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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查得那么清楚?我情愿永远不知道。”我告诫自己冷静,奈何声音近乎嘶吼。
“好奇。”段天翔双手环胸斜倚着墙,冷冷开口。“只是想知道老爸到底有多少风流韵事。”
“或者,还有多少像我们一样不幸福的小孩。”凌亦翔笑了,笑声尖锐。
暮色从窗口游进室内,将我们三人重重包围。血缘,原来天翔当初已给了我暗示:喜欢凌亦翔,是一件辛苦的事。
斩不断的血缘,抹不去的童年阴影,还有对父亲的憎恨,我看到了真正的凌亦翔,但是只能看着他,什么都做不了!
等到半夜,我终于听到老妈回家的声音。我抱膝坐在床上,咬着嘴唇犹豫该不该去问个清楚。
从学校回来后,我翻查了妈妈的房间。家里每一本存折数目我都了如指掌,除了每个月从段氏机构接受款项的账户。
我不能解释自己的动机,也许潜意识认为找不到的话,那么有可能那个桑柔是另有其人。
我翻遍所有的抽屉,终于在老妈放内衣的柜子里找到一个锦绣小盒。按下锁片,盒盖自动弹起。在伸手的一刹那,我希望里面是空的。
一本银行存折静静躺在盒中,白色的缎面和存折鲜艳的红色,触目惊心的对比。
每个月三万元赡养费,Ramond叔叔,不,我该称作爸爸的那个男人,他出手还真大方。
浴室哗哗的水声停止了,妈妈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回卧室。楼下的邻居投诉她半夜扰民不止一次了,她却始终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老妈的任性恐怕到死都改不了,这个随心所欲的女人,就连生下我也是她一时任性的决定吧。
我悄悄打开门,无声无息地走到妈妈的卧室门前。
“妈妈,我的爸爸是谁?”我定定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已演练多次的对白。她肯定会向以前那样,用“忘记”来打发我。不过我一定要追根究底问个清楚。
我推开了门走到床前,妈妈睡着了。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枕巾上,她都没用风筒吹干头发就睡觉,想必是很累很累了。
我不恨你,妈妈,我不想恨你!望着她恬静的睡容,我闭上眼睛命令自己心平气和。半分钟后,我转身退出她的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凌亦翔和段天翔给了我足够多的证据,他们绝不可能搞错。任何一本小说中的男主角,哪个不是料事如神?
我的心狠狠一紧,他不可能是我的最佳男主角了,再也不可能了。
第十章
我躺在学校保健室的病床上,眼望天花板发呆。漂亮的刘医生卷起我的裤管,小心的在我的膝盖上涂红药水。体育课练习跳马。轮到我跳时,心不在焉的结果是我跳过去后落地不稳跪倒在地,虽然运动裤没有摔破,但膝盖处却擦破了皮。
“痛吗?”刘医生温和地问。
我有气无力地摇头,将脑袋埋进了枕头。“刘医生,我想睡一会儿。”隔着枕头传出的声音闷闷的,气息奄奄。
我快死了,至少我看出去的天空都是灰色的。
“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医生替我盖上被子,“你很少像这样无精打采呢。”她站在我面前,挡住了外面刺眼的阳光。
我狐疑地睁大眼,刘医生经常注意我?
“桑诺飞,精神百倍的样子比较适合你。”镜片后的眼睛闪过笑意,她弯下腰。长长的头发滑下肩膀,医生伸手覆住了我的双眼。“睡吧,我不会让别人来吵你的。”
听上去,怎么像漫画里的变态医生?我从床上猛地弹跳起来,“医、医生,我还是回教室去好了。”
“还没有下课呢。”刘医生按住了我的肩膀,并且顺势摸了摸我的头发。天啊,她好恐怖哦。她亲切地笑着,嗓音柔和,我却心底发毛。
受伤不算,竟还遇到了变态医生。归根结底,都是昨天突然知晓自己身世惹来的霉运。恰好此时打响了下课铃声,我肩膀一卸挣开她的手。“下课铃响了,医生。”
“阿诺,你没事吧?”保健室的门被康宝宝推开了,她大呼小叫地冲了进来。看得出体育老师一喊“下课”她就冲了过来,跑得气喘吁吁。
“我好了。过来扶我一把。”我向她伸出手,一边下床。擦破皮算不了什么,我只是想有个人在身边能壮壮胆。医生给我的感觉太诡异了。
“小心哦,伤口不要沾到水。”刘医生语速缓慢地说着。我回过头,老天,动画片里用这种声调的全都是不正常的角色。她对我甜美地笑着,我心里一哆嗦。
糟糕,我扭到了脖子,好痛哦!
