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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能让我念念不忘的人,他一定得拥有绝对温暖的笑,他得让我没有任何负担,得宽容,就算我不忠心于他一个人他也愿意一直等候我的归来。这种想法自私,甚至无耻,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他呢?
跟他相处,我所有期望得到的都施与了他,什么都换不来。
我该抱怨吧,可我并不想抱怨。
要是非得给我对他的这种执着找出一个理由,我想,会不会是因为他想要得到的跟我想要得到的其实都一样?所以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他会觉得舒服,也只有我才知道。
他是不会剖析自己的,也许,将来的某一天,当他发现他想要的也是那么自私且无耻,他就会懂得,我比任何人都更适合他。
那会是美好的一天。
可,现在我坐在轮椅上。
行动的不便,让我的宽容也变得狭隘起来。我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所能包容的事情越来越少。这个样子,我是没办法跟他在一起的,我会不由自主去逼迫他,依照他的性格,他一定会逃跑,我就彻底失去他了。
不见面吧,这样最好。
————割————
睡熟的蓝方躺在身边,一朽看完他手机里的这段文字,有种被看穿的赤裸感。
蓝方说的没没错。
杨一朽从来不喜欢剖析自己,许多事,想一想想不通,一朽就会绕开那件事。其实说白了,杨一朽确实是贪婪又自私的,四年来,他留恋蓝方的温柔跟宽容,却不想付出什么,因为蓝方从来就没要求过什么,一朽也不会主动去思考蓝方到底是怎么想的。
现在总算了解了。
这个人好像真的跟一朽是相像的,区别仅仅在于,蓝方了解一朽想要的并且依照那个期许去做了,可,一朽还木然的什么觉悟都没有。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朽翻身搂住蓝方的腰。跟四年前想比,蓝方的腰好像更细了。也难怪,蓝方总说他成天坐在轮椅上不运动也不觉得饿,吃饭就总啃一个苹果就算解决了。
不瘦才怪。
把额头贴在蓝方的后背上,一朽的手划到蓝方的肩膀。骨头很明显,没什么肉。捏到肩膀与手臂连接处的时候,一朽下腹一热。
从来没摸过这个位置,现在摸起来,怎么会觉得这么性感?很单薄的弧度,皮肤光滑,一朽忍不住就想去亲亲那里。
“嗯……你怎么还不睡?”
一朽不回答,继续吻着,蓝方迟疑了一会儿,转身过来,让一朽抱他抱得更方便些。
“大半夜发情?”
“聊聊吧。”
“聊什么?”
跨坐到蓝方身上,一朽从边上拿来烟盒,点一根。
“别那么自私,给我也点上,不然我又得睡过去。”
“我喂你吧。”
“啊?”
蓝方迷迷糊糊就看见一朽吸了一大口烟,脑袋靠了过来。被动的接住这口烟,蓝方借着窗口射入的微弱光线看到了一朽脸上得逞的笑容。
“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还是月圆之夜你要变身狼人?”蓝方捏捏一朽的脸蛋,这家伙要变就变彻底一点吧,别忽冷忽热玩冰火两重天。
“我看了你手机,挺矫情的一篇文字。”
“呃……”
“怎么就那一篇?”
“本来就写了那么一篇,车祸以后躺床上实在无聊,瞎写的,别在意。”
蓝方抓过手机,说话就要删除,一朽抢下来,“别删,帮我留着。”
“……”
尴尬的很,蓝方把一朽嘴里的烟取下来叼自己嘴里。
“怎么会出车祸呢?”
“倒霉呗,红灯被堵在路口,侧面冲过来一辆失控的商务车,迎头撞过来。人行道上行人撞死三个,我没来得及开车门往外跑。”
“疼么……”一朽吻了吻蓝方的唇。
“说实话,不疼。车被挤压成那个形状活下来就不错了,当时我卡在车里面,清醒的很,就觉得后腰被什么刺进去了,血一直流,但真不太疼,反正我没哭。”
“你是想让我夸你真坚强么?”
“那你夸是不夸呢?”
该说他乐观还是缺心眼?有人在陈述这种事儿的时候嬉皮笑脸的么?这,该不会也是蓝方认为一朽能够接受的叙事方式吧?如果蓝方说的沉重万分,一朽也会难受,这人……
把头贴到蓝方胸口,蓝方的手压到一朽头上,摸摸。
“你是怎么了?”
“你说,咱俩要是一起过一辈子,可行么?”
