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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止境的杀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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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泪流满面地说着这些话,无论我的主人怎么否认、发誓,她似乎都听不进去。

  (你想太多了。真的啦,我没有别的女人,我只有你一个啊!)

  我的主人一副快和她一起哭出来的样子,拼命地说服她。

  不知道是否终于奏效了,他的女朋友总算止住泪水,擦干脸,与他四目相对。但是,对于我的主人“我今晚住这里好吗”的要求,却不肯允诺。

  (我想拿你的话当赌注。今晚让我一个人静静,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接着她说“外头好像很冷”,要他喝了一杯热咖啡,让他回去了。

  以老式的说法来说,这成了今生的永别。

  我记得在撞上水泥墙的瞬间,我的主人用睡昏头的声音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我记得在四周围变得一片空白的冲击瞬间过后,我掉在座椅时,他的手就垂在我旁边,而那只手以人类不可能有的角度从肩膀突了出来。

  接着,从我贴着座椅的那一侧,温热的液体一点一滴地浸染上来。

  那是我主人的血。

  如今我的身上依然残留着他的血迹。血迹在红褐色的绒革上形成一个醒目的形状。我也记得有人看到它时曾说:“哎呀,这个痕迹好像心脏。”

  而现在我在他的女朋友手中,她把我带在身边。我想,是我会先变得破烂,还是她对他的回忆会先变得淡薄?

  她叫雨宫杏子。

  而我是她过去的男朋友——死者——的钱包。

  “是你多心了吧?”

  秋山课长首先这么说。

  这里是公司附近的咖啡厅。杏子有时候会来这里吃午餐。

  但是现在不是午餐时间,而是已经下班的六点过后,杏子特地和直属上司一起来这家店。

  她有事找上司商量。

  我现在待在她膝盖旁的手提包里,也是头一次听到商量的内容——真教人瞠目结舌。

  秋山课长是个五十多岁、个性温和的一般人,绝不是那种对属下女职员送秋波的人。他与一脸想不开的杏子两人相对而坐,似乎令他感到相当抗拒。“是不能在公司里谈的事吗?”他这么确认之后,才不甚情愿地一起过来。

  正因为如此,听到杏子的话,似乎让他打从心底惊讶不已。不晓得是不是把喝到一半的冷饮泼到膝盖上了,他好像连忙拿出了手帕。

  然后,他说了前面那句话——是你多心了吧?

  我也想跟杏子这么说。唉,是你想太多了。别这样,忘了这件事吧!

  但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不,这不是我多心。”

  “你有证据吗?”秋山课长问。他的语气转为担心。“相模跟那个——叫什么来着——”

  “塚田。塚田和彦。”

  “对、对,没错。你说他和那个塚田和彦认识,可是马上做这样的联想,是不是太唐突了?”

  相模佳夫是我已过世的前任主人。他和杏子是在公司里认识、相恋的,两个人的关系,身为上司的秋山课长也非常清楚。

  “我整夜没睡,想了很久,可是就是无法释怀,觉得不能就这么丢着不管。”

  杏子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坚定无比。

  确实,她这阵子晚上都没怎么睡。我知道她总是翻来覆去,床单上老是发出摩擦的声音。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在想这样的事。

  塚田和彦是现今社会上最热门的话题人物。他上八卦节目的次数,搞不好比某个时期的松田圣子还频繁。

  他才三十六岁,便已经是一家高级餐厅的老板:身材高大,属于运动员体格,一张脸被太阳晒得黝黑。他的爱车是丰田CELSIOR,尽管喜好流行,却不会跟着一窝蜂地追求外国车,这一点似乎是他与时下赶时髦的年轻人做区隔的特点。

