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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论面对什么样的强敌都不会输的。因为他是爸爸啊。」
「……嗯,说的也是。」
明日奈将手机麦克风靠近嘴唇后低声回应。冻僵的手指这时终于慢慢开始可以活动,但紧张感却依然残留在她的心中。
桐人因为菊冈的请托而到GGO里去调查那个奇怪的玩家「死枪」。结果操纵这个角色的,却是某个以前隶属于SAO杀人公会「微笑棺木」的成员。而且——被死枪在游戏里枪击的两个人,现实世界里都因为心脏衰竭而死亡了。
无庸置疑的是,一定有某些不对劲的事件发生。虽然菊冈肯定地表示桐人在潜行中绝对不会发生任何危险,但他也无法断言那两桩奇怪的死亡事件只是偶然。
「磅」一声,电梯通过了六楼并开始缓缓减速,最后随着电子音一起在七楼停住。电梯门打开的同时,结衣马上就发出「往右边十五公尺,转角左弯后再走八公尺就到了」的指示。明日奈立刻照她所说,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全力奔跑起来。
走廊两旁是等间隔排列的电动门,而明日奈便在奔跑同时以眼角确认旁边的金属门牌。七〇二三……二四……二五!她将通行证按在门牌上,当红色显示灯变为蓝色的瞬间,便立刻将门拉开。
这是一间灰白基调的单人病房。在靠近正中央的地方,有一架过去明日奈也仰赖它照顾的自动调节型凝胶病床。房间周围的窗帘全都拉开,还可以见到相当专业的屏幕机器。连结在机器上面的线路分又出来之后,贴在床上少年那整个外露的胸膛上。而少年的头部还戴着明日奈相当熟悉的银色圆冠——AmuSphere。
——桐人!
明日奈用力吸了一口由暖气口吹出来的温热空气,准备这么大喊时——
「……桐谷小弟?」
某人的声音抢在她之前响起,让明日奈因为惊讶而差点往前倒去。她将脖子往右转,发现刚才被屏幕装置挡住看不见的床旁边有一张折叠椅,上头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穿白衣、头戴护士帽,头发绑着辫子,脸上还挂着一副设计相当时髦的眼镜。是一名护士。现在想起来,菊冈确实说过和人身边有人在照顾。
不过那人竟然是个妙龄美女,还探出身子,几乎要趴在上半身全裸的和人上头。明日奈看见这一幕内心难免有些不愉快。但那念头也仅仅闪过一瞬间而已。注意到明日奈进到房间里而抬起头的护士,脸上竟然带着相当紧张的表情。
「啊,你是结城小姐吧?我已经听说你要来了,请到这里来吧。」
护士起身以有点沙哑的声音迅速说道,接着又用左手指了一下床旁边。明日奈不用她说就已经跑了过去,朝对方点了一下头之后再度看向和人的脸。
当然,和人目前闭着眼睛。但他并非睡着也非昏倒。AmuSphere将他的五感隔离在现实世界之外,并引领进遥远的异世界里。由于AmuSphere间时也会回收由脑部传往肉体的运动命令,所以他的脸部与身体不会有任何动作。理论上来说应该如此,但明日奈一看见和人的脸,马上就感觉到他内心正处于相当不平静的状态。
「桐……和人他怎么样了吗?」
明日奈抬起头来这么问道。胸前挂着「安岐」名牌的护士听见之后,只是皱起眉毛并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紧,肉体上没有任何危险。但是刚才心跳忽然上升到每分钟一百三十下……」
「心跳……」
明日奈低声说完后,便盯着旁边的屏幕看。液晶画面上显示着常在电视剧里看见的波状图与「132bpm」字样。眼前波状图正不断出现剧烈起伏。
玩VRMMO时心跳上升并不是什么异常现象。在完全潜行环境里和恐怖的怪物战斗当然会紧张,所以脉搏也会跟着加快。或许应该说,这本来就是享受这种状况的游戏。
但是——和人可是那个「桐人」哪。在浮游城艾恩葛朗特里,他身为一名攻略组独行玩家,可能是最常与死亡擦身而过的人。这样的他,怎么可能在一般游戏里紧张到这种程度呢?
