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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理]+大唐狄公桉 (又名狄仁杰探桉 )+作者:高罗佩-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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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甘惊得目瞪口呆:“老爷,如此说来,谁又是真凶?”
  “真凶、元凶乃是孙一鸣!他已全部供认了自己所犯罪行。五条人命,血债累累,终于伏法毙命。”
  狄公于是将他如何发现阴阳太极图符的秘密,如何闯入那间密室,又如何与孙天师周旋,终于将他骗到东楼的木栅栏,推下百丈深渊的详情与陶甘细说了一遍。
  最后他又说:“我起初万万没想到真凶会是声名如此显赫的孙天师,只是到真智的罪行暴露后,我才开始怀疑到他。”
  陶甘不解:“真智暴露,无非关涉到玉镜及去年那三个女子之死,老爷如何会疑心到孙夫师犯案作孽呢?”
  “真智死后,孙天师与我说,他对观中事情很少过问,而真智却亲口对我说,孙天师对观中一座大小之事都十分关注,很有兴趣,更说明问题的是真智暴露后竟想引我去孙天师面前招供,其目的无非是想借孙天师之势来压服我。倘若孙天师不知内情,不直接参与邪恶行径,真智他这瞒犹恐不及,如何敢去孙天师面前供认罪行?偏偏孙天师一不做,二不休,杀人灭口,一把将他从平台上推下楼底摔得粉身碎骨。”
  “如果说真智粉身碎骨是咎由自取,祸由自得,那么孙天师的粉身碎骨正可说是‘自作孽,不可活’。道教的教义虽是一派胡言,但王镜那地宫壁上镌刻着的两句箴训:‘祸福无门,唯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倒是颇有些道理的。”
  狄公、陶甘将摩摩松了缚,并将孙天师一人害死五条人命之事与他细说了一遍。
  摩摩急问:“那贼囚如今在哪里?待我一剑结果了他,为俺妹子报仇!”
  狄公道:“恶贯满盈,他已堕下了阿鼻地狱,再也不能在人间为非作歹了。”
  摩摩犹怏怏然,只恨未能亲良手刃这万恶贼囚。
  狄公对陶甘说:“你此刻就去将道清叫来,告诉他孙天师已不慎堕楼而死,赶快召集众道人安排祭炼,铺陈法事,追荐、超度真智和孙天师的亡灵。我回汉源便起草奏章文本,分付刑部。礼部和京兆尹正衙大堂、将这朝云观里发生之事详申上司,并随后派衙卒来此地,撤毁阎罗十殿,严令从今而后不许观中蓄收或居留黄冠道姑,以杜绝邪淫,鼎新宫规。”
  陶首领命又去找道清真人。宣示狄公意旨。
  狄公蹒跚着步子,走回自己的房间。这时他才感到头晕目眩,全身乏力,眼睛酸痛得几乎张不开了。
  金色的晨曦从窗户中透来,照在狄公苍白憔悴的脸上。——一夜之间,仿佛过了十年。
  狄公回到房间,三位夫人早已起身,正在涂脂抹粉,梳妆打扮。
  狄夫人道:“老爷游荡了整一夜、总算想到回来了。你看,太阳都老高了。”
  狄公笑道:“你们都准备好了?马夫也许已等在山外了。”
  狄夫人道:“真象是做了一场梦,昨夜风狂雨急,雷电交加,此刻竟已是这般风和日丽,千山明媚。想来,今天的旅程必是十分愉快。”
  狄公不由轻轻自语:“真像是做了一场梦。”(完)
  2…9莲池蛙声
  

  万籁俱寂,清辉一派。花园里的莲花池,在朗月映照下,波光粼粼。莲花池中间有一翼小亭。小亭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他低头看了一眼竹椅上的死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匕首的柄竖立在死人的胸脯上,一线殷红的血,沿着他那灰布长袍慢慢往下流。
  圆桌上放着一把锡酒壶,酒壶边有两只瓷杯。那人端起一只瓷杯,将杯里的剩酒一饮而尽,不无得意地对死尸说:“安心去西天吧!再也不会有人间的烦恼了。”