  但是他之所以成名,并不是因为善行,也不是因为遭逢什么悲剧。他是传闻中的嫌疑犯。

  塚田和彦疑似有和情妇森元法子共谋,为了保险金杀害彼此的配偶。由于缺乏证据,所以目前仅只是“有嫌疑”而已,不过最近社会上到处都在谈论这件事。

  这里稍微说明一下一连串事情的经过。整个时间宫分为四个部分——或者说躺了四具尸体比较恰当。

  塚田和彦的前妻  太田逸子案

  逸子在去年十一月,于当时居住的札幌市市郊马路遭人驾车撞死,肇事者逃逸,尚未逮捕到案。这起车祸原本被当成不相干的独立案件处理,但是从逸子丧礼的录影带里发现森元法子的身影之后,立即受到瞩目。另外,逸子意外身亡一个月后,森元法子的丈夫遭人杀害,这一点也启人疑窦。有一说,认为逸子发现已离异的丈夫企图诈领保险金杀人而遭到灭口。逸子死亡当时,塚田和彦与森元法子并没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森元法子的丈夫  森元隆一案

  去年十二月十五日深夜,于东京都足立区的公园预定地外的马路上,同样遭人开车撞死,肇事者逃逸。推定死亡时间为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到十六日凌晨两点左右。这期间法子在朋友家,不在场证明成立。总天的不在场证明尚未确立,本人也交代不清。

  由于隆一的死亡,法子获得八千万元的保险金理赔。

  塚田和彦的妻子  塚田早苗案

  今年八月二十六日晚间,早苗被人发现陈尸在羽田机场附近的仓库停车场,死因为被殴打致死。早苗于前天晚上被人用电话叫出之后,似乎就遇害了。推定死亡时间为二十五日傍晚六点至晚上十点左右。

  塚田和彦在二十五日早上到二十六日晚间,直到接获发现妻子的尸体通报为止,正与“洁娜维芙”的另一名老板畠中一起到伊豆钓鱼。不在场证明成立。法子的不在场证明则不明确。

  森元隆一常去的那家酒店的小姐  葛西路子案

  今年九月底,路子被人发现陈尸于都内的树林里。死因为勒死。据推测,应为今年四月中旬左右遇害。由于无法得知正确的死亡时间,所以在这个案子里,调查不在场证明并没有意义。

  此外,警方掌握到葛西路子手上有应该是属于森元法子的绿宝石项链。

  她为什么遇害?

  媒体如此断定——这个女人握有重要的线索,她想藉此勒索法子等人,结果遭到杀害。而绿宝石项链是她从法子那里拿来的战利品。

  如果可以的话,警方也想这么断定吧!但是找不到证据证明这一点。

  “嗯,那个小姐我认识。她曾经到家里给外子上香。项链吗?那是我请她买下来的,杀害外子的凶手一直没抓到,我又蒙上不白之冤,保险金迟迟不下来,我穷得发慌,才试着拜托她,没想到她爽快地买了下来。”

  森元法子这么回答,还温顺地低头作态。至于塚田和彦,他召集一窝蜂前来采访的媒体,发表了什么“愤怒的辩白”之后,甚至热列地发表起媒体论来。这让侦办当局颜面尽失。

  以上的说明冗长了些。总之,塚田和彦这个名字,现在充满了负面的意思。

  那个塚田和我已逝的主人认识——光听到这件事就让我大为吃惊了。据说他们在大学时代是青年漂鸟社的学长学弟关系。

  杏子在相模佳夫死后,从他的双亲手中分得了一些他的遗物——我也是其中之一,当中还包括了一本他大学时代的相簿。

  杏子现在也会翻阅那本相簿。有一次,她在漂鸟社成员的合照里发现了塚田和彦。

  秋山课长啜饮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响起笨拙的“喀呛”声。

  “可是大学毕业之后,他们就没有往来了吧?你见过那个叫塚田的人吗?”

  杏子说:“不,没有。”

  也是吧。我怀抱着相模佳夫的军饷,与他共同行动,所以也相当明确地掌握了他的交友关系。连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

  “所以,是你太多心了吧?雨宫,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相模是死于意外的。如果不接受事实,你永远都没办法重新振作的。”

  杏子沉默以对。我想象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一开一合的模样。

  这是她的老毛病。责问生前的佳夫根本不存在的“别的女人”时,她也总是这样,就好像这样动着手指,从那里拉扯着看不见的丝线,好紧紧地绑住佳夫一样。

  “我——觉得他不是死于意外。”

  又来了,我心想。他死后的这一年里,这句话我不晓得听过多少次了。

  “他非常小心谨慎,不可能在开车的时候东张西望或打瞌睡。而且他在离开我的住处之前,还喝了一杯浓浓的黑咖啡,不可能睡着的。”

  “所以呢?”秋山课长以安慰的口吻说。“你的意思是——那不是意外,相模是被人杀害的,是吗?而且杀他的人是塚田和彦。”

  “对,没错。”

  “为什么会扯上塚田和彦呢?的确,他现在嫌疑重大,但是那是和保险金有关的谋杀案,与相模的情况不同。塚田杀害大学时代的学弟有什么好处?他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啊!”

