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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眸子里一点点怜惜的光悠悠的闪着,平抚着黑眸子中隐隐的不安,“陛下……臣出身微贱,陛下对臣一直器重有嘉。然而臣功勋微末,人人都认为臣是靠了姐姐的裙腰才有今天。”寒眸子有些失落和无奈的眨了眨,“悠悠众口,何患无辞?臣只能全力报效陛下,为陛下、为大汉殚精竭虑,万死不辞,以服众议!陛下……卫青岂能因小功而有骄娇之气,叫人在背后言三语四,以至对陛下有所非议……臣是什么人?不过一个骑奴,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或许臣是怕……但比怕更让臣俯仰难安的是——臣不愿陛下因臣——一个小小的骑奴而在朝野上下左右为难……”他的声音越来越哽咽,越来越微弱,几乎要听不清了,那寒眸子轻轻的拢上,仿佛已不愿面对这个凡尘,睫毛轻轻的抖这,噙着一抹水光……
温暖柔软的嘴唇覆上来,覆上他凉凉的颤抖的嘴唇。多久没有这样吻他,只有在梦里……黑眸子低低的垂着,他唇齿间的暖意带来的慰藉与安全,叫刘彻欲罢不能的再不愿睁开眼睛,“是朕的仲卿……仲卿永远不会离开朕的……朕不会是孤家寡人……”他咒语般的呢喃让卫青失神的忘了抗拒,任他在唇齿间厮磨缠绵。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双双睡去了,安稳的睡去了,暖风摇着溪边柔顺的垂柳,蝉还低低的唱,虫浅浅的叫,溪水缓缓的流,时而旋起一个水窝……卷着疲惫人离尘的酣梦。他们梦到了什么?也许是长空的飞鹰,也许是林间的瑞兽,也许是漠上的骐骥,也或许只是互相梦见了……
春陀唯恐刘彻又有什么不要紧的事,就不带旁人,独自来传午膳……
刘彻还枕在卫青肩头,两个衣衫齐整,只是沉睡,都没有动静……
春陀搞不明白他们倒底怎么回事,只摇摇头,兀自先回去……
过了午,卫青觉得脸颊一阵湿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骊驹正好奇的垂头看着他,舔他的脸颊。卫青欠欠身子,觉得一边的膀子麻了,侧头一看,刘彻横枕在他的肩头,沉沉的睡着,卫青才反应过来,脸上一下红了,忙轻轻推刘彻,“陛下……陛下……”
刘彻不愿醒,只蹙着眉头,闭紧眼睛。
“陛下,有人过来了!”卫青只好诓他。
“有个屁人!”刘彻狡猾的伸了个懒腰,翻身坐起来,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刘彻看着卫青通红的脸颊,又觉得好笑,“你怎么还是一点儿‘长进’也没有啊?!”
卫青的脸更红了……
春陀又从远处过来,见他们有了动静,忙跑过来,“陛下,午膳早就准备好了。”
……
两人牵了马,却都不骑,只在马下闲步,“倒底也没说出那‘其三’”,刘彻又提起话题,“还有什么让仲卿不能释然的呢?”
“臣在上谷,目睹我军民涂炭之惨状,一怒引军奔袭入匈奴草原,路遇小股抵抗。臣恐行迹败露,下令全歼敌部!而后驰纵百有余里,重重包围龙城。龙城的匈奴并没有防备,臣的部队已然困死他们的时侯,他们还在平静的过自己的日子。臣看着他们,一时竟有不忍,下不了手,屠不了城,臣听不得那女人孩子的哭声……”卫青又蹙起眉关,仰头看着天,“最后逼其受降。臣想起了东瓯,可如今多少年过去了,臣却仍不知,这算不算‘妇人之仁’。方才思量去病的话,也许臣就是‘妇人之仁’吧……”
那寒眸子中一抹淡淡的悲天悯人的落寞,刘彻不禁又握了他的手,“性情使然而已……”他仰天长叹一声,“为大将者,勇而不暴,暴而不厉,厉而不残,残而不虐;于下不辱,遇弱不欺,仁而爱人,上善若水……仲卿虽经大捷却宠辱不惊,虽设十面埋伏却存好生之德,不肯涸泽而渔,真大将也!” 黑眸子感慨良多的对上寒眸子,“你倒底是苍鹰还是征雁……”
“臣岂敢。臣不过是‘妇人之仁’……”
刘彻不再说,翻身跨上白马,卫青也上了马,“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仲卿,陪朕跑一圈!!”
“诺!”
……
“仲卿”,刘彻在席间忽然停箸,带着笑,“你外甥好像特别介意朕说他不像你呢!”
