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幢纠吹难印�
荆棘王只是淡觑了宫飞藏一眼,目光一挪,瞧向了在宫飞藏周围那一片炙亮的火焰中央,被平放在高台的人。宇文咏真。
细长的丹凤眸散出了阵阵杀意,撑起身子就想冲过去,却被一旁的青年拦手一挡。
“放开!”瞪着被抓住的手腕,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似的,怎么样也甩不开。
“别过去,那底下可是什么都能烧尽的无尽之火!”
“你说什么?”巧劲一转,荆棘王好不容易扭开了青年的手,却又立刻掐住青年的脖子。
还来不及施力,宫飞藏那令人厌恶的带笑却令人觉得丝丝冷冷的嗓音传来。“无尽之火,能烧尽一切事物,能毁灭一切事物。”
话毕,宫飞藏轻轻朝前一跃,像阵风似的飘过了那一道不知往地下延伸了有多深的火焰海,来到荆棘王面前。
漂亮细致却没有生气的脸离得荆棘王极近,令人觉得像在看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先是忍不住的被宫飞藏冰冷的气势逼得后退一步,却又不愿服输的荆棘王,蓄着杀意的冷眸回瞧宫飞藏带着笑和不屑的眸。
许是这一瞪逗乐了宫飞藏,笑出了声来。
宫飞藏身影一退,斜睨了一旁不断的想往后缩的青年。“琏晔,你想救他?”
青年一怔,漂亮的眼贬了几下,随之露出了笑,用力的点头。
青年与宫飞藏相处的时间,那是无法单用几年的岁月来形容的。青年太在意这个人了,在意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抬手、一抬眉、一勾唇所带表的意思,即使宫飞藏从不愿被人看透。但青年就是猜得出几分宫飞藏的心思。
玉白的手朝向青年一伸,语气、神态都似是理所当然一般。
纯青琉璃般的如意宝珠立刻放到了宫飞藏的手上,些微冰冷的触感令宫飞藏手一缩,却是紧紧的握住。
这颗宝珠是丝毫大意不得的。
望着手上的宝珠,这是宫飞藏第一次见到这龙宫的镇宫之宝,即便关于它的传闻在仙界是如何的众所周知,却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
龙宫一向排外,非水族人都会被冷淡的拒之千里,即便是曾对这龙王么子曾有恩的他,也谨只是被当作一般的客人招待着。
冷淡有礼,却从不曾真心接纳。
能解一切苦,能化一切难。“是福是祸……”红润的唇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桃花眸瞧向了荆棘王,“我可没能耐扭转乾坤。”
传闻毕竟只是传闻,这如意宝珠是否真如传闻中的那么神……
“只不过,我为什么要照你们的意思去做?”宫飞藏像把玩着一颗有趣的珠子似的,手上的如意宝珠被一左一右的抛来抛去。
青年看在眼底,却不急不慌。“因为想要被原谅!”
手里抛着的如意珠停了,宫飞藏看着青年,思绪奔腾着。
数千年来的一切,他所做的一切。他的妒嫉、他的愤恨、他的不甘。
还有师兄的一切,他的心情,那些和师兄的回忆。
然而回到面前的,最深刻的,却是那个在紫藤花树下哭得像个孩子,耍赖的说爱上了人类男子,不要再做神仙的宇文咏真。
落花满天,汨湖湖绊对着他说,只羡鸳鸯不羡仙的人。
“宫大哥!”青年用力的扑到宫飞藏面前,抓住他的手他的衣袖,“汝忘了吗?救吾的时候汝说过的话,神仙有什么好,不过就是会些法术,又长又臭的生命,却只是个没血没泪的臭玩意儿。因为是人,所以更珍惜短暂的一切,一瞬间的美好,一点点的思念,就算是苦,也要哭着笑着去过。这都是汝教吾要记得的,不要当个没血没泪的神仙。汝忘了吗?”