事实上,这一年来自己与桐人一起玩ALO时,从没看过他表现出慌张的模样。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明日奈以手指擦拭浮在和人额头上的汗滴,紧咬住下嘴唇。
这时,左手里的手机再度响起结衣的声音。
「妈妈,请看墙上的平面电脑!我会把网络联机到『MMO动向』网站的实况转播!」
明日奈听见之后立刻抬起头,发现床脚边的墙壁上设置了一台四十吋大小的薄型屏幕。结衣可能是利用手机的无线传输功能链接到那台电脑了吧?只见原本呈现休止状态的画面自己亮了起来,浏览器随即以全屏幕的状态开启。
出现的影像与在ALO房间里所看的实况转播完全相同。
左上角是Gun Gale Online的粗犷标志。旁边则有「第三届Bullet of Bullets决赛大混战!独家转播中!」的细长文字列。
画面右侧是出场玩家的姓名列表。屏幕上占最大面积的,是复数视点的分割转播画面。不过现在只有两个大窗口并排在一起而已。
两边画面的背景都是蓝白色月光照耀下的沙漠。看来是有两名玩家正在进行接近战,而摄影机分别从他们背后进行摄影。左边窗口上出现的是一名全身穿着深黑色战斗服,长发随风飘逸的娇小角色。他右手拿着发出紫蓝色光芒的光剑,左手则整个往下垂。此外还可以从他左肩看见鲜红色特效不断散落。角色的脚边有小文字显示他的名字是「Kirito」。
「那就是桐人……」
角色给人的印象与SAO时代的「黑色剑士」以及ALO里使用的守卫精灵都不一样,那纤细的背部看起来就跟少女没什么差别。但是那种举剑的姿势与重心,在在都显示出他就是桐人没错。
在床另一侧看着同样画面的安岐护士以有些困惑的语气问道:
「那上面的就是桐谷小弟的角色?所以现在躺在这里的桐谷小弟实时操纵着他?」
「是的。因为正在战斗当中……所以心跳才会加快。」
明日奈虽然立刻这么回答,但还是有无法简单对护士小姐说明清楚的事情。桐人的左肩受了相当严重的伤——而他的对手应该就是同为SAO生还者,可能也在这款GGO里实际杀害了两名玩家的杀人犯。
明日奈畏畏缩缩地将视线移往右边窗口。
同样背对着屏幕站在那里的,果然不出所料是那个穿着破斗篷的玩家。他的背影看起来毫无生气且满是破绽。但是明日奈知道,完全习惯假想世界的人才会有这种站姿。她屏住呼吸,看着破斗篷右手上的小根突起物。
「咦…………」
一看之下,她便不由得发出了叫声。
破斗篷握在手上的,不是之前在铁桥上用过的大型狙击枪或是黑色手枪。只是一根普通的细长金属棒——
不。不只是普通的金属棒。它从根部开始绥缓变细,到了尾端时已经跟针一样锐利了。那是一把剑。乍看之下似乎与亚丝娜擅使的细剑大同小异,但其实它是把没有刀刃而只能进行突刺攻击的武器。
「刺剑……?啊……啊……」
明日奈甚至没察觉自己发出声音。遥远的记忆就像被画面上那把刺剑穿透般开始发疼。
「微笑棺木」里确实有擅长使用这种武器的干部。他的名字——名字是叫什么呢——
当然破斗篷不像桐人一样还使SAO时代的名字,然而明日奈还是忍不住往他角色的脚边看去。
「Sterben」。
明日奈无法立刻发出读音,只好断断续绩地嚅嗫着:
「史……史蒂……芬?是『Steven』拼错了吗……?」
「不是的……妈妈。」
结衣这么回答的同时,安岐护士也说了一句「不是那样」。明日奈看向她之后,护士便皱起姣好的眉毛,以非常紧张的表情继续说道:
「这是德文的医疗相关用语。念法是……『史提尔芬』。」
「史提尔……芬……」
明日奈从没听过这个单字。安岐护士看见她迷惑的模样后,稍微犹豫了一下才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说:
「意思是……『死亡』。是医院里面……有病人过世时使用的单字……」
明日奈双臂及背部的汗毛立刻全部竖了起来,接着她好不容易才把眼神从画面上移开,凝视着躺在旁边的少年脸庞。
「桐人……」
