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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罂蕖�
柳沉疏哭了许久,连嗓音都已经明显开始变得沙哑,这才终于抽噎着慢慢止了哭声,仰起头来看无情——她哭起来全然不在乎形象,这时候早已满脸都是泪水。但幸好她易容用的脂粉都并不惧水,看起来虽有些狼狈,但却并不至于哭花了整张脸。
无情再一次拍了拍她的背,也顾不得自己一身白衣最是显脏,就这么用自己的衣袖小心轻柔地将柳沉疏脸上的泪水擦干净——柳沉疏终于是又笑了起来,声音却哑得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崖余,我又没有家了。”
无情伸手,难得强硬地将她按进自己的怀里,顿了顿后,低声道:
“我在。”
柳沉疏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却很快就放软了下来。无情伸手摸了摸她一头柔顺的乌发,低声问:“可曾回去青岩找过?”
——他没有安慰她,只是就这么冷静地替她分析着前因后果和解决之法。
柳沉疏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那显然就是意味着去找过,却一无所获。
无情略略沉吟片刻,而后接着道:“山中可有什么异常之处?”
柳沉疏咬了咬唇,再一次摇头。
无情轻叹口气,说不上心头到底是越发怜惜和遗憾,还是忽然生出了几分庆幸来——柳沉疏的脸色依然苍白,却是又淡淡地笑了起来,哑声道:
“我这个人脾气很坏,你若是对我不好,我什么狠毒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无情忽地就笑了起来。
“怎么?”柳沉疏挑眉,语气越发不善,“大捕头可是不信?”
信吗?自然是不信的——柳沉疏这人,脾气虽怪,可归根结底,其实是一个极温柔又心软的人,哪里做得出什么狠毒的事来?但这话……却又当然是不能说出来的,所以无情只是但笑不语,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沉疏的肩膀。
柳沉疏敛去笑意,垂下眼帘轻轻地叹了口气,抓紧了无情的手,慢慢地靠到了他的肩头,盯着满园的鲜花安静地看了一眼,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自始至终,无情都没有问过,若是能够回去,柳沉疏究竟是会选择留下还是离开,就像柳沉疏自始至终也从来没有问过无情,如此匪夷所思、骇人听闻的事,为什么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了、甚至还替她出主意让她回去。
他知道若是可以,柳沉疏的选择必然是离开;她知道他一定会信她、也会……放她自由地去想去的地方,绝不束缚。
有些事,不可提,也不必提。
只看当下,就已足够。
……
有的事一个人在心底憋得久了就会成为负担,一旦说说了出来,就算是对事实没有任何帮助,整个人也会觉得一下子就轻松了起来——所以柳沉疏近来一连几日的心情都是极好,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一个人弹琴自娱。
她弹的曲子是《广陵散》,这曲子杀气太重,她一向性子散漫惯了,本也并不擅长这首曲子——昨日无情也弹了一次,端的是杀气铮然、戈矛纵横。她一时难免也起了几分好胜心,今日取了琴,才一落指就不自觉地弹了这首曲子。她便也不强求,干脆就连着弹了下去——
毕竟是心境不符,她弹起来终究还是少了几分杀气——柳沉疏暗自叹息了一声,却是忽然间神色微变、抬手将琴弦按住,回过头去——四道熟悉的灵巧身影一瞬间映入眼帘,紧接着就响起了一阵焦急和惊慌的呼喊声:
“沉疏姐姐!沉疏姐姐,快!快救救小四子!还有三师叔,三师叔也出事了!”
——竟是一向随侍在无情身边的四剑童!
柳沉疏着女装的那几日四剑童同样也在翠杏村,自然是知道她女子的身份的。
柳沉疏的脸色一瞬间就全变了,再也顾不得弹琴,立时就将琴放到一边,纵身一跃而起——转眼间就已到了四剑童身边,就见四个清秀的童子此刻竟是人人带伤,排行第四的铁剑童“阴山铁柔剑”叶告更是脸色青紫、步履虚浮艰难,显然是已身中剧毒、命在旦夕!