沧茫万里山河巅,寻寻觅觅,浮云翩跹,情相牵。
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不求天长地久的爱情,只求现在这一刻的相知和相守。』
『就算只有一世,即使转眼即逝,我也无悔。』
奈何桥上梦婆汤化去的是记忆,化不尽的是入骨的相思,深入灵魂的情。
冰冷手心里的如意宝珠滑落了指尖,喀啦喀啦地滚到了荆棘王的面前。迦楼罗的心,化作了纯青琉璃色的如意珠,能解一切灾,能化一切难。
荆棘王看着,那倒映出了他绝魅惑人,却冰冷苍白的脸。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在那温暖的宝珠上轻触了下,而后握住。
明黄色的衣料在起动间滑落,在行走间,在火焰奔腾凝成的热风间滚动翻飞,像融入了火里的黄色火焰飘动着。
在遥远的记忆深处曾经有人哭着笑着对他说,只求一世相守,那么难……
“咏真……”你的每一声父亲大人,带的是多深的痛?
一道深入地狱的火焰,隔开的是咫尺的天涯。
“站住!”冰冷的手握住了那差点被火焰给吞进去的人,宫飞藏吓出了满身的冷汗。
除了瞪着不知死活的人类皇帝,对着这打不得也杀不得的人,宫飞藏完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
至少在不久前宫飞藏还是处积虑的想让他们不得好死的。
而且谁都能出事,这人类皇帝若是出了事,纵然他有再好的本事,再好的头脑也难逃上面那些家伙的追捕。
“宫大哥,救救他吧。”青年巴巴的睁着水灵透澈的美丽大眼,期盼的望着宫飞藏。
像只凸眼大鱼似的。
宫飞藏微微的撇开眼,有些汗颜,不敢直接面对。
这世上除非良心已经完全泯灭的人,否则没人能对那双眼睛有所抵抗的。
到底是哪个该死的水族混帐,不把他们家的幼龙管好,还放任出来到处跑。
看着那缩在角落的青色身影,明明很想冲上来,却又惧于另一边的高热温度,圆润润的小龙都被这里的闷热给闷烧掉一层皮了。
“不过就是个人类,值得你如此上心吗。”
“吾不在乎那魔是死是活。”青年微偏着头,神色认真的望着宫飞藏,说出口的语气如此的理所当然。
宫飞藏瞪着青年,皱起眉头,“那他是死是活,干你什么事?”
“他如果死了,宫大哥会很难过,这样一来,宫大哥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
“那也是我的是。”冷冷一哼,宫飞藏将又意图冲过那道火焰的荆棘王拖了回来,用力的往后一抛。
青年抱住了被抛过来的荆棘王,轻松的像在接颗小白菜。
“才不是宫大哥自己的事!宫大哥无法原谅自己,会伤心难过,就会走得远远的,躲起来不见任何人,就连那个讨厌的『师兄』也不见!吾不要这样!吾想要看到宫大哥,就算宫大哥讨厌吾也没关系,可是吾不要永远都看不到汝!”青年用力的朝着宫飞藏大吼,吼得雪白的脸上一片通红。
荆棘王转头看着激动的青年,看到了青年眼中无比清晰的情意。
那样浓烈的情如此的惊人。
就如同,荆棘王每每都会在宇文咏真眼里看到的,毫不遮掩的情意。却悲伤沉重得无法用任何的言语来说清。
那是种绝望的感情。
明知没有结果,却甘心深陷。
只为了一个师兄,却让所有的人万劫不复。
理直气壮大吼的青年吼完后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又是理直气壮的哭哭噎噎的,一个对感情如此直白,毫不遮掩的孩子……
望着青年,不知为何,荆棘王笑了。
笑这个孩子太直接,太过干净。
也笑自己。
躲在自己的壳中不知多少年,自以为高深漠测,自已为聪明难测,笑自己自尊心比天高,笑自己自以为是的强大。
一朝帝王十年梦,梦醒了,却什么都没有。
金色殿堂上高高的王椅旁,只有空虚。
他甚至……连他的感情都没有开口过,连像这个青年那样明白的说出口都没有过。
明明知道,咏真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他开口。
他知道不管如何,咏真都会无怨无悔的为他做任何一切的事,但只要他开口……那个孩子就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从来没有见那孩子笑过,从来没有见那孩子开心的笑过。
