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敉虬慵拍�
不知折腾了多久,大家不胜劳累。终于,监督祭礼的老女官方才让她们回去。
踏上了台阶,却不见一身大红宫装的庄贵妃,回头一瞧,她正在先唐皇后的棺椁前抹眼泪。
看来她不害怕。方才进来时,早有几个宫嫔吓得瑟瑟发抖了。
“庄贵妃,快些回去吧。”身旁老嬷嬷劝道。
庄贵妃方才不舍转身,长明灯将脸颊上晶莹碎闪的是泪珠。
这庄贵妃竟是如此多情!蓁蓁不由叹服,和她相比,自己真的是冷血动物了。
祭祀完毕,已是正午。外头一派阳光灿烂。
从地宫走出来,大伙儿都有一种复生的惊喜。抬头看头上的太阳,依然明亮辉煌。进得寝宫大门,碰到一个脸面陌生的太监匆匆而过。
回到清水苑,崔姑姑发丝有些凌乱,有些匆忙,自屋里走了出来。脸颊带着几分红云。
温采女脸一红,看了她一眼,低下头掩嘴偷笑。
“崔姑姑,你的头发乱了,我来帮你梳理一下吧。”这温采女怎地如此热情?
家和万事兴。也不再多想。
崔姑姑仿佛少女似的不好意思,略微迟疑了一下,便跟着温采女进了她的房里。
倒是真的,这两天,崔姑姑像是换了个魂似的,衣饰光鲜,打扮的妩媚迷人,浑不似初见时的老气横秋。眼波也流动起来,多了几丝生活的乐趣。
不但不再大声呵斥温采女了,连带着待蓁蓁她们也好了起来。
午后,才要眯着眼歇一会儿,清心园里的采女来传话:“庄贵妃有请叶美人过去聊天解闷儿。”
不由得微微皱眉。
在女人群里生活,想要将人情维系的既不过于热络,又不流于冷淡,是如此难。本打算想置身事外,苟延残喘,在这陵园内,了此余生,却被那庄贵妃缠上。
莫可奈何,只有躬身从命,移步前往。一如从前无法拒绝刘淑妃一样。
来到院子里,却见廊下挂了个精致的鸟笼子,里面装着只金嘴儿,绿翅儿的画眉鸟儿。庄贵妃拿着一根小草棒儿正在逗鸟取乐。
见她走来,微微笑着,好看的凤眼在阳光下微微上扬,端地诱人。两人一起携了手走进了屋里。
坐定了。庄贵妃示意其他人退下。自袖笼里拿出一个白布条儿,放到她手边:“妹妹且看,这是何物?”
蓁蓁玉指轻拈,展了开来,却原来是清林苑里那几个宝林亲手签名,状告庄贵妃私设刑罚,虐待守陵宫嫔的联名恳请书。
心里顿时明白了八分。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实在是不关自己的事情!但又不能不答,端起桌上的莲花缠枝白瓷盏,呷了一口素来不爱喝的龙井贡茶,脑中迅速思忖着该如何回答。
“妹妹向来聪明过人,知道姐姐一番。”庄贵妃不依不饶。
“以妹妹看来,此事可大可小”她也故意拖着时间,留出思考的余地。
“姐姐将妹妹看做知心人儿,妹妹似乎很不愿和姐姐交心”庄贵妃伸出修长的玉指,轻轻抚着指甲上鲜红的蔻丹,不紧不慢地说。
“ 贵妃误会了。如今这院子里,哪个不想巴结贵妃?妹妹之所以不敢大胆结交贵妃娘娘,实在是怕连累了娘娘。”见她如此问,赶紧转移了话题。
“此话怎讲?”果然,庄贵妃兴趣转移了开来。
“贵妃不是不知道任皇后对蓁蓁的”话不需挑明,都是玲珑心的主儿。
“那个呀,妹妹放心,姐姐我是敢担当的人。我庄如姜素来有恩必酬,有仇必报,依着自己的性子做事。任皇后也奈何不了我。”说话间,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凌厉,似乎,有足够的本钱可以对抗那个当朝太后一般。
说到了这个个份上,蓁蓁只好发表意见:“贵妃对待下人历来宽厚,何如放这些宝林一马,暂且攥着这联名书,下不为例。”
“妹妹说到我的心坎上了。”庄贵妃似乎对此回答颇感满意。
【陪葬品 疑云】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四下无人,静极了。
邓御女这几天碰上信期,葵水来临,腰酸腹痛,方才喝了一碗益母草的汤药,躺在自己屋子里歇息。温采女正在崔姑姑的房里,摆弄崔姑姑的发鬓,大秀自己的化妆梳头手艺。
径自走到正殿,刚走到窗台下,听到里面两个女子在谈论着什么。大概是采桑在和谁说话吧啊,声音是压低的,走进了听得真切些。
“你真的看清了么?”是采桑的声音。
“人多,没敢仔细看,八九不离十,冠上缀着的好像五只金累丝凤,其实是铜丝,并非真金丝,上嵌珍珠、宝石,口衔珍珠、宝石流苏等一应都不是上好珊瑚、绿松石、青金石。而且颗粒不匀称,那红蓝宝石不过是一种中档碧玺宝石,你想皇后的凤冠有这么敷衍的吗?还有金凤下排缀的九只金翟,理应为银镀金质,它却用了银镀铜质”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不会是巧合吧?那把执壶和风冠都有问题?”采桑像是自言自语。
是在说哪位皇后的凤冠,执壶呢?蓁蓁思忖。怕听久了她们疑心,便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引得她们止住话题:“人儿呢?都去哪里了?”