蓝方夹着烟的另外一只手抖了一下,“你说什么?”
“既然你都那么说了,你最适合我,我也最适合你,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在一起一辈子算了。”
“不是,一朽,我那都是自己瞎想瞎写的,你别……”
“我觉得写得挺对的。”
……
吸口烟,蓝方扒开一朽,打开床头灯。
两个人都没穿衣服,并肩靠在床头上,一个光吸烟,一个不吱声。
“我的腿,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嗯。”
“我已经不能像四年前那样,知道你心里有别人也无所谓。我现在没办法摆脱自卑跟猜疑。”
“嗯。”
“我也有可能会乱发脾气,当再见你的兴奋劲儿过了之后,我不能保证我还能每天都对你笑脸相迎的。”
“嗯。”
“你嗯的意思是什么?”
“没什么,就是听懂你说的话了。”
“真懂了?”
“嗯。”
蓝方掐掐太阳|穴,怎么都觉得一朽还是不懂。
“这段时间就这么过,以后你要是被我弄烦了,你随时可以离开,所以你别跟我说什么一辈子。”
“我要是不会烦呢?”
“一朽,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一朽皱皱眉,直觉蓝方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蓝方把烟头捻灭,转头对上一朽的眼睛。
“你就像个同情心爆发的幼稚小孩儿。别拿承诺不当回事,也别觉得你能为我做到一个什么程度,我一点都不需要。所以,你就像从前一样就行了。你现在所有的改变都会让我觉得我特别可怜,可怜到,你,杨一朽,这么不懂关心别人的人都想来体恤我了。”
“可我确实每天都照顾你的饮食起居。”这难道不一样嘛?
“我谢谢你,但有一句话我从在这房子里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想告诉你,一朽,你可以别管我,如果只因为同情。”
灯被关了,蓝方背对一朽躺好,跟刚才坐起的动作一样,蓝方的胳膊都需要非常用力。
一朽愣愣的坐了半天,喃喃说了句:“不是同情,真的。”
“也不会是爱情。”
蓝方冷漠的口吻说得一朽心中一窒。
为什么要把事情说得这么严肃这么深刻呢?不该突发奇想跟蓝方谈这个话题的,如果不谈,就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照顾蓝方。
现在说破了,蓝方的意思那么明显,如果只是同情,一朽你随时可以离开。
你想留下,想说你刚才说过的一辈子,那你就得付出爱情。
没有两全齐美,也没有折中。
月光下蓝方的发丝柔顺的贴在枕头上,近在咫尺的两个人,却让一朽觉得遥远。
伸出手,一朽却没有勇气去抚摸蓝方的头发。
怕什么也抓不住,怕,抓住了,再被它从指缝间溜走。
到底什么是爱情?一朽很想摇醒蓝方问一问。终究什么也没做,躺回被子里,闭上双眼。
Chapter 80
“杨。”
一朽点点头,示意丹尼进来。
丹尼总是这么规规矩矩,进门习惯先问,杨一朽不点头,他绝对不会踏进门一步。
“纵火的人找到了?”
“嗯。”
“处理完了?”
“是。”
“好。”
没必要问具体的处理办法了,杨一朽知道自己容易心软,交给丹尼就行了。
“酒店地下PUB的乐队筛选过了,有三个乐队实力不错,具体留下哪个,你拿主意吧,这是资料。”
杨一朽接下文件夹,打开,“乐队的事儿我不懂,你觉得哪一队更合适?”
“两个视觉系的乐团实力稍弱一些,另外一个实力组合又不太能入眼。”
“……”
丹尼一般说话都干净利落,今天这么说,就代表他也拿不定主意。好吧,有时候越是在行越难定夺,让杨一朽这个门外汉来决定,也许更方便利落。
一张一张纸翻过去,杨一朽眉头纠结起来。
玩儿乐队的一定要这么乱么?还是丹尼把人家的家世背景调查的太过彻底了一些?
基本上都有一些不光彩的过去,包括女人在内。往后翻,越翻越无语,看到最后一页,猛地,一张熟悉的脸跳了出来。
“K?”
“是。”
“他是……呃,贝司。他不知道这儿是蓝方的店?”
