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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我开始觉得好玩——多年前的神器啊,如今重现了。我便和健平一同,继续在视频网站上找其他的有趣的科技类视频。这下我自己找到一个,是说美国研制碟形飞行器的,还未能达到我们平日所见闻的幽浮那般境界,但终归是着手去摸索更为先进的飞行器了。我激动地狂拍了几下健平的背,“哈哈”几声:要照这势头研究下去,人类生产出幽浮似的飞行器,指日可待。
后来我和师娘聊及此,师娘说:“不仅如此,你看潜水艇就是得到鱼浮(鱼鳔)的启迪、直升飞机是受到蜻蜓的启发,还有根据苍蝇的楫翅(又叫平衡棒)发明的振动陀螺仪、依照鸟的结构发明飞机等等,这都是人类以周边的事物作为参照所发明的。”听罢,我的头脑中有个灵光一闪而过,可是听着师娘在喋喋不休地说,并没怎么注意。待到我再想去捕捉它时,才发现那是稍纵即逝的。
晚上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努力回忆着白日里的那个闪现出来的想法。我机器村卫生所的周医生(全村唯一拥有大学本科学历的人)辅导我学习的时候曾教过我一招,叫“情景回想”的记忆方法。于是我便在脑里想象当时在师娘家中的场面,师娘所说的每一个字、所做的每一个动作和表情……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思路不断地靠近,终于那灵光再次一闪,我这回可把它仔细捉住了。原来那时我在想:是不是我们身边的这一切,都是像来村里的放映队所放的那些农业科技电影一样,在不断启示人往某个方向走?
第二十二章 闪频
这天放学,健平又急匆匆来到我座位边,问我“去么”,我一边收拾书本和作业一边说“去吧”,他便像村尾那个痞皮隔了一天没得毒吸了似的原地顿足,嘴里还不断催促我“爽手”(方言,意指做事麻利或者是手脚敏捷)一些。好容易收拾完毕,他一路跑在前,走街串巷到达我们常去的“格林”网吧,掀开门上挂的塑料门帘便冲了进去——要不是我们和老板熟稔,人家还会以为我们是来打劫闹事的呢。
“老板两部连着的!”健平到收银台上要凭条。网吧里包揽收银员、网管、清洁工等角色的老板无奈地笑道:“只得一台机了,你们上还是等?”健平问:“最快的要多久?”老板点了点鼠标,盯着屏幕说:“两台连着的下机,最快也要十五分钟。”健平咬咬牙:“等吧。”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和老板聊着天,站得脚都有些麻了,终于老板看了看柜台电脑上的时间,然后去到时间到了的那个位置,跟那一头黄色长发的年轻男子说了些什么,那男子摆摆手,似乎是让老板再等一会儿;又过了约莫五六分钟,老板再去催,那男子才回头看了我们这边一眼,接着居然从裤兜里掏出五块钱交给老板,说要加时间。老板回来的时候笑笑说:“没办法,人家又加了。”健平等不及了,说:“哪部机子空的?我们先上着吧。”
顺着老板的指点,我们走到网吧的一个角落。这里有两个位置是空的,我坐上其中一个,说:“这不是有两部空的么。”说罢躬身就想去按开关,谁知桌子底下连机箱都没有,剩个显示器在桌面上,电源灯还一闪一闪的仿佛在嘲讽我。这时老板也写好凭条过来了,见我想去开机,说:“这台机子拿去换配件了。”而健平所坐的位置,自然就是这网吧里现存的唯一空闲的机子了。他的那台机子瞅着有些老旧,想必老板是想等我坐着的这台机子换好配件搬回来之后,再把这台弄出去换吧。
健平摸到键盘鼠标,便如同打了强心剂,一下子由萎靡变得振奋起来。他熟练地开机、输入卡号和默认密码、运行聊天软件、打开视频网站。我则在一旁坐着看。
在网吧上网,对着电脑坐着,久了,除了身子骨容易乏之外,最为受罪的当属眼睛了。套用一个什么滴眼液的广告语,就是会“眼干、眼涩、眼疲劳”。不到四十分钟,健平便搓着眼睛说:“啊——看得模糊了。”说完他从位置上挪开,然后我顶上。老板恰从旁边经过,说句“我看看”,接着点了什么刷新频率的,边调着边说:“怪不得你眼睛那么快就累了,刚刚这显示器的闪频才六十,现在调到八十,你们就没有那么容易累了。”
