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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小叔郁闷至极。但随后发生了一件更令他、也令我难过的事情——程姐在一次山体滑坡的意外中去了。
施小叔、健平和我都参加了程姐的白事,喝了不少的酒,加之他酒量本来就为零,喝的酩酊大醉。施小叔拒绝别人送他,自己先行回去了。健平示意我赶快跟上,但在家里人的眼皮底下哪里那么好遁走?磨了许久,才寻了个借口,和健平速速离去。
我们一路小跑,途经坟山,结果健平突然扯住我“嘘”了一声,指了指其中一座坟。我透过夜色仔细望去,居然是施小叔趴在一座坟头,脸上、身上、手掌上都是黄泥,嘴还“吧咂”“吧咂”的。健平与我异口同声地低声惊呼:“吃了!”健平又说:“一定是他把土又埋上了,我们挖开瞧瞧吃成什么样了吧?”我点点头。我们找来几块瓦片,就开始挖;挖到棺木——木头已经腐化得差不多了,用瓦片一铲就掉——发现周围这么黑的情况下,根本摸不清坟土里边的情况,只得作罢。我们正想把坟土填回去,不远处的捻子树丛里却传来仿佛肌肤拂过枝叶的“抓啦”声。我俩心中有鬼,便吓得把瓦片随手一丢,一溜烟地飞奔回去了。
隔了不久的几个日子,就传出施小叔醒来发现自己挖坟食尸被吓死的事。健平和我都很识趣且默契地对此事的真相闭口不谈——过段时间,就会遗忘了的。
第十五章 回梦
马哥顶喜欢讲些鬼鬼怪怪的故事,但是一轮到我们发问,他却憋不出个所以然来;因此他说的故事大多我是不信的。他曾经给我们讲过一个关于“绕坟三往鬼撞墙”的,具体是什么内容我不记得了,只知道里边说的道理是绕着坟边走足三圈,随后就会在坟地里迷路——这种说法村里的人都知道。
那时村里的大人们都在帮忙填埋七叔家的老坟——说是帮忙,其实也就几个年轻力壮的阿哥儿在干活,其余的大人们多是边围观边聊天,用爹的话说,就是“既轻松又送得人情”。而我们一群小孩就在旁边聚成一堆听马哥讲。马哥讲完之后,我们问倒了马哥,马哥一如既往地以一句话收尾:“我这也是听来的。”然后大家就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我想到,十公曾经给我说过一首诗,题目很长,好像是韩愈祭女写的,里边有一句就是“绕坟”什么什么“三匝”的。我本欲趁着这个机会向大伙儿显摆一下自己的才学,却怎么也记不起十公许久前教的这首诗了;因而他们在旁边说的啥我都没有注意,只是尽力回想那首诗的全貌。
突然,我感觉眼前的这个情景仿佛在哪里见过,而刚才大成所说的那一句话我也似曾听过。其实我完全未把精神集中在他们的议论上,只是眼睛接收到的影像,在潜意识层面而非有意识的情况下与记忆对比分析——这就像某个本机搜索的软件在系统后台运行一般,在得出结果之前,用户是难以察觉的。
于是我问大成:“等一下,刚刚你说了什么?”此时大成已经说过三四句话了。听他的回答果然不与我想象中的相符,只得转问其他几人;他们也是同样无甚印象了。他们见我神情奇怪,就问我“什么情况”;我如实把刚才自己的感觉说了。
马哥听了说:“这种情况啊,我有时也会遇到。你们应该有时也会遇到吧?”见大伙儿纷纷点头,马哥得意地继续道,“这叫做‘回梦’,就是会突然发现某个情景似曾相识。”“那‘回梦’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我问。马哥想了一下,说:“顾名思义,‘回梦’应该是以前梦见过,现在又看一遍吧。”我又问:“为啥以前会梦见呢?”马哥煞有其事地说:“既然梦见了,就有它一定的道理。不是有托梦这种说法么?可能是想告诉你些什么东西吧。”
因此我对于了解大成那时到底说了什么,更执着了。几乎当时围在一起说话的每个人,我都一一过问了,慢慢推演大家讨论的流程,最后发现,大成说那句话之前,分别是阿斌、兵兵和小朱三个人发言。
我先找到阿斌,在他面前把我在笔记簿中整理出来的前段讨论过程叙述了一遍;阿斌说:“哦!我想起来了。我说的是‘有没有谁试过绕着坟包走三圈啊’。”我赶紧写在了本子里。
随即是兵兵,兵兵听了我的推演之后,皱眉回忆了一下,说:“对了,我那时说‘我——没试过’。”我瞥了他一眼:“您真无聊。”
