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柳沉疏生了一双凤眼,平日里似乎总是带着几分或者温柔或者戏谑的笑意,但此时此刻,她的眼里竟是一片幽深、全然没有半分笑意。
“或许我的确一辈子都治不好你,但你既然是我的病人,我就绝不会罢手。一日治不好,那就两日、三日、一年、十年、一辈子。但——”柳沉疏定定地看着他,神色是少见的坚持与凌厉,却偏偏又好像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温柔,“若是连你自己也放弃了,我即便是医术再高,也绝治不好你——你索性就此离开、我绝不过问,免得你我都白费时间。”
气氛一时间有些僵持——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曾退让。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不过是短短一瞬——对视中好像连时间都已经彻底静止,柳沉疏已不记得到底是过了多久,她只是忽然就看见无情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意来。
“抱歉,”无情看她,素来清冷的声音里竟好像是蓦然多了几分生机,“以后的一日两日、一年十年——还要你多费心了。”
柳沉疏抬眼看去,一贯冷峻而带着杀气的青年,此时此刻的神色和轮廓竟是少见的温和。
……
柳沉疏这日的运气不太好——前一天晚上她连夜又将方子再三斟酌才终于彻底定了下来,今日一大早便去了药铺抓药。她住的那所宅子从前虽也是药铺,但她到汴京之时,那掌柜早已萌生去意、一早就将铺内的药材卖了个干净,以至于她没能将宅子连同药材一起买下,因而不得不时常往返于各家药铺之间采买药材。这日早上出门之时明明还是艳阳高照,谁知刚一出药铺、才走了没几步路,天色却是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随即便是一场大雨倾泻而下。
忽然转变的天气让柳沉疏有些措手不及——她当然是没有带伞的。小心地将药材严严实实地护在自己怀里,柳沉疏抬眼飞快地在四下里环视了一圈,无奈之下只能闪身进了一家茶楼暂避。
时已入冬,滂沱大雨之中还时不时夹杂着零零星星的雪花——柳沉疏抬手掸了掸外袍上的水珠,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一声接着一声、一声剧烈过一声,好像那人几乎就要将肺都咳出来了一般,带着一股撕心裂肺的意味,听得人心惊不已——出于一个医者的本能,柳沉疏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头。
茶楼门口站着一个人——他似乎是才刚走进门来,却是已经再不能抬脚继续往里走了,因为他已经咳嗽了起来。
——他用手帕捂着嘴,咳得连腰都已经弯了,咳嗽声撕心裂肺得让其他听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忍再听下去,柳沉疏甚至眼尖地看到,他手里的帕子上已经染上了一抹猩红。
但他的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柄刀。
透明的刀锋、绯红的刀身,刀上还挂着几滴雨珠——透明的雨珠竟像是也已被刀身所染红了一般,尽是一片盈盈的绯色。
那是一柄极美的刀,美得让人在一瞬间竟想起了红袖添香的美人。
这人的那一柄刀实在是太美也太特别了,以至于柳沉疏竟是第一时间就被它吸引住了所有的注意力,良久后才终于将视线从那柄刀上离开,看向了那柄刀的主人——
出乎意料地,竟是个颇为年轻的男子,看起来也不过是二十多岁的模样,只是因为满脸的病容,一时间让人有些无法估计出他的确切年龄。
那病恹恹的公子其实生得很好看,一点也不骇人,但柳沉疏这一眼望去,却是立时就是呼吸一滞、心头竟涌出了一股近乎惊骇的情绪——
柳沉疏原本听到他的咳嗽和气息,心底已对那人的病情有了几分猜想,尚未来得为这人一身沉疴而扼腕叹息,这一眼望去,却立时又从他的面色上看出了更多的问题:他身上,至少也有七八种病症,这七八种病症之中,竟还有至少一半是至今都仍旧无药可解的绝症,而剩下的那一半,也绝不是什么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任是谁得了其中任何一种,都是命在旦夕、随时可能会死。
这人起止是病恹恹,简直早就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柳沉疏甚至有些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样才能带着这一身的绝症活了下来、活到了今天——但他确确实实是还活着的。