健平还在一旁眯着眼睛恢复视力,压根不敢再看显示器。我对老板刚刚的*作很感兴趣,便摸索着自己*作一次。我一面回忆一面拿鼠标“滴答滴答”地点着,给我误打误撞进入了修改闪频的窗口。在“屏幕刷新频率”的下拉框,便是方才老板所调整的地方了。我点开下拉菜单,那里边有数字,六十到八十,是个公差为五的等差数列;下拉菜单旁边还有个滚动条,应该是可以继续往下拉的。我拉了一下,底部还有个很长的数字——甚至都无法显示完全。
我试着点选了,然后“确定”。没有任何反应。我皱皱眉头,心里正暗想这似乎无甚区别,还以为调高了闪频那显示器就会爆掉,此时健平的聊天软件却有人弹了视频请求的窗口出来。
“健平。”我推推健平的手肘,害的他差些搓伤眼睛。他正要发飙,看到我指着屏幕里的视频请求窗口,转而笑逐颜开,忙手扶椅子,像骑马一般腾过来,抓过鼠标,点了“接受”。
弹视频的那方,是健平的老网友了。网友发了消息说:“你的摄像头有问题吧,怎么跳闪跳闪的?”健平便把我们的影像放大了,只见我们在网吧中的画面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且消失的刹那并不是简单的黑屏,而是似乎转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了,好像有个人站在摄像头前——由于画面闪动得太快,我只能堪堪看清那是个女生,穿着样貌倒也和平时在街上看到的那些无异,脸面却怎么也分辨不清了——那位置仿佛就在我们的背后。
我不禁回首瞅了一眼——后面没人,还是像我们初进来的时候一般,网吧里的大家都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噼里啪啦地敲键盘。看罢,当我和健平扭过头来,两人对望着,大家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恐慌;我倒吸一口冷气,脸麻了,四肢也缠上了鸡皮疙瘩。
还是健平果敢地关掉机器,攥着凭条,拉上我匆匆奔到收银台结账,而后飞也似地跑回学校。自此我俩不再提起此事,对那网吧更是有了阴影、不敢踏入半步。
没胆量说起此事,皆因怕惹祸上身;可嘴上不言,心中却难免不去想:摄像头中显现的那个人影,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此我辗转难眠多夜,终于有一晚,想起师娘(村里专门为人做红白法事的女巫,我们小孩群体私下却知道她是个绝对的唯科学主义者)曾说过的“万物偶然性”,也许与这事有些关联。仔细回忆,她的原意似乎是这样:微观粒子的运动有不确定性,导致宏观事物的发展也有不确定性,因此有了无数个“可能的世界”——平行空间。
既然是平行的世界,那和我们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重叠存在的吧?我搜刮着脑里的每一点知识,才发现它们是那么有限。又或者是与我当时调整闪频的*作有关?难道说……
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莫非,真实的世界也有闪频,我们作为其中存在的一个可能,是在不断闪烁着的?
第二十三章 逐父
学校里放了月底短假,刚刚回到家里时,村里同龄的大伙儿也都还陆陆续续地在路上赶,人还没齐,自然就不是那么好玩了。爹娘下田干农活儿时,我因年纪不大,帮不上什么忙,又未及晌午送饭到地里的时间,便留在家中陪姥姥聊天磕牙。
姥姥虽学识不多,但对那些形形色色的鬼怪故事所知甚广,总是能在我感兴趣的时候搬出一大堆的我未曾听过的诡异传说;而这些传说,又甚为*真,因为姥姥能把其中涉及到的人名、地名讲得一清二楚,我要是问及,她还能告诉我现今这些人、地的所在——比马哥给我们搬的那些难以自圆其说的古儿可要好听多了。我给姥姥报告完上个月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之后,姥姥便会给我讲她懂得的那些古儿。
今次姥姥却没有说鬼怪,她只是开始讲述我很小时候的事情——那个时期我还是懵懂的幼儿,虽还存在些许的回忆,可也顶多停留在知道有那么一回事的层次,若要深究,我是绝对记不起来的。
我大约还是三岁的时候,能够自己一个人在家的附近玩耍了。因为爹娘管教甚严,我是不可以和同龄的小伙伴们玩的——也许是为了照看方便、保证安全,或者怕小伙伴们去哪里捣蛋会带坏了我——只有沙堆、瓦砾和家里养的几只小母鸡是我的玩伴。
说到这里,姥姥慈祥地笑了:“咱家小该在小时候可是很听话的呢。”我一面讪笑,一面心说:难道我现在就不听话了?