『秀舆。』遥远记忆的梦里,美丽如诗如画的树下,绽放了数里的紫藤花树如雪落下的花瓣,有个人,对他笑得是那么的开心。
那是一个梦。
一个好几千年前的梦。
一个再也不会发生的,梦。
那个梦从来没有如此刻般的清晰过。
绝望,如那曾绽放了数里的紫藤花树海同样的绵延着。
“好,我救他。”
参拾柒 终
“惟有杀他,才能救他。”
当宫飞藏说出这句话时,荆棘王有些懵懂。不明白宫飞藏究竟是想救,或是杀。
一直以来,宫飞藏所表现出来的,都是脱序般毫无理由的怨恨。
荆棘王无法相信宫飞藏是真的想救宇文咏真,尤其在看到宫飞藏拿出那柄断掉的焚炼时。
察觉了荆棘王的不信任和防备,宫飞藏笑了,笑得眉梢嘴角都无比的动人诱惑。
宫飞藏本就是一株魅人的桃花精修炼成仙的,所以举手投足都有着无限的风情,即便他从不刻意为之。
也因为这一层身份,宫飞藏的话意里总是七分虚假,三分真意。
但人类的思想,却又比之这些曾为妖精的仙来得更加复杂得多。更何况荆棘王身处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大染缸,一个全天下最肮脏的地方。他自信,看人,他准太多了。
将荆棘王的犹豫和迟疑看在眼底,手里握着如意宝珠的宫飞藏笑了笑。“你可知道,这颗如意宝珠能有什么作用?”
荆棘王看着,没有回答。
“它能收容魂魄。”宫飞藏转着手中的珠子,在火光的照映下,一抹青光跃然于脸上,“尤其是像他这种的,成了魔的,死后必定是魂飞魄散的。”
『魂飞魄散』这四个字震慑了荆棘王。
魂飞魄散,那就是什么都没留下,连再度转世的机会也没有。
那是成了魔的悲哀,魔族的终点,即是毁灭。
“但即使救得了他的魂魄,却也并不代表他能活过来。即便活了,他也不再属于这天地人、妖、魔、仙的任何一道,甚至会比人类还要来得更加的脆弱。那么,你意欲如何?”握着珠子的宫飞藏,鄙凝着荆棘王。
救了,也不一定能活。
活了,也不一定长久。
那么,救?不救?
☆
救或不救?
这问题一直到宫飞藏将那柄重铸起的剑交到荆棘王手中时,他依然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他是一个极为自私的人。
无法忍受他所爱的人以那样的方式离开他。
魂飞魄散。
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会落得这般的田地,只是爱一个人,却必须用这样的方式来得到果报吗?
背着这一柄剑,荆棘王望着起了漫天大火的皇宫,一颗大石放下了,却又提起另一颗大石。
但这次,他依然心甘情愿。
曾经,他无数次梦见,那牵引他所有心魂的人,那促使他用尽手段也要得到帝王之位的人。
如今他得到了,所以可以毫不犹豫的转身就走。
他重来就不是一个成功的帝王。
江山多情,俪人多娇,这些都不是他要的。
“逍遥天地,隐剑江湖。这首京的一切事物对他来说,都是太过沉重的负担。”接过剑时,宫飞藏苦笑着对他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此生是否会有再见的一日,但他的魂魄被封在如意宝珠之中,寻天地之灵气汇集之处,那地方是他飞升成仙之前所修炼之处,也是你们相遇之地。终有一天,他或许会再回来,但我无法保障你们此生能够再见面。可是至少……这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至少,摆脱累世的道德之名。”
不是人,也不是仙,更不是妖,不是魔。
只是一个寄托于剑身上的脆弱的灵。
摆脱了宿世的轮回,不是福也不是祸。
或许在荆棘王死去后,宇文咏真所要承受的,又是另一分更苦的孤独。
但这是他们选择的。到死,都不愿放手的执着。
“我有我的罪必须要去承担。”在望着青年的眼时,宫飞藏那勾人的桃花眸里,是少见的温暖。曾经,他也差点入魔。
是那个青年太过纯粹的笑,太过理直气壮的声音将他那将要入魔的心唤回来的。
宫飞藏欠琏晔太多,他不知道是否能有还清琏晔的一日,也不知能否回应琏晔的感情,但该做的事他不会逃避。“此番为了如意珠之事我将入东海领罪,或许再无回来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