在楼梯上和段天翔打了一个照面,我垂下头装作没看到他。他是我的另一个哥哥,我还没做好思想准备面对这一事实。
擦肩而过,我刚松了口气,肩膀被人握住。
“我有话问你。”天翔不容分说将我拽到他身边,瞄了一眼我的膝盖。
“我没话和你说。康宝宝,不准丢下我。”我挥动双手挣扎,没义气的小妮子,又把我一个人扔下了。
他勾着我的腰,在众目睽睽下将我带到校园花坛最僻静的角落。混蛋,马上就会传出“桑诺飞钓上段天翔”的绯闻了。我郁闷无比,恨恨瞪着他俊帅的脸。
“怎么回事?”他蹲下身检查我的伤处。
我赌气移开腿不让他看。“段天翔,别和我玩这套兄妹友爱的把戏,恶心死了。”他抬起头看我,脸上有一抹受伤的表情。我不管,从昨天得知真相后我就拼命克制的抓狂终于破笼而出,反正我现在就想拖一个人跟我一样“很受伤”。“我才不希罕呢。”
“你是怨恨追不到凌亦翔了吧?”他站起来俯视我,高大的身材遮住了阳光。
“要你管!”被戳到痛处,我狠狠咬住嘴唇。“你们两个都好过分,好残忍!明明知道我那么喜欢他,明明知道这是没有结果的喜欢,为什么要对我温柔?我情愿你们像过去那样对我不理不睬,也好过现在这样难受!”我一口气吼了出来,额头热热的,用手摸摸都是汗。
“你以为我想这样?”他的声音比我更响,“我根本不要你做我的妹妹。”幸好旁边没有人,听不到我们吵架的内容。
“骗谁啊!”我冷笑,“我不是你的妹妹,你会甩我才怪!”凌亦翔不会喜欢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段天翔也是一样吧。
他盯着我的眼睛,目光灼灼。这种眼神让我惊慌,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抓不住头绪。“这么做,你该明白了吧。”天翔邪邪一笑,忽然低头吻住了我的嘴唇。
我像被施了咒语动弹不得,他侧过了身体以至于背后的太阳光直接射到了我的眼睛。我闭了一下眼,突然意识到亲吻我的人此刻的身份是哥哥。一把推开他,同时我后退了两步。
他用手背擦擦嘴唇,视线仍然粘在我身上。“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摇头,猛烈摇头。“我不要想,你的事情和我没关系!”我飞奔而去,匆忙逃离案发现场。
中午我和康宝宝在学校附近的快餐店解决了午餐。当然没有我做的便当好吃,但眼下我不想再看到这两个名字中都有“翔”字的家伙。
“阿诺,你在和段学长交往吗?”宝宝“呼哧哧”解决了自己的牛肉面后,见我胃口不佳,又主动分担了我的炸猪排。
我翻翻白眼。“谁要和他交往。”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不可能会和他交往。
“也对哦,你喜欢的是凌学长嘛。”她津津有味啃我的猪排,恐怕不知道我现在非常渴望捏死她。我的手指在桌子下面痉挛地抓住纸巾,想象是扯住她的圆脸。
“凌学长和段学长诶。”宝宝两眼放光,虽然她说过天翔可怕,但不妨碍欣赏帅哥。我不用回头,单是看她身后以及周围本校、附近高中前来用餐的女生表情,就知道一定是超级帅哥大驾光临了。
“阿诺,大家都说你好幸福,能够和凌亦翔还有段天翔做朋友。”她今天吃错药了?拼命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我都快呕死了。
“你慢用,我先走了。”我扔下被我抓得不成形的纸巾,头也不回走出快餐店。
我现在还不能平静地面对凌亦翔,我控制不住心痛。而段天翔,那一吻让我彻底迷惑。是他真情流露,还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嗯,像他这样的人,是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的。
我走到快餐店门口,下意识回头看一眼。凌亦翔正望着我,和我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回过身去。
如果我不是他的妹妹,他根本对我不屑一顾。
下午的课是我进入高中以来第一次连一分钟走神都没有过,甚至还主动举手要求回答老师提出的每个问题。到最后老师索性不问“谁来回答一下”,直接点名让我解答问题了。我要让自己的脑袋不停运转,否则又会想到我的身世。
