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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被你牵连的,原本她好端端做她的大家闺秀而不是要嫁入深宫,也不至落得如此下场,至少可以与她祖父家人一起灭族。不过你若是允了我,亲口承认了是我的妃,我就放过她。」
穆思炎的话轻轻地在他耳边响起,旁人听不见,他却听得清清楚楚,冷得彻骨。
「臣,司马暮雪……谢陛下恩典……」
字,一个一个地从牙缝中迸出,他唇边,流下一抹猩红血痕。
「既然接受了龙恩,也就不该继续称臣这般的不亲近,你当自称什么?」
「臣……妾……谢陛下恩典。」
血的味道,浓重地翻卷上来,他已浑然不觉。
他只能看见穆思炎在殿上哈哈大笑,将他拥在怀中。
「好,好——朕今日太高兴了,得了国,得了百官,还得了爱妃。朕自幼丧母,东云之母便是朕之母,依旧尊为皇太妃,而十日后,便是朕大婚之日。国不可以一日无后,朕的皇后就是前朝李丞相孙女李瑟,各位卿家可有异议?」
穆思炎说出这句话之后,他只觉得满目的阳光都化了黑暗,寒气从心底冒了上来,一点一点地——将他冰冻。
他无从记得自己如何回的东宫。究竟是他自己走回来的,还是穆思炎着人送他返还,又或者是穆思炎自己送他归来……他完全不记得了。
一个凉凉的东西爬上嘴角,他眼中才有了焦距。恍惚中的一片模糊终于变得清晰,面前的是小宫女在红艳烛火照耀下的一张圆脸儿,白里透着红的脸蛋儿上挂着两行泪,一对杏儿眼却肿成了两颗桃儿。
她拿着块湿湿凉凉的巾子,擦拭着他唇边干涸的血迹。
「公子是怎么了,早上好好的出去,回来却流了这么些的血。难道陛下他……」左右看了看,她才小声地说了下去,「难道陛下打公子了?」
「是我自己咬伤的。早上去殿上时候跌了一跌,不想磕绊间咬伤了舌,只是小伤,没有大碍的。」下意识地掩饰,却想起日间那些令他痛苦不堪的事。
「可是--可是宫里却不是如此说的。」
「宫里如何说?」
握住小宫女的手,他哀伤的神情吓到了这女孩子,她抖了一抖,眨眨眼,泪水又掉了下来。
「……你莫哭,莫哭……你叫什么名字?」
放开手,他放弃了再问。宫廷深深,却也是挡不住流言蜚语,更何况他被册封男妃如此大的事件,自然是早早传遍了整个宫中。
「奴婢唤做林儿。」怯怯地,小宫女又走上前来,继续帮他抹掉剩余的血迹,「宫里都说,陛下做了惊世骇俗的事,不但立男人为妃,偏偏还非要立公子……公子这个前朝废帝。宫里人说陛下他大约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违背天理循环,非要男人做妃的。还说陛下拿了皇太妃和李家大小姐的性命胁迫公子应允,还……还要册封李大小姐为皇后……」
小小声地说着,小宫女忙碌地整理好他的发,然后走到屋角重新打了一盆水,与他洗面。
「原来都知道了……」
他叹一声,接过拧干的巾子擦了擦,又还与小宫女。
「是,公子想这宫殿能有几分大小,便是些芝麻绿豆大的事,也早就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是……」
知道自己失言,小宫女收了话尾,捧上件衣裳要他穿上。
他正眼看了,才发现那是件天山雪蚕丝织造的外袍,似透明却非透明,里面蕴了些如云如雾的东西,飘忽不定地在织面上晃动着。
如此名贵的织物,他也是还小时候,听闻火呶国进贡过两件,一件做了先帝的随葬,另一件就在只手遮天的穆家。想来这件外袍自然是穆思炎送过来的了。
「陛下说,要公子换上这件外袍去华临池沐浴。陛下还送了很多东西过来……都放在桌上了,公子自己看看吧!」
听名叫林儿的小宫女这么说了,他才好好看了看桌面上。那上面堆了数十盘的金银珠宝,绸缎绫罗,甚至还有一套凤冠霞披,所赐之物,正是按照贵妃册封的规仪所制。