卫青抿嘴笑了一下,摇摇头。
“他倒真亲你呢?!可见你是没有白疼他。可是朕看他除了鼻子,神情却不像呢!”刘彻不自察觉的强调他觉得霍去病不像卫青,“仲卿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应该是骑在马上偷看朕呢吧……”
卫青脸一红,垂了头。
“可他敢站在条案上等着看朕!”,刘彻看着卫青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觉得好笑,有意戏弄他,于是忽然狡黠的看着他,“你那么舍不得你外甥,莫不是你怕朕把他……”
卫青先是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立刻涨红了脸,用力摇摇头,却带着几分紧张的看着刘彻。
刘彻放声大笑,这个实心眼儿的厚道人呐, “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你外甥,也是朕的外甥!”
“陛下不可戏言!”卫青忙拦他的话,“臣举家微贱……”
“好了好了,朕都会背了。但是朕只和你说,再说一遍,你的外甥就是朕的外甥!!”刘彻认真的意味深长的看着他,“君无戏言,你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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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再没有什么比婴儿的一声啼哭更能让不受羁绊的男人也感到肩上责任的沉重和一份不自觉的成熟。
“像!真像!像彘儿!”王太后抱着卫夫人新诞下的小皇子,乐得合不拢嘴,这或许是田汀篮螅芬淮斡辛诵θ荩澳锷槎氖焙颍槎褪钦飧鲅樱 �
有儿子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啊,人将而立,喜得贵子,又是他最希望的卫家人生的。仿佛天在佑他,一切都顺利的按照他的意愿一样一样的实现着。刘彻兴奋的如同做梦一般,凑过去认真的盯着孩子看。
“陛下看这小脑门儿,小鼻子,小下颏儿!哎哟,还有这小脸蛋,又是一只小猪啊!”
“是像朕!!”
“比皇弟多一对小梨窝呢!!”平阳也高兴的凑上来看,轻轻摸着那嫩白的小脸蛋。
“子夫!”刘彻坐在卫夫人的塌边,轻轻抚摸她疲惫的面庞,“你真是不负朕望!!”
“哟,哟!要哭了,要哭了!”
哇!!!!!
“哭声真亮堂呢!!”刘彻兴奋的高声喊。
“底气这么足!行了,不哭了……”王太后忙哄他。
卫青正进来。
“卫青,你来啦!!”黑眸子放着光看着他,“快来看看!!”
卫青抑制着喜悦,先跪拜下去,“臣恭贺陛下,太后,公主!”
“行了,快过来吧!”刘彻嫌他罗嗦,急着要他过来看,“朕看不只你是养儿子的命。”卫青前几天又得了一个儿子,刘彻心里本有些气不过,没想到卫家人果然不会负了他。
“臣岂敢”,卫青行了礼,走过去,只离着三五步,向王太后怀中的小襁褓望去,又是一个外甥,卫青温和的笑了。
那孩子忽然不哭了……
“疑?不哭了?”平阳好奇的看着那小东西,“睁眼了!!皇弟,母后,快看!!睁眼了!!”
一双水润澄澈的寒眸子!
刘彻心里好一阵喜欢;“好眸子!!好眸子!!仲卿,你看!仲卿?”卫青不知何时已经出去了……”
……
“卫氏子夫,品貌端庄,温惠贤淑,生皇子据,特立卫氏子夫为皇后,执皇后玺授,母仪天下——”
刘彻自带三分得意的在封后大典上拉住卫皇后的手,嘴角掩饰不住笑纹,黑眸子一直延伸到丹樨下群臣中的关内侯身上。他的卫青只是垂首而跪,看不到神色。
……
“让姑妈看看你,”曹寿不在了,平阳却仿佛卸去了包袱,喜欢的抱过卫皇后怀中的据儿,“比春天时重了好多啊!长长了一大截儿了。”
据儿乖乖甜甜的冲着姑妈傻笑。
“据儿喜欢姑妈啊?小东西的,子夫啊,姐姐当初送你进宫时,虽然觉得皇弟会喜欢你,但也真没想到我们会变成一家人。可见皇弟对卫家的恩宠。”平阳看着这侄儿水汪汪的大眼睛,忽然想起了许多往事,“如今,你竟真的可称我一声皇姐了。”
卫皇后点点头,“臣妾有今日,全凭公主引荐于陛下。公主对臣妾的恩德,陛下对臣妾的眷顾,臣妾都不知如何报答。”
平阳若有所思的痴痴的笑了,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又终于咽了回去,“不用叫我'公主',可以称我一声'皇姐',不然也就外道了。”
“是,皇姐。”卫皇后轻轻叫了一声。
“皇弟许是就喜欢你这好性情。” 平阳点了头,又笑了,转了话题,“子夫,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像谁?”
