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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沮丧的垂着头,偷偷看了看豆豆,他正一脸山雨欲袭的模样重新查看帐本,越看脸色越青,我已经本能的缩到了墙角。
‘啪’!豆豆重重的一拍桌子,我吓得急忙抱着头蹲下。
“爹,如果你再敢动这本帐薄,咱们就连吃一个月的苦瓜拌茴香!”
“不要!!我绝不再碰它!!”
“走,去找王二麻子。”
“那帐本……”
“回来重做!”豆豆眼一瞪:“先解决比较容易的!”
“哦……”
我乖乖的跟在刚及我腰际高的豆豆身后,垂着头,活像一只被主人牵出来溜圈的巨型犬……真是乱没父亲威严的。
啊,我没有介绍自己。我叫……嗯,说实话,我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了,好像睡了一觉一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无良的人贩子看上了我的花容月貌,居然一棍子把我打晕了!害我醒来后失忆!那时我高烧了十几天,身边只有豆豆非常努力的照顾着我。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但是我却对他有着模糊的印象,但是当我问他与我的关系时,他却说没有任何关系。
我差一点点就信了!直到我的高烧引发了许多其它疾病,人贩子以为我没救了而要将我丢下时豆豆拼了命的保护我!一个小小的六岁孩子像疯了一样扯着半昏迷的我的手不放,在他被那群人贩子强制拖走时他的一声大喊惊醒了沉睡的记忆中一个小小的片断。
爹!
一个简单的字眼,却令我一下子忆起了他是谁,一个我许诺要照顾他到至少十二岁的小鬼头。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片荒无人迹的荒野中昏迷了多久,等我醒来时,朦胧中看到远方一个小小的身影非常艰难的向这边慢慢走来,几乎栽倒。
豆豆全身都是伤,赤着脚,双脚已经鲜血直流,难以想象他遇到什么。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却像个独挡一面的男子汉,勉强的将我半扶起,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既然没有死,就要活下去,快逃吧,他们会追来的。”
我用舌头舔了一下早就褪皮干裂的双唇,沙哑的说:“我会活下去,只要你再叫我一声爹。”
说实话,那时候只是靠本能支撑着,根本没想到真得可以活下去。走了好久好久,终于遇上一队好心的商队将我俩送到了隶属岭南区域的休宁县。身无分文又走投无路的我跟豆豆最后昏倒在‘后庭欢’门前,被那里的银老板给救了,也收留了我们父子。
后庭欢是象姑馆,男人出卖色相的地方。银老板是个非常俊美的美男子,同时也是个精明的商人。他才不是真的好心收留我们,只是看上了我的长相希望我留下来帮他招客人罢了。那家伙甚至常常盯着豆豆一副无限期盼的样子天天说“豆豆快长大,十二岁就可以接客了”,每听到这句话我就会对他一顿暴扁!不过我也相信豆豆将来一定英俊非凡,绝不输我!
但从另一个意义上,我很喜欢银老板,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时便觉得非常亲切,于是我自作主张的唤他为‘银儿’,恼得他面红耳赤,我却从不改口,两年下来,连这里的小官都开始叫他银儿了。
银儿,每每叫到这个名字心里都暖暖的,直觉的非常喜欢这个名字,好像有种朦胧的熟悉感。
而且银老板只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我来这里白吃白住了两年死活不接客,他倒也没强求……呃,大概是因为豆豆聪颖又漂亮,才六岁便能将后庭欢凌乱的帐目理出头绪,七岁便能替他算帐,八岁已经完全接手了。而且银老板常对我说白养我也是为了豆豆将来能带来的长期利润着想……
“豆豆绝不是你亲生儿子,他太聪明了。”这是银老板常对我说的一句话。
这句话什么意思嘛!
为了证明豆豆是我的儿子,我已经计划好一个令银老板哭不出来的计划。因为他说过等豆豆十二岁时便开始接客,所以我早早就打算好在这里混吃混喝到豆豆十一岁时便立刻开溜!看他还说我这个爹是笨人不!哼!
“王二麻子!”
我一声大喝!王二麻子吓得一颤,急忙一脸的讨好笑意:“玉官,你也想买画啊?”
