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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人的女儿是没有这个念想的。
蓁蓁那当太守的哥哥也不是没有能力,但是他怎肯为自己花钱?当初迫不及待逼着自己进宫,四年来看蓁蓁不得圣宠,早熄灭了飞黄腾达,皇亲国戚的梦想!
后宫佳丽三千,皇帝的大舅哥多了去了!如今皇帝死了,早该把蓁蓁的生死置之度外了。
接着又有一批人离开队伍,在内侍太监的引领下,向任皇后行了拜别礼,惨白的孝服藏不住欢欣雀跃,回头看一眼这些留在原地的,眼里忍不住掠过一丝悲悯,即便曾经是敌人,此刻,随着那个男人的死去,早已勾销了吧!
隔着老高的宫墙。蓁蓁看不到她们离去的背影。
她,只能抬头,看院子里四角的天。
就想,春天——在这个八月突如其来,降临到那些人的身上,多好!
还剩下一百多人,院子里显得宽阔多了。
蓁蓁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任皇后不会放过蓁蓁。只是不晓得是哪种方式罢了。
其实她不知道,蓁蓁根本就没有勾引太子,挑拨离间她们母子关系的心意。她的心在四年前就已经死了!
殉葬的四十五个宫人名单里。却没有蓁蓁和庄昭媛。
出乎意料,换成了梁美人,萧柔妃。
院子里哭声一片。
这二人当场疯了一般,扑上前去就要和任皇后厮打,却被内饰侍监架住了。两个人当场大骂仁皇后。
肖柔妃骂道:“任桂凤你这个伪善的老妖婆,我诅咒你死后定变为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我们这四十五个姐妹定变成一只只猫,夜夜骚扰的你不得安生!”
听了她的话,蓁蓁笑了:我才是属猫的。
来世真的有报应么?若有,为何坏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仍是不顾一切?!
任皇后嘴角抽动了一下,青白的额头暴起青筋。不知是害怕还是愤怒。却终于没有恼;,谁会跟将死的人计较呢?
只听她淡淡地说:“肖妹妹虽是被贬入冷宫,圣上也是记挂的很,如今皇上去了,我成全了你,圣上在那边都靠你了。还有梁妹妹,小皇子交给我,放心上路吧,我会当他亲儿子待的,绝不会让他知道,你是他的亲生母亲。”
梁美人吐了一口鲜血,几欲昏倒,旁边一个小宫女,边抹着眼泪,边腾出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身子。
“任桂凤,你。你好歹毒的肠子”梁美人虚弱至极。
任皇后嘴角勾起一个不可测的笑,那么可怕,恍若玩够了游戏的猫看着奄奄一息,负隅顽抗的老鼠时,发出的那种滴血的笑。
:
【归宿。陵园妾】
说是护送不如说押送,这些宫人中,年长的如萧柔妃不过三十露头,最小的该是和蓁蓁一起进宫的那几个吧?
她们中间也有没被先皇临幸过的,论理,不当殉葬的!
可是,那育柔妃也该和任皇后差不多大的年纪,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育有一个公主,而且已经远嫁;梁美人年龄小些,不到三十岁,四年前为皇帝但下了一个小皇子,听说专宠了好些年,最近一年多,皇上迷上了别的佳丽,才将她淡了下来。
蓁蓁一直在思忖:任皇后不顾礼制,坚持要她俩殉葬,面上是怕先皇孤独,其后必定有自己充分的理由吧?但仔细一想,这后宫里面,除了争风吃醋斗心机玩权术,还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君子报私仇〃,她任皇后完全做得出来!
一朝天子一个章程!这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哪有那么多按理说的事情?谁掌控了天下,谁就有生杀予夺的大权。要不,那么多宫女,费尽心机,用尽手腕,拼死拼活挣这些名位做什么?
这时上来一队带刀侍卫,将这些痛哭着,瘫软了的,殉葬宫人连拖带拉架了出去。
剩下的这些人,不用问,也知晓了。
蓁蓁和那个庄昭媛,连带一行四十五名宫人,被封为“诸园贵人”——守护先皇的永陵。又将这些人从新排了名位,先前是普通宫女的,此刻也有了分位。
阴阳怪气的太监宣读诏书:
“诸园贵人策曰:大行皇帝与贵人托配□,共欢等列,十有余年,不获福佑。先帝早弃天下,孤心茕茕,靡所瞻仰,夙夜永怀,感怆发中,今当以旧典分归外园,惨结增叹,燕燕之诗,曷能喻焉今赐庄贵妃王侯级别的赤绶,青盖车,采饰辂骖马各一驷,黄金三十斤,杂帛三千匹,白越四千端。金步摇二支,又赐聂美人王侯级别的赤绶,青盖车,黄金二十斤,杂帛两千匹,白越三千端。金步摇一支又赐苏”
蓁蓁听到读到自己和庄昭媛:庄如姜庄昭媛晋为庄贵妃;叶蓁蓁叶宝林晋为叶美人。
心里不由发笑:没想到皇帝这一死,自己居然不仅生了位份,还大发了一笔横财!