“陛下说据儿只有眼睛不像他,倒像他舅舅。”卫皇后笑着说。
平阳笑着看着据儿,“是像舅舅。外甥像舅舅是天经地义的嘛。”
“据儿还小呢”,卫皇后轻轻擦去据儿嘴角的口水,“皇姐还没有见过我另一个外甥,也很像呢。”
“听说是在皇弟那里做‘门生’的那个?”平阳轻轻拍着据儿,
“就是那个了,陛下也说他有些像卫青,只是言语性情不像。”
平阳对霍去病是早有耳闻,只是笑,“那么像啊,我倒真想见见了。”
“他一会儿可能就会过来。辽西、渔阳、雁门又糟了匈奴的报复,卫青去了雁门,去病在陛下那里刻业完毕就会过来。”
平阳叹了口气,看看外面的天,“这天气已到劲秋,草木摇落,风霜肃煞……匈奴地处北陲,物候寒冷……只恐雪已经到了,此行会倍受辛苦吧……”
“姨妈!”霍去病从外面进来,“我来看弟弟。”
“快见过平阳公主。”卫皇后忙拉过霍去病。
“哦”,霍去病大了两岁,有了些规矩,利索的拜了一下,“霍去病参见平阳公主。”
“哟,你有多大年纪?”平阳有些惊讶他身量比同龄孩子要高大长健。
“十三岁。”霍去病耐不住性子了,反正他从来也不知什么叫“怯生”,旁若无人的转到平阳跟前,饶有兴趣的看据儿。
那孩子离近了,平阳认真端详他,鼻子最像,轮廓也有些像,只是……他的小脸在平阳的印象中就好像还有另外一个影子,而那个影子绝不是卫青,可那是谁呢?“你叫霍去病?你父亲是谁?”
霍去病少有的一愣,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剧烈的颤了一下。
卫皇后忙拦了平阳的话,“去病啊,你帮姨妈把据儿抱去给乳母吧。他饿了,一会儿要哭的。”
霍去病沉默了,平阳的一句话,勾起他已经放弃多年的一个疑问,他本以为自己早已经忘了,没想到,那个心里的空洞竟然还在哪里,根本不曾堵住。平阳也觉察出这孩子的神色突然转变,把据儿递给他。
霍去病依旧沉默着,抱着弟弟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忽然回过头来突然问,“平阳公主知道我父亲?”
平阳也一愣,她只是觉得霍去病有些面善,却再想不起什么,只是摇摇头。
霍去病蹙着眉头,“平阳公主是不知道还是也不愿告诉我?他倒底是什么人?”
他的脸颊有些急切的发红,霍……霍……平阳闭上眼睛,陷入回忆中,子夫的外甥,应该是她的姐姐所生。她举家都是平阳公主的家奴,霍去病的父亲应该是个出入自己府中的人,身边可曾有过姓霍的人?霍……好像十多年前,河东平阳食邑屡生琐事,平阳有个县吏到曹守那里呈报处理琐事,那个县吏似乎叫……霍中孺!平阳忽然睁开眼睛。
火眸子敏感的一亮!
对,霍中孺年轻俊朗,有儒雅之风,在长安平阳公主府办事得力。约有一年光景,平阳侯赐其钱帛,仍回河东平阳食邑供职。可并不曾听说霍中孺当时已有妻室,那个人难道……
霍去病显然已经知道了答案,却并不在追问,转身抱着据儿飞快的走了。
……
“卫子夫生了皇子,封了皇后!”刘迁震惊的看着父王。
“怎么样?!叫老夫说着了吧!这卫家人还真是争气呢!”
“父王,我们该怎么做呢?”
“父王要成就霸业,可刘彻的江山却越做越稳了呢。”刘陵摇着头。
“……”刘安沉默不语,“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其一,便是改做个顺臣;其二嘛……”
“顺臣?”刘陵的狐媚眼闪着诡秘的光,“父王,你想想,刘彻这样的人,连匈奴人都打了,他一旦腾出手来,可肯将这富庶的淮南留给父王?必然找个茬口儿……”刘陵做了个剪除的手势。
刘迁一看,忙说,“父王,姐姐说得对啊!待他刘彻腾出手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父王励精图治一辈子,难道眼见这大好河山属于他人?”
“那么也就是说,只有一条路了……”刘安蘸了蘸鬓角的冷汗,“我们想办法勾上匈奴人,理应外合……陵儿,你速回长安安排。”
……
“什么?!”伊稚邪火冒三丈。塞外恶寒,风雪卷入毛毡大帐,“又是卫青!!你们这帮饭桶!拦不住汉朝皇帝一个小舅子!”
“大单于,如果再轻视敌人的新生力量,我们的草原迟早要守不住的!”中行悦阴阳怪气的说,“如今龙城叫卫青洗劫了,我们在辽西、渔阳、雁门的报复又葬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