  早已过了子夜,有谁会到这个乡村花园里来呢?莲花池对面那房舍静悄悄,黑黝黝,没有一点可疑的声影。那人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见不曾留下一点血迹,便转出小亭。刚待离开,忽听得身后一声响,不觉吃了一惊,忙转身细看,原来是一只大青蛙从池里跳上了青石台阶,正鼓凸着一对大眼睛紧盯着他。
  他吁了一口气,冷笑道:“是你这小妖物!莫非要上官府告我杀人不成?”说着狠命飞起一脚,正踢在青蛙的肚子上。青蛙眨了眨眼睛,抽动了几下后腿,便仰卧着不动弹了。
  那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回圆桌边,拿起死者面前的一只瓷杯,端详了半晌,然后小心地纳入自己的衣袖。他走下了青石台阶,忍不住又看了看仰卧着的死青蛙。
  “见你祖宗去吧!”他又飞起一脚,死青蛙“扑通”一声掉进了莲花池。顿时,蛙声“呱呱”响成一片。那人又咒骂了一声,便匆匆踏过一座歪斜的板桥,出了花园门。
  东方破晓。狄公、马荣和袁凯三骑,沿着湖边向城里悠然而归。晨曦照在他们的狩猎装束上,晨风吹起一湖涟漪。时值仲夏,正是打野凫的好时机。然而他们今日却是晦气,折腾了许多时,一无所获。
  狄公如今是这韩原县的县令。马荣是他的亲随干办。袁凯则是韩原县的首富,在县城东门里开着爿大生药铺;他打野凫最有手段,故狄公常约他一同去湖滨沼泽地狩猎。
  三人放辔并驱,很快便进了建筑在山坡上的县城西门。他们在孔庙前下了马,沿着依山势开凿出的石级向上步行。县衙建在石级的最高处,十分雄伟;站在县衙门口,可以俯瞰全城和城外风光旖旎的大片湖泊。
  狄公刚要走进八字衙门,巡官就气咻咻跑来禀报道:“老爷,诗人孟岚被人杀了!他的侍童刚来这里报了凶信,说是尸身发现在他家花园内的一个亭子里。”
  “诗人孟岚?”狄公皱起眉头。“我来韩原也一年了,从不曾听说过这个名字。”
  袁凯插言道:“狄老爷,这孟岚住在东门外的一座幽雅的田庄里。他秉性恬淡,息交绝游,也不愿进城,嫌城里喧嚣混浊,故本县的百姓知道他的不多。但他的诗名却早已震动了京师,乃是清流名士一类人物。”
  狄公道:“我们立即去案发现场。洪亮、陶甘、乔泰回衙了没有?”
  巡官答道:“没有,他们仍在西界牌村查访。老爷,洪参军一早派人送来报告,说他们至今尚未发现那伙盗劫衙库的强人的线索。”
  狄公铁沉了脸,慢慢捋着颌下又长又黑的胡子,自语道:“那伙强人盗去衙库十二锭金子,一波未平,又起一波,这里竟又出了人命案。”他提高了嗓子:“马荣,你可认识去孟岚田庄的路?”
  马荣摇头。
  袁凯道:“在下认识孟先生的田庄,出东门有一条捷径。老爷若不避嫌,便由我带你们去那里。”
  袁凯一马当先在前面引路,狄公、马荣、巡官三骑后面紧跟,出东门沿着湖滨的柳荫官道急急奔去,渐渐便听得柳荫深处隐隐有丝竹檀板之声——原来东郊湖滨曲隅有一“杨柳坞”,是韩原县的风月渊薮,开着好几爿歌楼妓馆,是城里一班浮浪子弟出没的场所。
  狄公策马向前问袁凯:“袁掌柜认识孟岚?”
  “老爷,其实我与孟岚也不甚熟稔,只见过几回面。他自命清高,不近凡俗,但对人尚是谦恭宽厚,颇有仁爱之心。他两年前才迁来‘杨柳坞’后田庄隐居。那田庄清静幽雅,疏疏朗朗三四间房舍,却有一个景色佳美的大花园,花园里还有一个莲花池。”
  “他家有多少人丁?”狄公问。
  “不多,老爷。孟先生迁来这里时还是一个鳏夫。他的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住在京师。去年孟先生赎出了‘杨柳坞’里的一个妓女,算是续了弦。那女子胸无文墨,又不善歌舞,只是模样俊俏一点,细皮白肉的。孟先生娶了她后,也空乏了内囊,衣食生计都仰仗别人接济。尽管孟岚比那女子年纪大了许多,但两下却倒是恩爱互敬,甚是美满。”
  狄公道:“大凡诗人都要娶一个知音的人作为妻子,才可唱随和合,不然,雅俗异趣,久则乏味,终不是美满的。”
  “老爷,那孟夫人虽不通文墨,心地可贤惠哩。又温柔,又娴静,将孟先生服侍得十分周到。”
  柳荫官道愈走愈窄,四人岔入一条小径,在林木疏密处隐隐可见到一片沼泽地,水气氤氲间深绿浅翠,别有一番景色。