说罢故作刚刚来到的样子,慢慢踱向屋子。
里面的人听到咳嗽早已住了口。换成一些闲话。 见了蓁蓁到来。那个和采桑说话的女子忙起身行礼:“ 奴婢见过叶美人!鲍才人让奴婢将花样子的手稿送来,看美人满意不?如果不好的地方,美人点出来,我们鲍才人会好生修改一番。”
原来是鲍才人苑里的贴身采女裴心慈。
进宫的秀女那个不是琴棋书画略知三四的女孩儿?有的家世好的,打小就请了极品的师傅,手把手教了一十几年,书画琴棋无比精通 。听说在宫里时,一位善吹玉箫的娘娘,箫声幽咽处,竟将失群的孤鸿吹得坠落地上,哀鸣不已。
前天蓁蓁索要了一幅水莲的绣图,昨天差温采女去看看还未完成。今儿赶紧加工,叫裴心慈送了回来。
微微一笑,接过花样子,但见一幅并蒂莲花屹立在清水里。远处一双蜻蜓在荷叶上舞蹈。
“恩,很不错。”仔细看看,一只蜻蜓的飞翔姿态略显呆滞,便又指着那只蜻蜓说道:“这只红蜻蜓不似方才那只鲜活。”
裴心慈答应着,拿着画稿回去交差,采桑连忙跟了出去,叽叽咕咕说了几句,在屋里听不清,大约是嘱咐采桑去找她玩。
回到屋里,将香炉子点着。采桑笑吟吟说道:“方才心慈姐姐正跟我夸赞叶美人好有面子,谁都知道这鲍才人的画不好求,尤其荷花更难求。她听说伺候了 鲍才人好多年的另一个采女说,没见她为谁画过这清水芙蕖,叶美人一张口就应了。”
“是么?前天倒没怎么求她,随口说了一句而已。?”自己也很诧异,这多年感觉在这宫里,都变得麻木不仁了,自己都不承认自己是好人,居然还有人这么看重自己。看来,宫里虽然浑浊,却总有干净的眼神在默默注视一切。自己比起鲍才人真是差远了,不由心生几分惭愧。
这静画院里的鲍家才人不简单,出身书画世家。是个宫廷画像女史。擅长水墨丹青,尤其是娴熟画莲花。宫里的娘娘们为了求她一幅画,也要低下几分姿态。先皇在世时,曾为她专门修了一处宫苑——水莲苑,里面曲径石桥,好多池塘,种着各色珍贵莲花。谁料这鲍才人,惜墨如金,凡是品德不好,口风不好的妃嫔,讨要别的或许还答应着,但是要求画荷花,一概不理。常常说莲花乃世上最干净的花儿。清水沐浴身心,污泥不染身心,无欲无求,是佛前的圣物,岂容一些凡俗之胎作践?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人秀于群;谤则随之。后来被人诬陷,和大内侍卫私通,虽查无实据,终究被皇上冷落。
蓁蓁无意问了一句:“方才听你说鲍才人身边的这个采女叫什么来着?”