原以为,任皇后会弄死自己为快,赐自己殉葬。自己和庄昭媛二人是最肯定要殉葬的人选。
而那个被后宫骂得狗血喷头的罪魁祸首——庄昭媛也出乎意料活了下来。
论说这庄昭媛也是任皇后的情敌,将个皇帝迷得死去活来,她焉有不吃醋不记恨的道理?
为何却是缓一步,留了她的性命?
据传闻,先皇驾崩后,早有一些朝廷重臣,参奏这个庄昭媛,将她比作苏妲己,赵合德,恳请新皇帝将其赐死,以昭天下!任皇后完全可以顺水推舟,既送了百官的人情,又解了心头之恨,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莫非,任皇后是个仁心宅厚的人,还有一点仁慈的心?
旋即,蓁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不由抬头,看着皇宫的上空,云卷云舒,去留无意,管她这些个纷纷扰扰做什么!
有些事情,或许现在不是该明白的时候。
等进了陵园蓁蓁才知道,这守陵,是凌迟,是活着的殉葬,远比那死了的殉葬还要艰难万分。
也是后来才明白,这庄昭媛,任皇后,她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当然,这是后话。
:
【北宫。增喜观】
暮色四合。大家回到自己的住处。早有侍卫在蓁蓁的宝林苑巡逻。
这最后的两夜,和蓁蓁一样命运的四十四人,门前都有侍卫值班。
说是保护,其实是怕寻了短见。
赐你殉葬, 必死无疑;让你活着,就不许你躺下。
否则全家抄斩!宫规森严,却只管理弱者!
尽管对那个哥哥毫无亲情,但她,叶蓁蓁,至少还不是恶毒的人。
歪在床榻上,打量着这个住了四年的屋子:雕花的四扇屏风,花梨木的梳妆台,四下里垂着的白色挽幛。
八月的风自殿角灌进来,白色的幔子仿佛招魂的布幡,飘来荡去,烛火跳了几下,似要熄灭,摇曳一番,终于挺住。
满室子的诡异。 不由闭上眼睛。
那天的自己,大病初愈,去皇后那里请安时遇到了那个死去的皇上,于是,他便跟着她来了这里
突然被这个肥胖的老男人按倒在这个床上,当时,惊魂未定的她吓坏了。
龙袍褪去,龌龊和邪恶流泻在他的眼中,摆在日头下的尊贵荡然无存,原来有一些冠冕堂皇的人或事根本禁不起推敲!
他在她娇嫩洁白的处子身上,不顾她的祈求和哀鸣,狠狠的拧着,掐着,撕咬着。她的胸乳和玉腿内侧,瘀痕累累
——后来,他又来过几次,每次都将她折磨的死去活来。再后来,蓁蓁解脱了——他宠上了庄昭媛。
后宫里,所有女人都在咒骂得宠的庄如姜,蓁蓁却庆幸:幸亏有她!
思绪突然被打断。贴身宫女碧落凄凄惨惨哭了起来。
按制,她将随蓁蓁一起去陵宫。难怪,十五岁的年纪该是多美好的花骨朵!——可不就是五年前的自己!