  狄公四人在竹栅门前下了马。狄公推开竹栅门,顿见一座宁静幽雅的大花园,一座歪斜的板桥通向莲花池中央的小亭。莲花池畔,芳草萋萋,野花含靥,水鸟喁喁,蝴蝶盘旋。莲花池上则新荷一片,幽香阵阵。微风拂来,荷叶翩翩,波光摇动,宛如画中一般。
  袁凯道:“孟先生终日在这花园里吟诗品茶,养颐晚景。”
  狄公点点头,踏着摇摇晃晃的板桥,走到了那翼小亭里。小亭上翘着的六角飞檐上,各垂下一个铜铃。亭柱的红漆已斑驳脱落,亭顶的绿瓦也参差残缺。莲花池对面,疏疏几间房舍,被一株参天的大橡树遮蔽了大半。亭子的浓荫里只见霭霭晨雾弥漫,不闻一点鸡犬之声。
  小亭内站上四个人,便显得拥挤。狄公细细向斜靠在竹椅上的死尸看了半晌,又摸了摸死尸的双肩,扳了扳死尸的臂膊。
  “尸身刚僵硬。——天气如此闷热,四周又如此潮湿,一时不易断定死者遇害的时间,大略应在午夜之后。”
  狄公说着,将刺入死者左胸的匕首拔了出来,反复端详。那匕首锋刃闪闪,甚是锐利。
  马荣道:“老爷,这种匕首城里随处可买到,并不稀罕。”
  狄公默然,将匕首递给了马荣。马荣用一张油纸包了,纳入衣袖。狄公见孟岚瘦长的黄脸已走了形,嘴歪斜着,一对混浊的乌珠安详平静,雪白的山羊胡子并不凌乱。——显然临死前并不惊惶恐惧。
  狄公拿起圆桌上那把锡酒壶摇晃了几下,里面只剩一丁点酒了。他又拈着酒壶边那只瓷杯端详了一阵,点点头,纳入衣袖。
  他命巡官:“你去找一副门板来,设法将尸身抬回衙里。”又转脸嘱袁凯:“袁掌柜在此亭内稍候片刻,下官去池那边看了就来。”一边示意马荣,随他同去。
  狄公、马荣踩着那“吱吱喳喳”摇晃的小桥,来到莲花池畔,绕着水堤转到花园那头孟家的宅舍。
  马荣上前敲了敲门,半晌门开了,出来一个面目姣好的侍童。侍童听说是县令前来访察,忙进内屋禀报。狄公见外屋四壁萧然,微风吹隙,几件家具都十分破旧,不由对马荣道:“凶犯作案显然不是为了偷盗。”
  马荣低声说:“老爷,主妇来了。——哟,作案动机有了:年迈衰老的丈夫,年轻貌美的妻子,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总不落此套数之外,嘻嘻。”
  狄公抬头,果见一年轻美貌的女子,娉娉婷婷,轻移莲步从内屋走了出来。那女子雪肤花容,乌云不整,凤眉下一对大眼,深明透亮,颊上闪闪几滴泪珠,朱唇外朗,皓齿内鲜,狐眉抖瑟,柳腰摇摆——虽淡妆素裹,总不掩其窈窕妩媚之态。
  女子上前向狄公、马荣深深道了万福,便垂手退立一边,静候狄公问话。
  狄公温颜说道:“孟夫人,下官深扰了。人命关天,岂敢延误?万望夫人相助官府,侦破此案,拿获真凶,为孟先生雪仇。”
  孟夫人微微点头,不敢正面看狄公一眼。
  狄公问道:“夫人昨夜最后见到孟先生是何时?”
  孟夫人低声答言:“先生昨夜与小妇人在这屋里吃的晚饭,饭罢先生在灯下读了一会书,又说花园里月华当空,十分静美,便自去莲花池那小亭内饮酒赏月。”
  “孟先生常去那小亭饮酒?”
  “是的。如此炎暑天气,他三日两头都要去那里小酌纳凉,吟哦诗句,自得其乐。”
  “他可在小亭内会客?”
  “不,先生深居简出,绝少见客。即便有客来访,也大多在白天,只在这屋内呷几口茶,说几句话,便要送客了。他从不去那亭子里会客。先生爱清静,总嫌世人混浊,怕玷污了他。”
  她眼圈微微发红,眸子里闪出泪花,嘴唇颤抖,抽抽噎噎又继续说道:“我与他烫了一壶热酒,送到那亭子。他嘱我先回房睡了,说他想在小亭内多坐一会。我便自来房中安睡,谁知谁知今天一早,侍童来我房中报讯,说先生他被人害了就在那亭子里。”说罢泪如雨下。
  狄公问:“宅上那侍童晚间也睡在这里吗?”
  孟夫人忙答道:“不,不,侍童与他父亲住一起。他父亲在‘杨柳坞’,是一大户人家的花匠。他只是白日来这里帮活,夜间便自回家中睡觉。”
  “夫人半夜可听得什么异常声响?”
  孟夫人皱眉,略一沉思,答言:“后半夜我被莲花池内的蛙声闹醒过一回。那些讨厌的青蛙白日里从不叫唤,即便下水采莲子惊动了它们,它们亦不叫。但半夜里却最怕惊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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