「陛下说就不用公子穿凤冠霞披了,不过这封妃的文碟却是要收好的,奴婢已经放在柜里。陛下特别赐了八十颗夜明珠和十盒龙涎香,说是这东宫今后就改了名作东云殿,要时时刻刻祥云笼罩,才配得上公子你。而从明日起还会有宫人来伺候,而公子……奴婢也要改称娘娘了。」
「他是要我去华临池么?」
摆摆手,示意林儿他不想再听下去,他着上那件轻如暖风的外袍,在那一身动荡的流光异彩中向华临池去了。
第二章 东邪
远远地望见了华临池,那里是宫里灯火最旺的去处,里面引了天然温泉作了个大池,袅袅的一片蒸腾之气,在灯火照耀下分外引人注目。
这是皇家御池,也是历代司马家帝王与宠爱妃子的最高赏赐——与帝王同池共浴,是每个女人做梦都想得到的。
他不是第一次来华临池,却不曾想过会在这种时节来此处。
他不是不清楚穆思炎要他来此的意义,他知道那将是必然。于是他走了进去,走得毫不迟疑。
池边有如仙境般云雾升腾,池里撒着各色花瓣,一列宫女站在池边,见他进来,便都屈膝行礼。
「恭迎云妃娘娘,娘娘请宽衣沐浴,陛下过半个时辰便到。」
领头的宫女对他说完,着手欲退去他的衣,他推拒着,漾出一抹苦笑。
「可否我自己来……这忽地换了身份,我一时之间还不能接受如此称呼。还请各位先到门外……容我一人在此等待陛下。」
宫女们也不执意要求,互相看了看,也就行了出去,末了还仔细为他关上门。
他脱去外袍,小心搭在屏风上,然后退去内衣,缓缓走入漫着花香的池中。
水……温暖而湿润,柔和而变幻,就好象永远无法捉摸的人心。他浸在池水里,水温并不热,而是温和地包覆着他疲惫的身躯。
娘娘,他倒从来也不曾想过有一日会有人这么唤他。
穆思炎太执着,即便是个名分,一个称呼,他也会要旁人一定做到。殊不知这别扭的名号,每说起一次,就仿佛在他心口上用剐刀剐上一剐,痛得钻心。
娶他,穆思炎说要娶他,如今还真真的是娶了,然后呢?想起穆思炎在朝上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皱紧了眉头。
封李瑟为皇后,穆思炎打的究竟什么主意。李瑟虽才德皆是皇后的上佳人选,但穆思炎绝不是因为这个缘故才会将她封后的。
穆思炎所想的……不过是控制住这个为他所累的弱女子,来要挟于他罢了……不,恐怕还不是那么简单……要控制他,只要他母亲在穆思炎手中就足够了,不必再加上这个没有血缘的可怜女子!
难道说……
「陛下驾到——」
内侍的声音高高响起,他立刻自池中站起,意欲穿回衣衫,但待他望向屏风,才发现不见了内里衣裤,只剩下那件似乎挡得住却又什么都挡不住的外袍。
于是穆思炎进入华临池的时候,见到的正是他最想要的光景。
司马东云仅着了一件似透非透的袍子,立在池边,忙不迭地用双手紧拉住袍子两边,以免它们分开了来,就连这外袍也便成了乌有。
穆思炎吩咐下去,赏了每个宫女十两银,是她们将他的内衫窃了出来,才能让他见到这思慕已久的场景。
遣退身边所有人,穆思炎回身插上门闩,这才走向司马东云。
「东云……」
不顾他身上凌乱不堪,穆思炎大手扶在他腰上,捏住他的双手,埋首入他肩窝。男人呼出的炽热气息让他一惊。
「我思此夜久矣——」
穆思炎的舌尖掠过他的颈项,他低低地呼了一声,欲躲过穆思炎,却忘记了自己全身也已经在他掌握之下。忙乱中他身上的外袍分了开来,天山雪蚕丝柔软润滑,立即滑至身侧,曝露出他白皙却不失矫健的身躯。
「你不称朕了么?」茫然失措间,他如此问道。
「你不遮挡了么?」 穆思炎邪邪一笑,手指爬上他后腰尾椎处,用力一捏,他腿一软,整个跌进穆思炎怀中去。
穆思炎功夫了得,虽然他这王族中人习武是必然,但那只是为了强健身体,却不若常年征战沙场的穆家。穆思炎早在三岁就开始修炼武功,其力道之大,非是平常男人可以匹敌。
而自己只空有一身健康体魄,却无奈于穆思炎的轻薄,如今更是被他全身上下都看了去。
「东云,日日在宫里不见阳光,你又白了些。」
「如此调侃我,你可觉得有趣?」
