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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母的担忧在楼上传来脚步声时,嘎然而止。
阎立煌立即低声安慰了母亲两句,没跟下来的阎圣君打招呼,就离开了。
两个人的事儿,外人再着急用力,也还是要看当事人的意思了。
阎立煌到酒店时,才七点,他算着小女子多半眠觉要到八点才起,先就去张罗了早餐。可是等他算着时间去敲房门时,开门的竟然是正在打扫卫生的服务员。
“这房的人?一早就退房啦!行礼当然都拿走了。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你去前台问问吧,不好意思啊先生,请别影响我们工作。”
退房了?!
阎立煌瞬间被打击得脑子一片空白,原来昨晚的包子攻势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让他以为她已经开始慢慢重新接纳他了,他才放心地回家换洗一番,安排好了今天的一切行程,就等着关键时刻对她
哪知道,这里早就人去楼空了。
阎立煌有些失魂落魄地出了酒店,望着渐渐苏醒的城市,车水马龙,络绎不绝,阳光从大厦间洒下,却照不亮他已经黯然神伤的心。
脑海里,都还是她那嫌恶的眼神,反反复复的声音,都是她叫他走开,滚得远远的,不想再看到他,恨不能从来不曾相识。
每想一遍,心就更痛一回。
还真是,呵,自作孽不可活。
可要他真的就此放手,绝不可能。
阎立煌咬咬牙,忍着满坑满谷的郁闷不甘,又掏出电话准备打给自己的第一内线,好在他之前功夫做得足,还能留下个线索,不过刚翻到号码,就有电话打来了,正是内线。
“喂,阎立煌,你在哪里啊?我好不容易才偷到机会给你打电话。莹莹被霍天野骗上山看日出,我们现在都在山上。我去,冷死人了!你之前电话怎么打不通啊?老说我拔错号?你快来吧,再不来你老婆就要被别人骗走了啊!那祸害说可以帮莹莹改签今晚的飞机”
阎立煌开车直奔山头儿,心里终算明白这是昨晚那只祸害故意给他下的套儿。趁着他神智不清时,偷偷把他的手机弄了个呼入限制,害他没能及时接到电话,报复他之前陷害他去相亲。还说什么他追不回丁莹了,简直就是故意打击他。幸好他没真的放弃,不然
方向盘上的指关咔咔作响,黑色卡宴的车速瞬间飙升到了极限。
霍老二,咱们等着瞧。
阎立煌刹上山后,天光早已大亮,要在这京城看日出纯就是找抽,当前这月份那是早上五点左右天就亮了。那个小女子明明最爱懒床,居然还会被着霍天野挖出来。
真的讨厌他到连懒觉也舍不得睡,就为了避开他?
心里难过,可是下车时他还是想着她或许没能好好吃饭,顺手就在那自打回了京后就没怎么用过的保温箱里拿了一瓶温热的饮料,揣在兜里奔上了山。
一路顺着金艳丽的短信提示,总算没废太多周折地找到了人。
山顶有积雪,那个穿得跟熊似的小女人竟然笑得像个孩子,穿着一件雪白团团的羽绒服,红色的圈围,有红耳朵的白帽子,手里正拿着红色的塑料铲子铲雪,嚷嚷着要堆个雪人儿,还和好友商量说要做一个那狗血韩剧里的什么教授。
在他看来,她这个模样就是最可爱最漂亮的雪人儿了。
霍天野就嚷了,“那什么小白脸哪有爷们儿帅,哪有咱爷们男人啊!”
旁边更五大三粗的唐成刚也对女人们的审美观,发出了熊壮的抗议,但是他们手上还是乖乖地帮着女人们准备材料。
小女人突然从兜里掏了个小面包,阎立煌认出那是她时常爱准备的小副食,几乎是出门必备品。并让他也准备着,因为他的胃也不太好。
她咬了几口,就叫口干要找水喝。
他立即见缝插针地跑过去,拧开了带来的水,倒进一次性纸杯里,递给她。
“莹莹,我总算找到你了。你口喝了吧?来,快喝。这水是我一路上都热着的,配这小面包刚刚好。”
丁莹没料到这男人还是找来了,瘪了下嘴,虽然觉得有些扫兴,不过她现在兴致极高,暂时不想理他,接过纸杯子就要喝下去。
“等等——”
突然霍天野一声大吼,冲上前,扬手就把她手上的纸杯子给打掉了。
“大黄,你给莹莹杯子里放的是这个冰糖雪梨?”
