞奔而去。
“春梅,春梅,你等等大家啊,我们一起回去。”
但在庙宇四周找了一大圈后还是没有发现人,春梅早已经没影儿了。
“糟糕,她受惊吓了!电话也打不通了,”爱华急得额头直冒汗,“不行,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她。”
“这位小施主,你半个月之内是不能离开我们庙宇,否则将有大难临头。”瘦和尚在后面跟着爱华说。
“对不起,大师,管不了这么多了,”爱华不顾瘦和尚再三反对,还是离开了庙宇。
海燕倒是立刻镇定了下来,“大家先别急,以我对春梅的了解,她这次估计还是不会去别处,我们应该还是去宿舍找她。”
“好的,事不宜迟。”曼娟,小溪和其他几个女生也这样说。
那瘦和尚在后面追逐着说,“小施主,你真的不能离开庙宇的,要不你等我给你制作一个简易的护身符再走吧?”
几人以近乎光速拦下一辆的士直奔学校宿舍。
距离宿舍门口尚有一段距离,便听见屋内有正在放映惊悚片的声音。
“春梅,春梅,你开开门!”大家在外面高呼,“我们知道你一定在里面的,请赶紧开门啊!”
但里面没有任何呼应。
曼娟于是掏出钥匙,却试了几遍也没有动静,“难道门锁坏了?”曼娟狐疑着自言自语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还是我来吧。”爱华说完,便使劲用脚一踢,那木质板门砰然打开了——但接下来看到的一幕却让大家吓得直接晕厥过去。
屋子里摆放着一把紫色油漆椅子,椅子上面摆放着一双布鞋,再往上看是一具女尸上吊而死的场景——那悬挂半空的女尸穿着的就是京剧里苏三的道具服!
“李教授死了?”小溪惊呼,“还是庙里那老住持?”
“都不是,她是春梅,死去的是我的春梅!”爱华将绳索解下后,如山考妣地哭泣道,“她是春梅,是我的春梅,是我的未婚妻,她已经没有了呼吸,但身体却还是热的,我来晚了一步,就差一步,我真窝囊,我真不是男人!”说完,爱华便自责地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扇巴掌。
海燕内心也非常凄凉,在李教授的六个研究生里,只有春梅和自己是本科开始的同班同学,五年多的姊妹情就是一笔长长的账本啊!但见事已至此,也只能好自为之了。于是海燕擦了擦眼泪,安慰爱华说,“事已至此,你还是节哀吧,春梅是个好女孩,她一定会上天堂见到上帝的。”
“人都死了,还天堂个屁!”爱华声泪俱下道,“你们这些书呆子读书都读傻了,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啊?实话告诉你们吧,我从小就喜欢春梅,我家里有的是钱,就算春梅她小学毕业,我一样愿意娶她的!你们这些女硕士生都是傻子,傻子!”
说完,爱华便抱着春梅的尸体往屋外跑。
几个女孩跟着他跑的方向追过去,屋外的一幕让海燕吓得更厉害!昨天在街上遇到的那位蓬头垢脸的老奶奶就站在外头,口里念叨着,“春儿啊,娘亲来晚了一步,你都没有喝过娘亲一口奶水啊!”
说完后,那老妇人拿起手头携带的一个木鱼敲打了几下,“魂兮归来啊,魂兮归来,我的好女儿,是娘亲对不住你啊,二十年后让你再死一次,你是娘亲身上的肉啊。”
01。曼娟之死(上)
曼娟之死(上)
安葬完春梅帮她打理完所有的后事,海燕还带着同学们去心理医生那边咨询过,心理医生说,世界上哪来的鬼呢,是受惊吓过度了,这一切都来得太偶然了,京剧里穿苏三戏服的画面在她脑海浮现太多,所以她最后也不由自主地选择了穿上苏三的道具服死去。但爱华对这个结果无法接受,他坚持认为里面存在一场不为人知的阴谋,他还说要去公安局报案,但公安的同志对此并不热心,还讽刺他是个傻蛋。
李教授也从南京出差回来了,带来了一系列国内外关于古典文学的最新研究成果。对于春梅的死去,李教授也感到痛心疾首,但又无能为力。
李教授还为大家分发了一些会议上带回的讲义。曼娟一拿到手便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叫道:“怎么有种很浓的腥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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