“究竟出什么事了?”柳沉疏伸手揽过叶告,一边抬手疾点他周身要穴、而后立时取了金针替他解毒,一边拧了眉低声询问着。
“三师叔和诸葛先生昨夜得了当年杀害公子全家的那伙凶徒的线索,公子和几位师叔便都赶着去查案了,”其余三剑童的脸色早已是一片苍白,生怕耽误了救援的时间,不敢有半点怠慢,急急道,“我们方才本是要去接公子回来,谁知三师叔受了重伤,公子要我们护着三师叔回来找你疗伤、他自己一个人继续追查。”
“谁想在客栈里遇到了毒莲花杜莲——我们没防备,都被她打晕了,小四子还中了她的毒,我们一直到刚才才醒。三师叔和杜莲都不见了!定是叫杜莲给掳走了!”叶告这时候终于是也悠悠转醒,脸上的青紫之色渐渐退去,低声将话接了下去,急得几乎就要哭出来一般,“沉疏姐姐,快去救三师叔和公子!还有四师叔,他也遇上了许多高手——二师叔虽也去了,只怕仍是危险得很!先生……先生今日一早便进了宫,赶不及回来救人了……”
“追命回来了?那希音呢?”柳沉疏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惯常的笑意,只余一派凝重与忧虑,眉心几乎已打成了结,却仍是硬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尽快闻名情势,“你家公子和几位师叔各自去了哪里?遇上了些什么人?”
“三师叔昨夜一个人回来的,希音姐姐并没有同他一起,仍留在南寨养伤。公子去了欧阳谷……”
……
柳沉疏用最快的速度替叶告解了毒、弄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四剑童留下了伤药、叮嘱他们尽快回神侯府以免再次遇险,而后立时就只身一人出了门,直奔他们遇到杜莲的那间客栈。
追命是昨夜回来的,据四剑童说,是他在路上恰好遇到称霸关东的“辣手书生”武胜东与“毒手状元”武胜西兄弟相残,武胜西那时已是濒死,追命询问兄弟二人反目的缘由,他才说出十多年前兄弟二人与另十一人曾一起做下几桩惊天大案——追命这一对照,立时就知两人竟就在当年杀害无情全家的十三凶徒之中!
无情师兄弟四人立时顺着这条线索连夜追查此事——至今为止,已有九名凶徒现身,除却当初就已死于无情和柳沉疏之手的“魔头”薛狐悲、关东的武氏兄弟,还有“铁伞秀才”张虚傲、“大手印金刚”关海明、“一刀千里”莫三给给、西门山庄庄主西门公子、司马荒坟、“毒莲花”杜莲。
每一个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字,甚至……大多还都是在江湖上素有侠名的人物!
无情甚至还怀疑——誉满江湖的“阴阳扇”欧阳大,也是这十三凶徒之一!
这些名字,柳沉疏每听一个,就忍不住在心中倒抽一口冷气——柳沉疏咬牙,再一次提气、加快了脚下的步子,使了全力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了遇到杜莲的那间客栈。
——铁手已去欧阳谷相助无情和冷血,那头至少短时间内还不会遇险。当务之急,是一定要找到重伤的追命——这才是真正的生死一线!
第36章 激战
第三十六章
激战
柳沉疏的轻功全力施展开来;到达客栈不过只是片刻间的功夫,人还未来得及站定,却立时就已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客栈大堂之中此刻早已是一片死寂;地上到处都歪歪斜斜地倒着一具具尸体;每一具都面色青黑、表情扭曲,显然是身中剧毒、死前异常痛苦。
这客栈已有些年头了,柳沉疏从前也来过几次,虽只是普普通通的小本经营;但颇有口碑、生意热闹,此刻却……柳沉疏的脸色早已就已是一片沉暗,用力咬了咬唇、定下心神;将整个客栈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确认了整个店内再无活口;却在门口处看到了一路蜿蜒的血迹。
柳沉疏深吸一口气,墨袍翻飞间,客栈中转眼就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四剑童年纪虽小,却是由无情自小教养长大的,还时常得到诸葛先生的指点,其实武功已很是不错——但四剑童在杜莲手下却仍是半点都反抗不得、瞬间就被放倒,客战之中都是普通百姓,只怕是更没有人能逃脱。这一路血迹,不是追命的就是杜莲的——但四剑童接到追命之时他本就已身受重伤,无情这才不准他继续追查、非要四剑童护着他回神侯府,这种情况下遇上杜莲……这血迹的主人,十有八…九应当就是追命。