阎立煌看着被打飞的杯子,风一吹都没了影儿,那淡黄的液体渗进池里很快也不见了影儿,也气得不轻,扬手就攘了霍天野一把。
“霍天野,我还没揍你,你知不知道莹莹她肠胃不好,早上不吃东西就跑到这冰天雪地里,要是她感冒了,发烧了,你能替她受着!”
“阎立煌,要是你真让莹莹喝下那破玩艺,我刚才那一巴掌就落你脸上了。我知道她肠胃不好,我还知道她喝了那该死的冰糖雪梨,就会吐得胃出血,打吊针。你还说是她男朋友,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你算她什么男朋友?依我看,就是有你这种男朋友,她才会胃出血!”
这一句话,震得阎立煌的脸色阵青阵白。
他嘶声喝道,“你说什么,她怎么会喝了冰糖雪梨就胃出血,你胡说八道什么!”
霍天野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严肃,“我跟你打什么马虎眼儿,这性命忧关的事儿。要你不信,就问他们可都知道。再不信,要不要我把医生开的诊断书给你瞧瞧,她的胆囊已经割掉了。亏你还敢自称莹莹是你老婆,有你这么当老公吗?要是个正常女人,谁会”
“割掉了胆囊?!”
阎立煌低呼一声,震惊无比地看着脸色一片平静的女人,根本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喝了他为她煨热的冰糖雪梨,她会吐得胃出血?! 。。。
他看向周人,周人都默然不语,算是默认了。
他眼底的光芒大盛,一把推开喋喋不休的好友,冲到女人面前,抓着她喝问,“莹莹,他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能喝这个,你喝了就会你什么时候”
声音嘎然而止,她别开眼,并不看他。
山顶的风呼啸而过,仿佛一下钻进了骨头缝儿里,冷得他身心俱寒,一眨眼,便似天翻地覆,不辨来时。
那个冬至,他们执手相携一程,风雨无阻,同宿戈壁,共枕星月,听风沐雪,一吻天荒地老。
她并不爱过于甜腻的人工饮料,可是因为他为她跑了二十多公里,买到那小店里唯一的一瓶,从此她就最爱他亲手送上的冰糖雪梨。
事过境迁,那些甜蜜缠绵的过往仿佛还历历在目,此刻竟都化成了刺骨的毒,泣血诛心。
男子的面容刹时苍白一片,眼神空如脚下寒渊。
“莹莹,那是真的吗?”
他问出声,尾音嘶哑在忽起的大风里,再听不见。
她的魂儿,早就遗失在那年最冷的寒夜中。
正文 128。想你的夜精高(关喆,配乐!)
——她的胆囊已经割掉了。
——你还说是她男朋友,你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知道?你算她什么男朋友?依我看,就是有你这种男朋友,她才会胃出血!
不,这不可能!
阎立煌的俊脸抽搐,迅速地扭曲着,双眸鸷亮得骇人,握着女子肩头的十指不自觉地收紧,根根指关都泛出了青白。
在场的每个人都看得出来,霍天野突然砸出的这个消息,狠狠地打击了他。
阎立煌又扫了一遍众人,那目光仿佛还在问着“这是不是真的”,更深的沉寂席卷了每一个在场者的心,纷纷都别开了眼或垂下头,这不言而喻的事实,就像一把双刃剑,瞬即反噬了他。
丁莹忽然慢慢抬起了头,说,“谁说我不能喝了,不过就是点甜水。”
她的声音清冷,仿佛不曾在耳中响起,她抬起手,他立即意识到自己的粗鲁,松开了她的双肩,她伸手从他大大的外套衣兜里取出那瓶还温热的饮料,拧开盖子就要喝。
霍天野却叫着“不行”,冲上前要夺。
丁莹停了一下,看着霍天野,“拜托不要这么一惊一咋的,喝一口不会死人。”
霍天野气哼哼地骂,“的确不会死人。但你们已经分手了,你有必要为安抚这只大黄狗就逞能吗?!”