可是一节课不过四十五分钟,尤其是当一天的课都上完后,我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去KTV唱歌,有没有人报名?”趁大家在整理书包,我大声吆喝召集同伴。
“你不去练钢琴了?”宝宝边舔着棒棒糖,边整理课桌上的书本。
“不行哦,阿诺,我和人约好了看电影。”班花邱菲菲袅娜地走到我身边,亲热地婉言谢绝。“Byebye。”
“杜明聪,那你呢?”我眼尖地逮住准备从后门开溜的家伙。
“我们,呵呵,去打游戏。”和他在一起有好几个男生,看他们急不可待的样子,估计是CS瘾上来了。
讨厌!想去唱歌发泄都没有人捧场!我气死了,抓住康宝宝这根救命稻草。“你不准走。”
“阿诺,补习老师在等我。”她咬着棒棒糖嘟起了嘴,“你也知道我不像你这么聪明,不补习期中考试铁定过不了关。”
“啊!”我双手握拳,郁闷地尖叫。
“你还是去练琴吧……”她话音未落,我拎着书包冲出了教室。平日下课我第一时间跑到音乐教室,今天我一想到就头皮发麻。
“桑桑。”身后有人叫我。
不会吧。我千方百计就是不想现在面对亦翔,他为什么不能体谅我的苦衷?出于习惯,我停下飞奔的脚步。
“你这样,我无法安心。”他走下楼梯,走到我面前。秀气的眉毛紧皱,漂亮深刻的五官笼罩着一层忧郁。
我几乎要伸手抚平他紧蹙的双眉,右手在半空改变了方向,用力捶上墙壁。“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怎么办?”第一眼见到我就决定喜欢的男孩,我做不到说放弃便放弃。我收回手狠狠擦眼泪,奇怪,应该有眼泪的呀。没有就没有吧,我胡乱抹抹眼睛。“我才不要你做我的哥哥!”
推开他的身体,我狂奔下楼离开了学校。
如果我能有老妈一半的任性就好了,根本不用在乎血缘、禁忌这类伤脑筋的问题。我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实在跑不动了,于是改为慢腾腾踢着石子走路。
“桑诺飞同学。”醇厚的男中音,在哪里听过?我百无聊赖地抬头想看看是哪个熟人,却立刻瞪大了眼睛。天,是Ramond叔叔——我的亲生父亲!
“叔叔,你好。”两个称呼在我喉头反复滚动,我终于选了保守的一种。
他笑得亲切慈祥,妈妈的男朋友们对我不错,但终究不是我血浓于水的父亲。血缘真是奇妙的东东,会对那个人油然而生一种亲情。
“怎么了?”我的心情起起落落,估计表情也跟着忽悲忽喜,他紧张地问。“不舒服?”
身后传来机车驶近的声音,他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向后方。驶过来的机车是两部,想当然就是他跷家的两个儿子。
我侧过身体以便看得更清楚,同时心里浮现一个颇为讽刺的想法:今天是什么日子,段氏血亲大团圆吗?
两部本田在五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两人摘下头盔走上前来。
“老爸。”段天翔叫得不情不愿,而凌亦翔连看一眼自己爸爸的兴致都没有。奇怪的是,段叔叔也不看他。
“我想来问一下,你大少爷什么时候才肯回家。”段叔叔脸色铁青,隐忍怒气。我听天翔提过,他看到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他老爸就会立刻挂断。当时我听了,觉得他是在刻意逃避,也许他害怕接了电话后自己就会犹豫。
他离家出走是为了追随凌亦翔。亦翔中学毕业后就搬出来自己住,而且拒绝了援助。
“我不回家了。”天翔的眼神很冷,气势不输给自己的父亲。
“凌亦翔,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段叔叔冷笑,我没想到他看着自己儿子的眼神竟能如此憎恨。“你和你妈没有两样。”
凌亦翔笑了笑,“我无所谓,大家一起不幸好了。”他的声音平平淡淡,可听上去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的不幸都是你造成的!”段天翔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