况且,这个丫头眉儿弯弯,唇儿樱红,琼骨瑶鼻,生成的美人胚子,只是发育得有些晚点。
若是过个一年半载,长成了,怕是比自己这个——被称作“赛西施,赛月娥”的主人更出色。心中不由生出一些怜惜。
“碧落,你害怕么?”她轻轻地问。
“回宝林,奴婢,不想去那里。”说着又嘤嘤而泣。
“或许,我能帮你。”蓁蓁似无意的说了一声。
“真的么?”一双期待的眼睛,满含眼泪,亟亟的问。
“明天你就可以留下来,但是怕要去安乐宫。”声音还是平淡淡地。
安乐宫,专门收容病了的宫人。宫人生了病,位列妃嫔的,还好,有太医给配药,没有品级的普通宫人生了病就要送到安乐宫,或死或生,任其自然。
见蓁蓁已经疲惫的和上了双眼,碧落以为她在开玩笑,便没再问。
“碧落,如果你留下来,一定要好好珍惜自己,懂么?”蓁蓁突然张开眼睛。她想将自己的生命在她身上延续。
夜空里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声,像一道闪电划破长空般地乍现。
蓦地想起那些被迫殉葬的宫人,大概此时要执行了。
蓁蓁有一个往常要好的姐妹,被迫殉葬;便匆忙起身,带着碧落一起奔向增喜观。:
【增喜观。梁美人】
路旁的白纱宫灯,在风中不停摇晃,暗了,暗了,忽然又明亮了起来,明明灭灭,鬼眼一样的窥探着皇宫里的一切。
挂在门旁,树梢,花枝上的白条子,随风伸展,妖娆摆动,像八爪鱼一样,朝人挥舞着。身旁的碧落不由紧紧握着她的手臂。
被那个死皇上临幸的那段日子,乍暖还寒。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她,常常失眠,起来就在东御花园孤独徘徊。
那晚,也是这般的月黑风高,冷不防,一个蒙面的人影忽然从假山后扑了过来,伸开长长的手臂,紧紧缚住她的颈子,就这么将她托进了荷花池里
她想喊,却喊不出声,没有一个人,那水,好冷,好冷,沁入她正值信期的下身
却没有死!一个路过的宫女救了她。那个宫女就是她即将要去看的同乡梅子。
老太医不无怜悯地摇了摇头,叹道:”作孽啊!逢上信期浸泡冷水,怕是从此,叶 宝林怕是难以为皇上孕育子嗣了!”
她没有流泪。总算捡了一条命,不是么?一个无靠山不邀宠的的女子,在这深不见底的后宫里,能够卑微地活下来,已经很奢侈了。
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能害怕什么?猫有九命 。 她在心底坚定地说。
增喜观外,一队大内侍卫在巡逻把守。要死的人,还能作甚!
怕是她们反抗,用自残的方式结束生命,划了脸,断了胳膊腿,破了相,如何到那边去伺候尊贵的大行皇上?
她走了进去。增喜观里,一片哭声。
不大的院子。却不少人,都是和自己一样想法,素日好的,走得近的,如今,就要别了,赶来见最后一面,也是人之常情吧。
殉葬的宫人已经被赶到增喜观西偏殿,那个比较宽阔的房子里。
高高的铜鹤烛台,举着手臂粗的白色宫蜡,燃烧正旺,嘶嘶有声,烛泪滴落。仿佛在为这尘世间的悲戚默哀。只是,任凭再亮的光环,也照不清她们即将踏上的不归路。
这些宫人早已吃饱喝足,最后一顿晚餐,焉有留量的?来到宫里就已经人不人鬼不鬼,如今,还要当个饿死鬼不成!
每个人都已沐浴完毕,面前看着一个晶莹的玛瑙酒樽,里面注了半杯 绵软的皇家御酒。 她知道,那是掺杂了鹤顶红的毒酒。
红红的玛瑙杯子,在灯火辉映下,发出艳艳的光华,看在眼里,竟如同一张张开启的鬼魅红唇,迫切等待吸干这伙人的鲜血,端地诡异。
突然她有一种冲动,真想冲上去端起一杯就此饮下。
但是她知道不能得逞,作为一个宫人,如何能选择自己的死法?
既定的路,是上头的人安排好的,宫人们是一个个执行命令的木偶,任人摆布。
突然,梁美人跑到老太监的面前,扑通跪倒,拉着他的衣角:“公公,求求你,求求你,把我的儿子带来,让我看最后一眼,就看最后一眼”
老太监慌忙跪下,将她搀起:“娘娘,不要折杀老奴了,快请起身!唉!不是老奴,不近人情,只是这,我这当奴才的,说了不算啊”
看惯了后宫生死的老太监,此刻也不由抹起眼泪。
梁美人失神地站起身来,她的眼神空洞,蓁蓁体会过那种感觉,当初心爱人死去,自己的心被掏空的疼痛!
突然,她冲着任皇后的寝宫方向发出一声长嚎:‘任桂凤!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凄厉的声音在皇宫的夜空久久回荡,恍若一只受伤的母狼,无可奈何听任自己的狼崽子被人掠去!
她猛地别过头,不忍再看!
【增喜观。梅子】
此刻梅子看到了她 ,大概她也知道了蓁蓁的归宿,明亮的烛火下,见她清丽的眸中闪过一丝泪光。
如此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