兴许是没有人陪着玩,我便喜欢时时守在家门附近的村路旁,边玩沙子边等爹从地里回来——那条路是爹回来的必经之道。远远看见爹的身影,就会屁颠颠地跑过去,嘴里喊着“爹、爹”的。爹却总是板着脸,塌下嘴角说:“又弄得一身脏!”
所以在我的印象里,爹总是很严肃、很凶的。姥姥说,我小的时候是很怕爹的,可又甚为想让爹带着自己玩。
于是我在出门之后,见到爹的身影,就会高声唤:“爹!”爹他小的时候家里穷,加之兄弟姐妹也很多,爷爷奶奶经常没有饱饭给他吃,更不用说充足的油水了,因此爹的身高很显眼,他又早年脱发,他的身影还是很好认的。可是这些都不足以让爹的身影独一无二,村中走动的众人里还是会有和爹的身影差不多的人,他们有时经过我家门前,我也会大喊:“爹!”当别人走近、诧异地看着我,我也望清楚那人不是爹时,尴尬得很。
姥姥笑说,我很聪明,有时叫错了,会顺着“爹”字大声唱歌、高声说些不相关的话,或者一直望着那人的身后——仿佛叫的并不是那人,唯独那人他自己表错情了。
这个时期的我,就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鸭,还没真正认得自己的生父生母,是见了谁都会跟着跑的。后来实在怕我走丢了,便请来隔壁村的师娘(女巫),给爹请了一道符,说是定魂用的,这样我就只跟着爹,而不会“有奶便是娘”了。
姥姥正色道,那道符,其实是两张黄纸合在一块儿的,其中一张上边用红字写了地藏菩萨出山的请帖,另一张写的是我的生辰八字。我之所以有时会分不清楚哪个才是真正的爹,是因为我天灵盖未合,胎体动摇——我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便足以证明——还有爹与我的轮回宿命问题:我的前世与好多些人有恩怨纠葛,今生的父子因缘不定,使得我看到那些人便会开口叫唤“爹”了。爹拿了那道符之后,我便再没有错喊别人作爹了。
姥姥的这番说话,反而激起了我回忆里储存着的模糊的真实景况。当时我那么个小不点,见识到这排场,又隐约听得大人们说这场法事是跟我有关的——即便他们不说,我也是晓得的,因为娘抱着我,那师娘在我面前拿着两张黄纸晃悠过一阵——我就怕了,不敢再胡乱喊人;就算他们不搞这场法事,我也不会再乱喊了——毕竟认错人是很丢脸、很尴尬的事情。
姥姥说到这就罢了,扯了别的话题。
说到师娘,我在得闲的时候曾就这个问题请教了一下住在村里的师娘。让我没想到的是,师娘竟也道不出个所以然,只给了句“这些东西只能说还解释不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吧”。我又转去问村里唯一的大学生——村卫生所的周医生。他很可恨,先是说:“你想知道呀?我来告诉你罢。”我正洗耳恭听,他突然“哇”的大叫一声,我的脸霎时被吓得铁青,他还哈哈大笑:“吓着你了吧!”
后来我合计着:当时我不就是年纪太小,认不清人嘛,何况没人同我玩耍,我一时过于依赖爹了,才急着喊他。再有,这些究竟是迷信的事情,怎么可信?好歹我是个学习过文化知识的人。
末了,我不断嗤笑自己的多虑:还有,娘不是没有让师娘给请符么,没见过或听谁讲过我错认娘的事发生呀,印象里也捉摸不出此等情况的痕迹。难不成我会连自己的娘都认不清?
琢磨至此,我便心安了。
第二十四章 他想
杨小宇疯了。我知道他没有。
十公在镇里的学校任教语文,可是他教的不是我们这个班,因此在校园里我甚少见他;我所有感官对语文老师的印象,就是应该像十公那样的:思考过多造成的光额头,岁月在面颊上的刻痕,代表睿智的稍长的花白眉毛,凸显严谨的眉心皱,突现慈祥的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