丁莹冷哼,“谁说我是在安抚他,我只是在纠正你的错误认知。”
说着,她仰头就喝了一大口,吞下后,一口紧致的气息也被悄悄压下了。然后,转头冲着那个还一脸沉痛震惊之色的男人笑了一下,顺手半瓶子扔还。然后吆喝着呆愣的其他人,拿起地上的小红铲子,又接着继续堆雪人儿。
其他人都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忙帮着抹平刚才那凝重的气氛,想要扭回正轨。
可是天知地知,你心知,我意会,很多事情都不可能再回到原来的模样。
霍天野咕哝着埋怨丁莹不给朋友面子,还细声问着她是否有什么不舒服的,医院肠胃科的主任大夫随时给她准备着,就被丁莹打了个雪团子。随即,众人就笑闹了起来。
阎立煌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慢慢冷掉的塑料瓶子,目光痴茫着看着那方打笑的人群,视野的焦点却不知凝在了哪一点。
他就像一个完全置身在画面外的旁观者,画里的人儿仿佛一如当初,风光霁月,春花秋月,肆意欢笑,却都已经与他无关了。
——我知道她肠胃不好,我还知道她喝了那该死的冰糖雪梨,就会吐得胃出血,打吊针。
可是天野又怎么知道,就在几个月前,在那个寒冷而圣洁的世界屋脊上,她最爱赖在他温暖的怀里,被他火热缠绵的吻包围,夜夜都融化在他的臂弯里。
他知道她胃不好,常会在包包里备着各种副食类的小零嘴儿,或者干脆自己做点心带着,最爱骗着他偿试各种新出炉的古怪点心。
他知道她喜欢穿红色系的衣服,因为她皮肤娇好白腻,笑起来就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谁待在她身边都容易被她一身的正能量所感染。
他还知道,她抱怨自己的身高不足却又不喜欢穿高跟鞋,她一心烦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皱鼻子嘟嘴儿就像母亲养的比目鱼,她真正生气时就不爱说话,她其实很爱哭却偏偏要强装坚强地忍着,她胆小得连蟑螂都害怕得晚上睡不着要他陪着上厕所
天野又怎么知道!
——大黄,人家从小到大从来没见着这么大、这么厚的雪,就想堆个像《爸爸去哪儿》里那么大个雪人儿,做个纪念!一辈子,就这一次啊!
——大黄,你看看,它多可爱啊!
那第一个雪人曾是他亲手为她堆起,他抱着她给雪人穿衣戴帽,还架上了他的雷朋眼镜。
这么这么多的事他都知道,唯独不知她而今喝了冰糖雪梨曾吐到胃出血。曾几何时,他竟然让她厌恶到了这种地步,碰到跟他有关的东西,会有那样严重的反应!
莫怪她看到他时会有那么激烈的反应,总是骂他走开滚蛋,会是那种冰冷无温的眼神,明明是撕心裂肺却还要在他面前强装无所谓的坚强,他的确是该死,该滚得远远的。至少,眼不见心不烦,就不会再触动她的心伤,让她红了眼,却哭不出来。
他真的不该再打扰她此刻的平静吧,他应该自觉地离开,不带半点儿声响的。
——大黄,大黄,我的大黄最好最棒最强大了。好不好,答应我嘛,大黄!
他知道,他已经错过了。
那样甜腻的呼唤,亲昵的拥抱,再不会回到他身边了。
藏地的天,那么蓝,那么纯净,大片大片的雪絮,落在那个欢笑叫闹的女子身上,美得就像传说里的雪妖,眨眼间便慑了他的魂儿,更映出他灵魂里的肮脏。
他突然决定去藏地,却是为了给这段恋情、给她,留个美好的回忆,慌乱的决定下,有他故意跟兄长叫板似的赌气,他心里并没有完全的胜算,甚至还有一丝逃避的心态,逃避现实的压力,先好好享受这段恋情的销魂噬骨。末了,相信女子也会知足。
只是到了藏地,发生了那些事,一天一天撕扯着他的心,嘲笑着他的自私,让心里的天平终于倾斜了。
兄长如父,本是任何人都无法动摇的地位,却教那个女子一句“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好好的”给砸了个粉碎。
他干了平生最荒唐的事儿,他一点都不后悔。
那个寒风呼啸、雪片夹飞的夜,篝火映亮的笑颜,缠绵成深夜里萦回不散的娇唤,一遍遍,他将她揉碎在怀里,旋转的吻,灵魂都合而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