这时明日奈的声音已经颤抖到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
GGO是利用完全免费的VRMMO开发支持程序套件「The Seed」来建构、营运整款游戏的。
「The Seed」虽然是泛用性非常高的系统,但就算是营运者也无法更改它的程序,换言之内部有所谓的「黑盒子」存在。营运开始经过三个月的游戏,就一定得把能超越各个游戏范畴的角色移动机能「转移」永远维持在ON的状态下,而且能禁止给予玩家假想痛楚或藉错觉来消除疼痛的「疼痛缓和装置」也只能调节强度,无法完全关上。
也就是说,GGO世界里不管身中多少枪——就算手或是脚被轰掉了,玩家也不会感觉到超越麻痹的疼痛感。
所以,现在我左肩的疼痛,以及类似被冰锥贯穿的痛苦,只不过是错觉而已。不对,疼痛缓和装置已经将错觉消除了,所以这根本不是真正的疼痛。只是我的记忆而已。是过去曾在另一个世界里,被同一种武器贯穿同一个部位时的感觉再度复苏。
约离我五公尺远的破斗篷——也就是「死枪」,他右手上发出黑色光芒的刺剑尖端,像是打着某种节拍般不停晃动着。这家伙在那种姿态下,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便能不断进行突刺。若把它当成是普通的剑,会难以避过攻击。
没错,过去在「微笑棺木」基地的那个洞窟里,我也曾有过相同的想法。接着便觉得这家伙使用的武器还真是稀奇。但在激战当中我实在没机会跟他交谈。
经过一年半的时间后,我终于能对他说出当时没能说出口的话了。
「……真是稀有的武器。应该说……我不知道GGO里还有金属刀剑。」
结果死枪从那整个盖住头部的头套里发出咻咻的沙哑笑声。接着又断断续续地说:
「想不到、你变得、这么不用功了,『黑色剑士』。『小刀制作』技能的高级衍生技、『枪剑制作』就能办到了。长度、和重量、大概这样、就是极限。」
「……可惜,看来没办法制造出我喜欢的剑。」
我答完之后,对方再度发出笑声。
「你还是、喜欢需要、高STR的剑、是吗?你手上、那把玩具、应该很不称手吧。」
我右手上发出低吟的光剑「影光」可能不喜欢被人称作玩具吧,此话一出,它随即爆出细微的火光。我耸了耸肩替爱剑辩解:
「它才不是什么玩具呢。我早就想用一次这种武器了。而且……」
我挥动光剑让它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将原本下垂的剑身提到中段位置。
「剑就是剑。只要能把你的HP值砍成零就够了。」
「哼、哼、哼。讲得倒、威风,只不过、你能办到吗?」
头套深处的红色眼睛不规则地闪烁着。做得像骷髅头的金属面罩好像冷笑起来一样。
「『黑色剑士』,你这个家伙、吸了太多、现实世界的、腐败空气。刚才那招、迟钝的『魔剑侵袭』、要是被以前的你看见了、应该会很失望吧。」
「…………或许。不过你应该也一样吧?还是说,你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微笑棺木』的成员?」
「哦?已经想起、这么多事了吗?」
死枪发出「咻咻」的金属摩擦般呼吸声,同时像拍手似的缓缓动着双手。他右手那包着腐烂绷带的手套眼着滑动,隐约露出手腕内侧的「微笑棺木」纹身。
「……那你、应该、已经清楚、我和你的、差异了吧。我是真正的、红色玩家、但你不是。你只不过是、被恐怖所驱使、为了活命、才杀人。是个不考虑、杀人的意义、只想忘掉一切的、胆小鬼。」
「…………!」
被他说中心事的我顿时哑口无言。
——为什么?为什么他能这么准确地说出我的心事?从微笑棺木讨伐战那晚交手以来,直到昨天在待机巨蛋里重逢为止,我明明没有和这个男人有过任何接触。
——难道……难道这家伙真的有什么超能力吗?我还以为已经看破了他的杀人方法,难道这只是我自以为是吗……?
我提振全部精神,将开始产生扭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