接着我又在小朱的房间里对小朱舞足蹈了一番,他道:“我说‘我试过’。”
最后我跑到大成家。大成听罢前面的一大堆,一拍大腿道:“我算是记起了!”我连忙问:“当时你说了什么?”大成犹豫了一下,看着我,不,他目光的焦点并没有在我脸上,而是穿过我的脸,聚到了我的背后。
“‘那你就死定了’。”
第十六章 面相
大成他爹是村里有名的江湖术士,也就是算命先生。我娘带我去找过他,他也给我算过命;长大念书以后,回想起当时那种感觉,发现和瞧心理医生基本是一个样的——大多的算命先生都是给人解开担忧罢了。
大成和我们一样,对术数命理一类的东西都甚感兴趣;他爹也乐得让自己的儿子多一门技艺——学校还是得去的,所谓技多不压身——况且他爹曾给大成算过,察觉大成是天生的“半仙”相。
大成给我们吹嘘自己“半仙”的威名的时候,我们都嗤笑。大成见我们不相信,便使出自己半吊子的算命功夫,给我们每个人都算,捏骨看相统统用上。
大成说,其实算命不全是封建迷信,它既然能存在这么多年,还是有一定的合理性的。我们又嗤笑。大成也不顾,继续说,要了解一个人的生活状态,甚至是预测以后的生活状态,就得仔细观察他或她的样貌——包括一些细微的地方,比如手掌上的茧和纹路、骨骼的构架和生长情况,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这个人之前的生活状态,再看他或她的面相以及其他一些细节,比如头发的护理程度、衣服的整洁程度甚至指甲有没有剪,可以知道这个人大概是什么样的性格,结合当前的生活状态和性格二者,便能预测这个人的将来。
常水笑道,看样貌怎么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和生活状态?大成说,所谓相由心生,一个人的性格对自己的脸部特征还是会有较大影响的,举个例子,看到一个人有人会说“那人长得真恶”或者“他看着不像个坏人”;而他或她的性格和生活状态是相互影响的,生活状态对一个人的衣着行止也会产生不可磨灭的痕迹。
大成又说,像很多穿越小说里边写的,算命先生看过男主人公或者女主人公的面相,都会知道他们不是这一朝代的人;其实并非算命先生通神,而是我们现代的生活使我们的皮肤、发质、五官和骨骼所接触到的环境,与古代人的生长境况迥异,从而让我们与古人面貌特征会有所偏差;说白了,真正有经验的算命先生,其实就是一个对人的观察非常细致、推理非常严谨的心理透析师。
我半懂不懂地在听,然后觉得我应该问一个大家都最关心的问题,这样会显得我在群体里面比较有代表性——大家经常赞同我的想法,才喜欢跟我玩。于是我问道,那具体怎么算呢?
大成扯过常水,后者被拿来当模特。大成指着常水的脸,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们看这里是颧骨,这个地方主奴仆,也就是待人待物是否呼来喝去的,其实一般往往颧骨高的人,都是喜欢奴使别人的,特别是女生尤甚;鼻梁则主病厄,这里的血管较为繁杂,起病也多……
我还是没听明白,倒是开始打量起常水的鼻——鼻毛都比鼻孔的深度要长了。
最终大成罢了嘴,定定盯着常水的脸望了一阵——却不像在瞅常水,而是双眼放空了一般——然后说:“常水,你面色不善,就要死了。”常水一愣,随即“哈哈”两声,说:“你还真吓到我了。”大成仿佛回过神来,也说:“哈哈。”
这种玩笑大家一笑了之就一笑了之了,可是常水过几天真的出了问题——他在帮家里忙农活之后,收工下山,一步踏空摔折了颈骨,当场便不行,没出半天就在送往镇里医院的路上断了气。
我们都很惊恐,包括大成在内。可我们都不相信大成会这么灵,好歹他爹也远未达到此种境界,何况是半桶水的他?于是我们仍和大成玩,只是大家心头都梗着这件事;后来马哥实在忍不住,便拉着同样好奇的我,跑到村里的师娘(女巫)那儿,欲问个究竟。
师娘是全村里边最不相信妖神鬼怪的,已是我们小孩群中众所周知的秘密了。马哥和我比划着,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都告诉师娘。师娘听了,说了一大通什么“万物偶然”和“必然”,见马哥和我似懂非懂,就说:“罢了,说你们也不明白,以后认真念书识字,多阅读科幻小说你们就懂了。”我说:“马哥,师娘的意思是,这事情只是偶然的?”