他的身上还带着湿意,一身比普通男人细密的肌肤润了水,漾着些柔顺的意味,散放了一头漆黑长发,如今都贴在胸口颈项之间,遮挡了些风光,却绘出更多意料不到的妖艳余韵,并不纤细的身体充满弹性,匀称而美好地躺在穆思炎臂间。菱唇微启,星眸含嗔,高高挑起一双剑般的眉,他全然不知自己如今的样子是如何引诱着穆思炎胸中忍耐多年的欲火,偏还要说出那样的话,挑拨着穆思炎的本能。
「有趣的事偏在后面,你想我如何做得?」
吻着他仿佛在迎接样半开的唇,在他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他抱入池边的密间。
为了方便帝王与妃子嬉闹欢爱而不为他人听去,华临池边的这个密间修得极为奢华,用沉香木作的门使得里面人说话再如何大声,也断然不会被人知晓。
「陛下……不……」
双手推上穆思炎的胸,却是巍然不动,只掌心传来一片火热。
「什么陛下?」
「思炎……」
「也不是。」
「若水----」
惊声叫起来,穆思炎竟然含住他的耳珠,将之完全吮入口中,他自与穆思炎私定下嫁娶之约后便未曾与任何人如此亲昵,便是决定了要册封李瑟为皇后,他也自知若非等到大婚之日,他必定不会碰她一根手指。
这并非是为穆思炎守身,而是对自己已无力再投入对穆思炎那般的激|情一事,他早已有所觉悟。
「我等了三年,等你这声若水等了三年……」
抓过他的手附在脸上,穆思炎的慨叹绵长悠远。
「东云,如今你终于成了我的人,终于是我的了。」
有一种疼痛,好象从他手碰到穆思炎面上的那一点传入掌心,渗透过来,渗入他的心里。
他不是不知道的,穆思炎的苦,但他那时又能如何?既然做了皇帝,又怎么能不为天下苍生而想?他始终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连当年父皇也说:「暮雪可为文人,可为史官,可为学道论佛者,却不可为帝。」他性情柔和,就是他那十二个善妒易疑的兄长,也从未将他当成夺取皇位的敌人。
他最希望的是能隐居于山林,与穆思炎一同赏高山流水,品知音之乐……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父皇的骤然驾崩使得原本就风波暗涌的太子之争忽地明朗,十二个兄长处心积虑要获得继承大统的东宫之位,却不想被早有计划的穆思炎从中策反,几方联合起来兴起叛乱,而穆思炎则利用穆家所掌握的上方令——司马皇族第一位皇帝赏赐穆家的,斩除皇族内乱的绝对权证——一气诛灭了十二名皇子,仅留下他一个先帝血脉。
他在茫然中即位,在混沌中成了皇帝,不知不觉手里握住了传国玉玺,龙袍已加身。他在帛阳大殿上猛地清醒,抬头看见穆思炎期盼的脸。
他知晓,穆思炎要的就是他一张御笔朱批的旨意,要他能光明正大地与穆思炎在一起。但他……已经做不到……
皇帝,这两个字是束缚。
所以他让穆思炎失望了,穆思炎会走到这一步,逼迫穆思炎的人正是他自己。
「穆卿家。」
唤出这一声生分了的称谓,他的心中未必好过,而那时他看到穆思炎眼中转瞬即灭的光,他就知道,总有一日,穆思炎会反了他。
「若水……」
他也叹了,比穆思炎来得更加绵长悠远,因为他清楚灭国绝非完结,而是一个他们所不能预见的开始。
「今日我断然不会放你走,东云,我等得已经太久太久。今日、明日、往后的日日,我都要你在我身侧,看我将你祖上所打下的王朝扩大数倍。莫说是一个诺奴国,便是周边这数十个零碎小国,我皆可将之版图收服于我国之下……东云,我要你看着,看着我……」
男人的头靠在他胸前,说着听来是宏图大志的情话,一句句的叩着他的心口。
「你若要我看着你就好,又何必将我封了妃?若水,内事未定,你如此逆天而为,难道要给外敌一个借口入侵么?国土周边国家虽都弱小,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