  就是啊,杏子。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回家去吧,好吗?

  分配遗物时,她把我拿走的时候,我不安极了。因为我觉得她的精神已经失衡了。

  我沾染了相模佳夫的血,他化成了永不消失的痕迹存留在我身上。

  说实在的,尽管是男朋友的遗物,但沾了血的钱包真的不是什么让人觉得舒服的东西。我是绒革制的,不能防水,吸了相当多的血。老实说,刚开始的时候,我身上应该散发出有些讨人厌的味道才对。

  但是,她想要那样的我。

  我很不愿意。我心想:杏子,不可以这么做。你最好还是把我丢了吧。我是已经不在人间的佳夫的碎片——只是碎片而已。这个碎片再也不会孕育出任何东西了。

  若是要当做回忆保存,吸收了他的血的我,又太过于活生生、血淋淋了。

  但是她没有将我丢掉。虽然没有当做钱包使用,但是她总是随身携带,片刻不离。

  “课长,”杏子低声唤道。“我们公司是汽车零件的制造商吧。”

  秋山课长耐着性子回答:“是啊。怎么了吗?”

  “他死的时候,正好是塚田和彦第一任妻子被撞死的时候——是去年十一月。”

  课长沉默不语。

  “我是这么想的,佳夫对车子的车种或年代之类的虽然不是那么清楚,但是他对机械方面很行。若是有人向他请教,他都能对答如流,不明白的地方,也会立刻查,非常尽责。他就是那样的人。”

  “你想说什么?”

  杏子幽幽地继续说:“听说肇事逃逸的破案率相当高。现在的鉴识技术非常发达,从一块小小的涂料碎片就能锁定车种……可是,也有因应之道吧?像是把保险杆换成别的车种的,或是重新涂装……”

  课长大大地咳了一声。

  “你是想说,相模建议塚田和彦要怎么做才能够伪装成太太被人开车撞死,并且不被警方逮捕吗?”

  杏子不假思索地说:“当然,我认为佳夫并不晓得塚田的目的——至少那个时候不晓得。要是知道的话,他不可能告诉塚田。他被利用了,一定是这样。”

  塚田的前妻遭到杀害之后,相模终于恍然大悟,因此被灭口了——杏子想这么说。

  佳夫浸染在我体内的血,让我觉得沉重难受。喂,你为什么留下她一个人,死掉了!

  秋山课长静静地告诫似地说:

  “我说啊,雨宫,你还是休假一阵子吧!你所说的话,我觉得只是妄想。你太想不开了,开始搞不清楚幻想和显示之间了。我不说难听的话。你请个假,去好好旅行什么的吧!”

  杏子默不作声。直到束手无策的课长站了起来,她才打开皮包,轻轻地触摸着我。

  她的手指冰冷,冰得像死人一样。

  第二天杏子请了一个星期的有薪休假,这无异于是被课长的强力劝说给说动了。

  休假的第一天,她去了相模佳夫的坟前扫墓。在他每个月的忌日,她都不忘去扫墓,这也让我感到不安。

  我认为温柔的心是很棒的,但是他已经死了,而她还活着,她应该尽快寻找新的人生,然而她却蹲在坟前,对着不可能回应的死人说话,一点一点地消耗自己。

  杏子在墓地待得比平时更久。我待在她挂在肩上的皮包里,听着呼啸而过的北风声。或许那是冰冷地蜷缩在杏子体内的哭泣声。

  不久之后,她低声地呢喃。

  她说“警察”。

  当天晚上,她回到公寓,又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的时候,重复说了一次。

  “警察……”

  杏子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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