“知道,我问过他,他说不想托关系,凭实力争取来的才是他想要的。”
挺有骨气。
一朽又仔细看看K的资料,上面基本没写什么,瞄瞄丹尼,丹尼解释说K的资料确实就是这样,很简单。
“你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的现场?然后再判断。”
其实,杨一朽看见K的照片,就想直接要K的乐队了。不过,若是这样,必然会让K心有不甘。
“走,看看去吧。”
————割————
三个乐队都是朋克风,杨一朽坐在舞台前。
除了一朽跟丹尼,再没其他听众。
K的乐队上来,一朽瞟了K一眼,立刻转开视线去看其他队员。
看来,K的傲骨不是他个人的事,这一个乐队整体给人就是这种感觉。身为队长的主唱甚至一句话没说,打个收拾,K就直接开始贝司的SOLO。
吉他手是个女人,个子很高,画浓重的妆,却并不显得俗艳。来的路上丹尼已经说过,乐团里,女人担任吉他手的并不多,毕竟这是一个对技术要求相当高的活儿。
鼓手是个身材出众的男人,留着莫西干发型。
清一色的帅哥美女,而K,只是简简单单朴素的样子,穿着夸张了一些罢了。
主唱嗓音出来,杨一朽震撼了一下,这个男的看着阴柔,声音却爆发力十足,虽然不懂音乐,可杨一朽一听就知道这种声音肯定能给自己的店带来不少生意。
前面两个乐队则一个主唱声线太一般,另一个唱功了得,可长相惨不忍睹。
“要他们。”
丹尼点点头,朝那个主唱兼队长的人招招手。
唱到一半被打断,看出来舞台上的人都有一些失落,怕失败么?应该不是。
“你们的表演,要留给更多人去看。”
不知不觉,一朽居然对这群人说了中文。
台上四个人都愣了愣,然后,除了K,其他几个人都对一朽露出第友善的笑来。能听懂中文?随意吧,反正,他们已经证明了自己,一朽也做出了决定。
转身要走,K从舞台上跳了下来,拦住一朽。
“为什么用我们?”
“你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目的么?怎么我看你好像很不太高兴。”
“我不想让你帮我。”
“我不是帮你。你对你的乐队这么没自信?”
K回头看了眼正疑惑的其他几位队友,拽着杨一朽出门到走廊。
“你别想太多,我不懂音乐,只是觉得你们表演得很不错,外形也很好,最主要是你们的主唱,声音很有力量,也很独特。我找乐队是要能帮我赚钱的,不是要做慈善的,你大可以放心。”
“……”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回家么?”
“嗯。”
“蓝方他……”
“挺好的,对,你怎么不来看看他?”
K表情僵硬在脸上,“我去看他?”
“是啊,你们在上海就认识,你又照顾他那么久,关系不错吧。”
“关系……”K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杨一朽是不是什么都还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K原本还有些愤怒的情绪,就这么消失了。如果杨一朽不知道K跟蓝方的过去,那么,一朽也就没有道理故意对K的乐队做什么。本来嘛,如果真的想做什么,直接让K的乐队滚蛋就行了吧……
“谢谢你。”
“嘁——”杨一朽笑笑,摆摆手,早点回去吧,免得又让蓝方一个人坐在窗口发呆。
“等等……”
“嗯?”
“那个……蓝方说我跟你很像。”
“是么?”
杨一朽走到K面前,认真端详一番,又摸摸自己的脸说:“是有点像。”
“你对他好点吧……你还没来的时候,他总是盯着我的脸发呆。”
“……”
K为什么这么说话?
如果蓝方用那种一朽所熟悉的温柔眼神来看这个孩子,那么,这个孩子会不会……怎么没往这方面想过呢?
“四年前,我做过你的替身。后来再见到蓝方,他就是这个样子了,他那么看着我,我连替身都没办法再做,我想,要是再把我当成你,事后痛苦的一定是蓝方自己。”
原来是这么回事。奇怪的是,杨一朽并不觉得有多么震惊,反而为这个孩子的用心而心疼。
“我们,其实一点都不像。”一朽换下了那副官方的表情。
跟丹尼在一起,工作的时间里,杨一朽总是把自己当成另外一个人去驱使。
现在不用了。
K不解,“你刚才还说……”
“我没你那么坦白。所以我觉得蓝方并没有把你当成谁的替身。”
就算,说这句话是为了让一朽心里舒服点吧。
在K迷茫的目光里,杨一朽扭头走了。
————割————
如果,蓝方曾经真的把K当做杨一朽的替身,那么,蓝方对杨一朽的感情一定很深。
杨一朽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忽视了太多东西以至于看不到眼前的人?
从马净,到雷特,到杨峰,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