追命的情形看起来想必是相当糟糕,但好在血迹之中并没有显出青黑之色,至少追命应当是还未曾中毒,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柳沉疏咬了咬牙,循着血迹一路追至了郊外,脚下却是忽的一顿,身形微闪,转眼间就已躲到了一棵枝干粗大的树后。
——不远处,正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
距离隔得略有些远,柳沉疏听得并不是太清楚,只能隐隐约约听到那几人中有男有女、交谈声中时不时便会出现“无情”、“追命”师兄弟几人的名字。
柳沉疏立时屏息,四下里环视了一圈后神色微动,将自己的动作放得更轻,整个人几乎就像是飘出去的一般悄无声息地就贴到了侧前方一颗大树之后,屈身用树干掩住身形,抬眼向前望去——
不远处正有六人围聚在一起,五男一女,一人手中持一柄羽扇,上书“逆我者亡”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想必就是素有侠名的“阴阳扇”欧阳大;一人身材肥硕、手中一杆长枪却是杀气凛然;一人身形矮小,面色如土、唇边却已蓄了两络鼠须,看起来竟是个侏儒;还有一人披头散发、满脸刀疤,连整张脸都好像已被扭曲腐蚀,浑身上下鬼气森然。几人中那唯一的一个女子却是眉目清秀俊俏,貌美可人,可一只手中却执着一柄“铁莲花”,另一支手中挟着一个身形高大却衣衫破旧的汉子——即便是隔得这么远,柳沉疏也几乎就已在第一时间认了出来——那汉子,正是追命无疑!而那挟着他的女子,想必就是毒莲花杜莲了!
柳沉疏略略迟疑了片刻,终于是又往前了两步——好在此处已是郊外,树荫茂密,要想掩住身形并不是太难。柳沉疏向前几步,终于彻底看清了那几人。
追命此刻似是已经陷入了昏迷之中,双目紧闭、身上隐约带着血迹,但看他的面色,虽有些发白,却并无其他萎顿之色,一时半会儿间总算还没有生命危险。柳沉疏不敢妄动,一边仔细听着那几人的交谈,一边心念电转,寻求着救援之法。
柳沉疏在大宋毕竟也已待了大半年,再加上又有对江湖事了如指掌的神侯府及金风细雨楼诸人,对如今江湖上的高手也算是颇为了解了。前头的那几人她虽是都未见过,但观其形貌与兵器,再加上按照先前她与无情的猜测——十三凶徒的武功地位都应与薛狐悲等人相仿,那么这几人的身份就已是不言而喻了——
那一身鬼气森然的,应是十二连环坞的司马荒坟——据闻这人一生专管蜡烛棺材等与死人有关的东西,浑身鬼气、半人半鬼;那身材痴肥却手持长枪的,当是“人在千里,枪在眼前”的长臂金猿独孤威,长枪之快骇人听闻;而那侏儒却是外号“土行孙”的孙不恭,得此外号,则是因为他所精擅的,正是土遁的功夫!
这一行人中的每一个都是江湖上举足轻重的人物,若只有一人,柳沉疏对自己尚有信心;若有两人,则胜负难测,三人……不顾性命或可一战;但如今他们一行五人,追命又尚在他们手上,她根本是半分胜算也无……柳沉疏一颗心已沉到了谷底,此刻却是越发冷静,不敢有丝毫轻举妄动。
事实上若单单只是这五人也就罢了,柳沉疏现在担心的却是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孙不恭与独孤威都是常山九幽神君的弟子,这一次只是他们二人个人的行为,还是九幽神君根本也已参与在内?
当年朝廷欲封国师,九幽神君仅以半招之差败给了诸葛先生——以这等功力,若他出手,除非诸葛先生亲自赶来,否则即便无情师兄弟四人再加上自己,此行都是凶多吉少。但……诸葛先生如今正在宫中,如何能够赶来?
情势已越来越艰难和危险,但柳沉疏此刻已顾不上再去想这些——前头那几人先时已用追命诱得其余三捕答应孤身进入欧阳谷,此刻见追命已无作用,便商议着要先杀追命!
此刻当然不是出手的最佳时机,但追命眼看就要命丧当场,柳沉疏已再没有选择,握紧了手中的笔就要飞身而起,忽地神色微变,抬头看向右侧一棵槐树之后——四目相对,两人俱是微微一愕,对面那人却很快就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