玉官是我到后庭欢后银老板替我取的名字。因为这里人的名字不是花啊、草啊就是珠宝什么的,于是在我连连否定了几百种花、数千株草后,终于在气极败坏的银老板开始大吼宝石时,我蓦然听到了‘玉’字而心中微微悸动。玉,好熟悉的字眼,好像我以前的名字中也有过相同的字。
于是,我便成了后庭欢的玉官。
后庭欢……这个名字太不含涵了,对吧?我苦口婆心的劝了银老板一天一夜,最后被他恼得关进柴房却还是没换,哎!
“少罗嗦!你怎么可以不问我的意见就把我画出来呢?!而且还改成女人!怎么!把我画成男人就卖不出去了是不是?!”
“那个……这个女子只是有一点点像玉官你而已,并不是你啊……”
“哎呀!你还敢不承认!”我开始捋袖子。
“哎!混口饭吃嘛!你也知道咱们县上没什么美人,除了银老板以外就属你了!不画你画谁?”
“什么话!应该是‘除了你以外就属银老板’!我比他帅!”
“那是!那是!”王二麻子悄声道:“你的画真得非常好赚哦!每天都能卖出七、八张呢!我猜这县里的男人几乎每人手上都有你的画像了呢!怎么样,三七分帐,如何?”
“你想得美!”我一声大喝,然后压低嗓音:“五五!”
“爹!!”
我吓得一缩头,吐吐舌头,为难的搔搔头:“那个……王二麻子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豆豆不喜欢,你还是撤了吧。”
王二麻子见利诱无效,索性一叉腰:“我画的又不是你!这是女人!你是女人吗?”
“喂!你别翻脸不认人!”别的本事没有,撒泼吵架我可不输人!于是我也一叉腰,声音越喊越高。
周围已经开始有不少人围观,其实县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王二麻子画的人是我,但是之前有我画像的摊子全被我名正言顺的将画没收,而王二麻子一改成女人,我就不能这么名正言顺了,于是大伙都抱着看好戏、瞎起哄的心态劝起了我,倒令我成了众矢之的。
一张嘴总吵不过几十张嘴,我很快便败下阵来,沮丧的对豆豆说:“豆豆,算了吧。”
“不行啊!爹!”豆豆一脸的害怕焦急:“这里有这么多姑姑的画像,万一把她的魂招来怎么办?咱们在京城的老家呆不下去就是因为她太凶了啊!连请了十五位道长都没能收了她,最后不得不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才安生了两年。可是如果在家中供着死者的画像,不是很容易把亡魂招来吗?而且姑姑还是穿着红衣自尽的耶!”
我无言的看着豆豆,好小子,够狠!传闻中穿着红衣自尽的人往往都会化为厉鬼,非常之凶残,而且休宁县有个传说就是将死人的画像放在家里,便能招回那人的魂魄。豆豆喊画像中的女人为姑姑,可见是一个很像我的女人……县中人都不笨,稍稍一推理就能得出一个非常绝妙的结论……
我一抬头,果然,围观的人已经跑了个干干净净,连王二麻子都对着画像拼命的拜来拜去。
迷信的封闭小县城,我喜欢。
“这下不用担心了。”豆豆耸耸肩,若无其事的扭头便走。
“豆豆,”我追了上去,一副诱拐的架势:“刚才你那个害怕的表情再露出来让爹看看好不好?”
“……”
“乖啦!爹很少有机会看到你露出正常人的表情耶!让爹过过瘾嘛!”
“……”
“豆豆乖~听话嘛~”
“今晚吃青菜豆腐。”
“不要!!”
好不容易哄得豆豆同意今晚的晚饭加一道青椒炒肉丝,我这才稍稍安心的回到后庭欢。
“早!”我兴冲冲的对大堂里喝茶聊天的几位小官打招呼。
“玉官,现在已经是巳时末,不早了,你是来吃午饭的吧?”
这个坏嘴巴的是璃官,虽然长得还不错,但是绝对不如我,所以他经常找我的麻烦,绝对是在嫉妒我的美貌!
“啊,璃官,你今日真是玉树临风,别有一番韵味啊!”我啧啧道。
“哟,今天吹得是什么风?玉官的嘴巴这么甜?”
“我在说实话嘛,虽然你这棵又干又枯的老树离疯也不太远了,但是好歹注意一下洗漱嘛,这么有‘味道’,远在门外都闻到了。”我故意动作夸张的捏着鼻子。
最重外表的璃官闻言立刻火冒三丈,几乎暴跳起来:“我今早刚洗过百花浴!熏了荷花香!洒了茉莉水!哪里有味道!”