“回美人,叫裴心慈。”
“生得很乖巧呢。先前似乎没见过,在哪个宫里伺候人?你们早就认识?”似乎从没见过这个宫女。
“心慈在尚工局司珍房当差,奴婢在尚服局司饰房当差。奴婢的主人和心慈姐姐的主人是金兰之好,所以,奴婢和她常常有机会碰面。”采桑柔声回答,并不生疑心。
“怪不得少见面呢,还以为是哪个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呢。这六局我还不明白,说说看。”有意引她说话。
哪有不明白的,谁混个三五年也听说个一二三分。这后宫里除了那口装骨灰的枯井,弄不清里面装了多少太监宫女的性命罢了。
“尚服局掌服契图籍、衣服首饰、巾栉、膏沐、器玩、羽舆仪卫之事。尚工局,主要掌管营造裁缝、服饰织造以及金玉宝货、度支衣服、饮食、柴炭之事。”
采桑口齿伶俐,说起话来,表情丰富,极其活泼灵动。
大盛国设内廷女官“六局”管二十四司。除了采桑说的尚服局和尚功局,还有尚宫局,尚仪局,尚寝局,尚食局四局。
怪不得了,方才那个裴心慈应该看惯了一些极品行头,一打眼便知真伪了,只是,谁的是前尘往事,还是眼下的事情?不由浮起那碗地宫侍寝,采桑看到那些陪葬器物的表情?难道所说皇后是指?这么一想,心里吓了一跳。不敢再问。站起身,拿着一本《元稹诗词》看了起来。
院子里,有响动,温采女和崔姑姑自屋里出来了。二人轻声谈笑,亲密无间的样子。
“温采女,去邓妹妹那里看看她好些了没有?”温采女应声走了过去。
不一会子又回来:“叶美人,邓姐姐还是止不住腹痛。”
蓁蓁将书本放到案子上,原本女子身为人妇后,这痛经便会缓解了一些。却不知为何邓御女如此严重。
便取出自己自宫里带来的楼兰贡品乳香几钱,命采桑煎汤后为她喂服,并将残渣裹在一个纱布袋子里,置于邓御女肚脐处敷着。
晚上再煎服一次,连着两顿,到了点灯时分,那邓御女的确觉得轻快些了。在采桑搀扶下坐了起来。才知道这乳香具有舒缓压力,清热泄火,治疗痛经的作用。
几个人不由夸赞:叶美人这双妙手,果真能回春。若在宫外,悬壶济世,定能为天下苍生解除疾患之苦。
【冷翠坊】
陵区东南角是一片蔬菜地,再往里,靠着陵墙是一片好大的果树林,种植一些拜祭用的蔬菜瓜果。这个季节,果木树都染上了一层枯黄之色,枯枝败叶透着些许莫名的伤感。
一个面容憔悴的素衣女子出现在果园子里,米黄色的宫袍泛着陈旧的颜色,惺忪的发鬓上挂着几片残叶,走在在铺满了落叶地上,发出“沙沙”的呜咽。枯黄的树,枯黄的叶,枯黄的人,一副秋意萧索的画。
唯独柿子树是不甘寂寞的。提着一盏盏红灯笼,摇着一片片柿叶,秋风让它动了起来,树叶摇摆,柿子闪动,它是秋天的火焰。
夕阳余晖斜笼着,满枝头上闪动着红色的亮光,柿子熟透了!树下的女子不由咽了一下口水,脸上是仰望的喜悦。不知为何几天老是干呕,不能见得一丝荤腥气。口味淡了好多,只想着能吃上个鲜果子就好了。水果是给各个宫苑正殿里那位吃的,主人高兴捡着吃剩下的;赏个给你便是恩惠了。心里实在馋的痒痒,便来到这果园子里。
见她左躲右闪,来到几棵粗硕的柿子树前。使劲抬起胳膊,挂在矮处的一个火红的柿子便落在了手中。连忙装在了衣袖里。再采一个吧,反正此刻看守林子的太监不再,又伸出瘦弱的手臂采了一个,这个比方才那个更大些。眸子里恐慌夹杂着喜悦。
女子沉浸在收获的喜悦里。约摸两盏茶的功夫之后
远远地,自东边来了一伙太监,推推搡搡一个素衣女子走了过来。绣花的女子们便停止了对话,放下手中活儿,起身扶着栏杆观看。
通往陵园姬妾的寝宫主道,就地取材,全用青石板铺就。 远远 走来一伙人,推推搡搡着一个女子。为首的一个老太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馋嘴的蹄子,那些儿果木子是你该吃的吗?那是先帝的贡品!”
主道两边是一座座单门单户、大小不一的小院落。石道往西有个比较精致的花园里面也有假山水池,不过水池是干的,陵园建在山上,人吃水都成问题,何况观赏呢?比不得御花园的半个,却也绿树花草,幽静凄清,这是宫嫔们唯一的娱乐休闲场所。
北边的一座小山上有个亭子,三角攒尖的顶像一把张开的伞,闪闪鎏金大字写着“逍遥亭”三个字儿。不知道这陵园里的宫人有什么可以逍遥的!
进得里面抬眼上看,屋顶的各脊由各柱中间中心向上方逐渐集中成一尖顶,“宝瓶”饰顶来结束,屋顶的檐角反翘,北方起翘比较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