那病公子的咳嗽声仍旧还没有停下来,和滂沱的雨声交杂在一起,听得人越发有些揪心——柳沉疏微微皱着眉沉吟了片刻,忽地抬脚走到了那人的身边。
两人之间相距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那人忽地转过了头来——他仍旧用手帕捂着嘴、弯着腰撕心裂肺地咳嗽着,可这一眼看来,那一双眼里竟像是跳动着两簇寒焰一般,视线直直地落在了柳沉疏的身上。
明明是个病得随时都有可能会死的人,柳沉疏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那是一种完完全全属于上位者的威势。
柳沉疏的心头忽然闪过了一个名字。
但不管那个名字是谁,此时此刻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区别——眼前的所有,不过是一个医者遇到了一个病症发作的病人罢了。
所以柳沉疏神色未变,只是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和他对视着,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医者特有的温和和从容:“我是大夫。”
那病恹恹的公子似乎是微有些意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是因为剧烈的咳嗽仍旧说不出话来,可周身的威势却似乎是已经渐渐敛了下去——柳沉疏上前两步,指尖带着内力,抬手疾点他身上几处大穴。
光看那人的气息和手中的刀,就知道必然是个高手——但他既没有躲也没有出手,就这么平静地任由柳沉疏的手指点上了自己的穴道。
咳嗽声很快就缓了下来,渐渐地终于彻底止住。那病公子将沾了血的手帕叠起来收好,对着柳沉疏点了点头,或许是因为刚才那一场剧烈的咳嗽,声音微有些哑,语气略显冷淡却又好似很是真诚:
“多谢。”
“举手之劳罢了,治标却不治本。”柳沉疏摇了摇头,低声道,“你病情太重,我亦束手无策。”
那公子抬了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忽然道:“已经足够了。”
柳沉疏微微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外头的雨声却是已经渐渐小了下来——那病公子转过头,看向窗外的天色。
这一场雨来得突然,去得也极快,不多时,雨声终于彻底停了下来,天色也已然开始渐渐放晴——那满脸病容的公子握着他手里那一柄令人惊艳的刀,撩开门帘,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柳沉疏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人渐渐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的背影,常系在腰间的那支笔此刻正在她指间灵巧地上下翻飞着。
雨已经彻底停了,街道上也已再一次恢复到了先前的热闹和繁华,柳沉疏却是忽然叹了口气,低声轻吟道:
“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
话音未落,也已是提着药材大步走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之上。
第10章 求医
第十章
求医
柳沉疏这晚自吃过晚饭后就开始忙碌了起来,烧完水准备好了药材,又将药材在热水中浸泡了一阵催出药性,正打算端着木桶去隔壁找无情,自己的房门却是忽然被敲响了。
此时此刻还能来敲门的,除了无情,再也没有第二种可能了。
柳沉疏应了一声,起身开了门——门口的人果然正是坐在轮椅上的无情。
“待我过来就是了,大爷何须亲自动身?”柳沉疏一边推着他的轮椅往屋里走,一边有些戏谑地笑了起来,“如此劳烦,我甚是不安啊……”
无情终于是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人爱开玩笑的性子,闻言也懒得和她生气,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天黑了。”
天黑了,所以他没有等柳沉疏来找自己,而是自己先一步来了柳沉疏的房间,这样她就可以不用出去面对深沉的夜色,哪怕……两人的房间之间,也不过就是几步路的距离。
无情只说了三个字,但这三个字背后的意义,柳沉疏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愣了愣,推着无情轮椅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却立时就回过了神来、若无其事地推着无情进了屋子,眼底虽还带笑,却早已不是原先那带着戏谑的笑,而是一种——温柔而浅淡的笑意。