马哥不甘心,又扯着我去找周医生——听说周医生是读过大学的呢!周医生听了我们的叙述,笑笑说:“这个人脑啊,其实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我欣喜地发现这次我听懂了,连忙说:“计算机我知道,学校的课文教过。”周医生点头:“世界的趋势都是有规律的,事物都是往既定的方向发展,只是影响它们的因素太多太多,所以我们觉得是偶然的而已。如果像你们刚刚说的情况的话,那么大成就已经掌握了宇宙的终极规则,能结合他自身无意识的状态下获得的信息进行计算并得出结论,只是他自己并不察觉。哈哈。”周医生呲着牙,继续整理他的药箱去了。马哥和我都知道他把我们说的当笑话听,便气鼓鼓地出去了。
有一天兰妞——男的,只是举止太女性化,我们便这样叫了——急匆匆找到我们,哭丧着脸说“大成说人家快死了”。我们闻声,不约而同地打个冷战,也没太理会他。
当天下午我们就得知兰妞死了——血肉模糊,听说似乎是被炸石场的大石砸死的。
马哥让我不要再和大成玩了。我问为什么,马哥说“被大成算出来我们还能活多久这种事情让自己知道了不是很难受么”,我想想也是。
过了段时间,大家渐渐淡忘了这些事——毕竟是小孩,没多久又和大成一起嘻哈打闹了。
后来七叔家填老坟,大人们都凑热闹去了,小孩自然不甘寂寞。大成也在。马哥又把大家招呼在一块儿说鬼故事,我们由着大成挤在我们之间。
聊着聊着——我忘了当时的话题是什么了——大成突然对着小朱说了一句,前者的表情我记得真真切切。
“那你就死定了。”
第十七章 末日猜想
我们飞奔到一个比较隐秘的山洞里。大家围住马哥——因为在我们小孩群体当中他的年龄比较大,加之他比较喜欢大家听他指挥,所以一般我们群聊都是由他来主持引导的——便开始讨论起来。
当然这开场白自然是马哥的了,谁都不能抢。马哥说:“今天就不讲鬼故事了。我们来说说别的吧。比如……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我们,该怎么办?”
斌哥说:“怎么会呢。”马哥撇嘴:“我是说‘比如’。”斌哥又说:“怎么‘比如’?”
马哥说:“比如……今年来了三颗‘灾星’,呃,也就是一星期前,我们一同在村东看到的那三颗流星。”“那不是流星!”我插嘴道,“流星没有那么大的,我见过流星。‘灾星’看着是比太阳还大些,而且上边的火几乎都看得一清二楚呢。我觉得那应该是叫‘陨石’。”“不对,”大成说,“它们是三颗并排掉下来的,况且坠落的速度那么缓慢……听村卫生所的周医生说,那可能是‘球形闪电’。至于为什么每次大灾之前都会出现……也许是自然环境骤变前的预兆。”
马哥摆摆手说:“这不是讨论的主题啦。关键是,那三颗球形闪电——不是,是灾星,它们一旦出现,就会带来灾难……所以今天上午,天上就真的落下来陨石雨,把四处地面都轰开了花。”“‘体无完肤’。”兵兵补充道。马哥点头:“对,‘体无完肤’。然后到处变得毫无生气——”
“于是就剩下我们这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