“哎呀,这就像是一夜暴富的贩夫走卒以为非要穿金戴银的才能显出贵气,其实那叫一个俗媚啊~而璃官你呢,就像那些没见识的市井之徒似的以为多喷几种香就叫香,其实那叫一个臭啊…”
“玉官!你找麻烦吗?!”
“不敢不敢,我哪敢招惹后庭欢的第一红牌?”我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
“你知道就好!”璃官倒也不客气。
“当然知道,全后庭欢只有你的脸红得像猴屁股,当然是第一红牌了。”
“玉官!!”
眼见一个抓了狂的疯子张牙舞爪的扑过来,我自然很明智的转身便跑!还没跑出两步,嗵!撞了个结实!我捂着撞得酸痛的鼻子哀怨的看着眼前忽然冒出来的人柱。
“银儿,我知道你近来发育良好,不用这样提醒我你是如何高大雄伟。”
“玉官,从你一进门就一直叽叽喳喳,贫嘴不断,看来精神不错嘛,其后一个月帮着厨房洗碗吧。”银老板凉凉的说。
我闻言急忙立正站好,然后紧抿住双嘴,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做出穿针引线的动作,接着便开始‘缝’住自己的嘴巴,动作惟妙惟肖,连银老板也不由一挑眉毛,看得饶有趣味。
“儒子可教也。”银老板拍拍我的肩,然后做出一副长辈的模样摸摸我的头:“玉官啊,我今个儿早上好像约了一个人,让他辰时之前到我房里找我,结果等到现在才见到他。而且他还不说急着去见我,而是在大堂跟人贫嘴,你说,我要怎么罚他呢?”
我急忙指指我自己,然后摇摇头,再接着做了一个吃东西的动作。然后又指指银老板,拿起璃官喝的果茶中的枣指了指,然后又丢回到璃官的茶碗里,璃官明显大怒。
“不明白。”银老板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我摇摇头,然后抬起手,做出手上捏针的动作,然后指指自己的嘴巴,提醒他刚才已经缝住了。
银老板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然后抓起我的下颚,凶狠的做出撒扯的动作!
“好了!全扯断了!你可以说了!”
“啊~银儿~你好狠啊~”我一边拼命的用衣袖擦‘血’,一边哀怨的看着他。
“去厨房洗两个月的碗!”
“啊,天干物燥的,耳风都不灵光了。”我掏掏耳朵装做没听见,然后道:“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我没有‘吃’(迟)到,是你‘枣’(早)到了。”
“哦!”银老板恍然大悟:“原来是我冤枉玉官你了,是我早来了两个时辰。玉官啊,其实我叫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不用做任何事了,乖乖的给我拖一年的地板吧。”
“啊,银儿,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肩好不好?或者捏捏腿?渴了不?我去给你倒你最爱喝的君山银针好不好?”我一副狗腿相的围着银老板转来转去。
“晚了。”
“不晚不晚,还不到中午呢!”
“你再给我贫嘴,我就让你再多擦半年!”
“啊,银老板,想不想看看豆豆睡觉的模样?”我压低嗓音,口吻暧昧的像是在拉皮条:“你也知道豆豆怕热,睡觉的时候可是脱得光溜溜的哦~而且他睡着的时候,白白的小脸就会变得粉扑扑的,小手像小婴儿似的喜欢握着,整个身子蜷成一团,比小猫还可爱呢!想不想看啊~~~我今天中午可以不捣乱哦~~~~”
“……”银老板的脸上转过千百种变化:“你不是不许我接近豆豆吗?”
“此一时彼一时嘛。”
“没见过你这么缺德的爹爹!拿自己的儿子当筹码!我还是坚信他绝不是你亲生的!!”银老板义正严辞的大喝完毕后,压低嗓子凑到我跟前:“你说真的?那今天中午你绝不捣乱?”
“嗯!”我连连点头:“但你要让我一年内白吃白喝白住不干活,而且仅此一回,逾期不候。”
“三个月。”
“十个月!”
“四个月。”
“九个月!”
“五个月。”
“真烦,一口价,半年!不然免谈!”我嘟嘟嘴道。
“好吧!”银老板一咬牙。
“另加十两银子。”
“什么?!”
我无辜的眨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