将无情推到桌边坐定,柳沉疏返身回去关上房门、将屋外的寒风彻底隔绝开来,而后又往浸泡着药材的木桶中倒了些热水,随即却并没有起身过来看无情,反而是挽起了自己的衣袖、伸了手小心地试了试水温,这才终于擦了擦手回过头,在无情脚边蹲了下来,伸手替他脱鞋子。
无情的肤色本就白皙得很,常年不见阳光的脚更是显出一股明显不健康的苍白来——柳沉疏微微一怔,明知道他自膝盖以下根本就是全无知觉,却还是无意识地将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加轻柔,一点一点将他的裤管向上挽起,露出了小腿来。
因为十几年经脉尽断、无法行走的缘故,那一双小腿和脚已是明显和正常人有所不同,削瘦得像是只有骨头一般,没有半分血色。
这本来就该是预料之中的景象,但此时此刻却不知为什么仍旧还是觉得有一股淡淡的酸涩慢慢地涌了上来——柳沉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无情低头,入目就是柳沉疏因为挽起衣袖而露出的小臂,白皙而莹润,泛着健康的光泽,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她手边的就是自己的腿,不止苍白瘦弱,甚至还略带了几分萎缩。同样是白,却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反差。
无情的眸色不自觉地沉了沉,脸上却仍是一派平静,正要开口道谢,却忽然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将视线微微上移,然后就看到了柳沉疏轮廓柔和的侧脸。
她的脸上已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笑意,只是低着头、动作轻柔地将他的腿浸入木桶之中——他自膝盖以下分明就毫无知觉,但他却不知为什么有一种莫名的直觉,就是能肯定柳沉疏此时的动作一定是及轻柔的。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缘故,她的眉宇间竟是显出了几分温柔和少见的温婉来,眼底带着叹息之色,甚至好像还有几分似有若无的……酸涩?
无情有一瞬间的怔忪,却很快就移开了视线。
柳沉疏擦了擦手,顺手替无情整了整衣摆,这才终于站起身来,随手递了一本书给无情,示意他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无情点头,伸手将书接了过来。
柳沉疏一贯嫌他思虑过度,这会儿自然是也不会给他看什么需要耗费精神的书,随手递来的是一本话本——无非就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儿女情长的故事。
无情倒是也不嫌弃,随手就粗粗翻了几页,正要端起杯子喝口水,抬眼却就见柳沉疏也正坐在一旁的桌案边看书——她手边的医书早已高高地堆了好几摞,她这会儿却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难题,眉头拧起,手中的笔提了几次却又终于放下、墨汁不经意间在宣纸上溅出了一个显眼的墨点,她却到底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落下。
无情自然知道柳沉疏是在为他的病情费神——青年素来冷峻的神色竟也好像显出了几分暖意来,沉默了片刻,到底还是又低了头去翻看手里的画本,只做不知。
他没有劝柳沉疏罢手,就像柳沉疏也绝不会劝他不要做捕快一样——医者治病、捕快破案,其实都是一样的。他也没有再向柳沉疏道谢——有些谢意,未必都要说出来,至少他自己终究还是全都记得的。
谁也没有说话,屋内一片安静,但两人的神色却竟都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即便是正皱着眉的柳沉疏,在这暮色深沉的夜里,心头竟也是难得的一片安定。
……
这个冬日第一场真正的雪也终于在几日后到来了,无情却是开始渐渐忙了起来——就在前几日,追命也已离了汴京外出办案,“四大名捕”之中,便只剩下了无情一人镇守京师。不过好在汴京城仍尚算是平静,无情除了经常去六扇门之外,倒也还不算是太过操劳。
这日一早无情刚出门不久,柳沉疏便迎来了上门造访的客人——她这里一向热闹得很,有客人来本是经常有的事,但这一次却有些特别——
来的客人,是个男人,而且……并不是来买花的。
到柳沉疏这里来的客人,九成以上都是女孩子,偶尔才会有那么一两个男人来买花——或是真心爱花、或是附庸风雅、又或是买了来博心上人一笑的,不一而足。
柳沉疏虽是以看诊和卖花为生,但其实她的医术却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