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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萧可铮眼前,问:“姑娘呢?”
萧可铮没说话,怔怔地看着月亮发呆。
小五是个急性子,轻推了推萧可铮,再问:“爷不是要给她赎身吗?人哪去了?今晚上不跟咱们回来?”
“她不跟我们走,上车。”他不愿再听关于她的任何事,匆匆走到马车前掀了帘子钻进去,一路上一声不吭。事先筹划着接她回来,连马车里头都换了个新,十分喜庆的颜色,他还想着她看到能欢喜一些,怕是再也不能叫她看到了。
饶是小五脑筋再粗也看出了萧可铮不太对劲,一路上什么话都不敢问,只把马头上挂着的那串鞭炮悄悄取下来丢在路上。爷先前特意吩咐过的,要迎姑娘到新园子,要在家门口放一串鞭炮,把她这些天的不愉快全都驱走。
他去裙香楼的一路,焦急那么明显,小五还取笑他,说爷您这么着急为何不早些走?他却笑道,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上回见她喜欢南大街的桂花糕,顺道去买一盒新做的。如此多走了好几里路。
只是今日这个情景,谁都没有料到。晚了那么一会的功夫,晚了太多。
焉容坐在房间里默默流泪,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有些话不想说可还是说了,如今她心里千愁万绪,心乱如麻,夹杂着恼恨和委屈。她在大牢里那段时间太过压抑,以致现在都难以调整好心态,会没有方向性地发泄自己的抑郁,到最后扯出一大圈的纠葛。
身后有人递过来一条干净的手绢,焉容以为是锦儿进来了,便回过头接过来擦眼泪,却没想到来者竟然是衣缠香。经过上次那事,锦儿也不敢在她接客的时候留在房间,直到现在都没敢回来。
“你要笑就笑吧。”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狼狈极了,脸上的妆再一哭花,肯定丑得没有办法看。
却不曾听见那带着嘲笑意味的话,衣缠香又是一针见血:“何苦对着最亲近的人发脾气,有些话他听了是包容不了你的。”
焉容半知半解,细问:“什么意思?”
衣缠香的语气又柔和几分:“若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男人|大可忍着,至于你自己说了什么这我倒是不知道了。”
焉容苦笑,口中含着眼泪的苦咸味道,她回想着自己说过的话,只要是能够刺激萧可铮的,她全部挑拣出来说了一遍,说完之后很过瘾,可戳痛了对方之后自己也跟着难过,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现在该怎么办?”
“你要是有脑子就跟他走,没长脑子就待在这磨蹭好了,我看你就是后者。”
这下子焉容反倒不为自己辩驳了,老老实实承认:“你说得对。”她是真傻,傻得宁可受罪也不愿意再去笑着迎合他,连那些在青楼里经历过的苦难都抛之脑后了。
作者有话要说:心情不好就会拼命地找最亲近的人发泄,可惜作死的,说了不该说的话,白白伤了感情,这个时候若是对方足够了解她,几句安慰的话,一个结实有力的拥抱就够了。
这一章我已经不知道是虐女主还是虐男主了,反正把我自己给虐哭了,但是不得不写,因为这是一个转机,女主不得不走自己的一条路,接触更多的上位者,单靠男主一个人的力量是无法救她父母的,只能靠她自己争取。
38花榜(一)
明月别枝;澄净的光照进来;将人脸映得惨白无比。
焉容望一眼对面歪着身子的衣缠香,眼圈通红地发着牢骚:“我知道我傻;可是说这些有什么用,我现在想给我爹洗刷冤屈,想把他们从北疆接回来;可是我什么都做不到;一想到他们饥寒交迫的样子我就难受;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衣缠香冷冷哼了一声;笑道:“你把王爷伺候好了不就成了?他在圣上面前说几句话比你们萧爷管用多了。”
“可是我爹不屑用这样的方式回京,他想要他的清白。”林清誉为人耿介,从不屑于官场抱团结党营私,因此案发之时连为自己走动都不肯。
“呵呵。”衣缠香打量着焉容;嘲讽道:“你真是你爹亲生的,连性子都一模一样,一样的固执,活一辈子就为了那个名声。”他也不想想,自己被流放了,受苦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还有他全家老小,发妻不复年轻,幼子正是长身体塑人格的时候,却得不到好的补养和受教育的机会,女儿刚刚嫁到夫家地位还不牢固,这个时候娘家再出点事,怎么让他的女儿站足脚跟?
焉容最不愿听人家说父亲的短处,坐直了身子反驳道:“你才不是你爹亲生的,我爹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哪里是那些庸俗之人可以诟病的?”
衣缠香眸子顿时一暗,沉默半晌不发一言。
焉容也回过神来,看她面色不悦,想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确实有些重了,悻悻道:“好了好了,我爹的脾性我说了不算,但为了救他,我愿意不惜一切,最好能够成全我爹的心愿。”大不了自己不孝到底,待他们回京之后自己去知自庵寻慧音大师出家去,下半辈子长伴青灯古佛,终此一生,不做林家的女儿。
“嗯。”衣缠香这才回神,眨了眨眼睛站起身来,淡淡道:“我给你指条路吧,十月十二是小花神节,放花榜,你若是能够进花榜一甲,往后定能结实不少的文臣,兴许连皇上都能看见,到时候替你爹说情自然轻而易举。”
这放花榜便是模仿科举对青楼女子进行评比的一项活动,要求参赛的青楼女子有才有貌,甚至更重于才,评选结果依照荐书的多少而定。但是随着朝代的变化,百姓日子越过越好,导致有钱去妓院消费的人越来越多,通俗的东西一旦普及,青楼的档次便降低了不少,久而久之青楼的含义便模糊化了,从原始意义上看,青楼、妓院、窑子差别非常大,但如今,青楼俨然成了三者的统一词。那么,能够有资格参加选花榜的名副其实的青楼女子少之又少,并不意味着随随便便就能成功,只有具备真才实学的女人才可以试一试。(我举个例子,唐宋时期是诗词发展的高峰,同时也是青楼女子大放光彩的高峰期,但往后,明清小说开始盛行,说明了经济的发展推动了文化的传播,为了迎合大众,通俗的东西就开始普及,那么那些擅长吟诗作对的相对高雅的妓|女们就难免遭遇冷落了。)
“据我所知,花榜很多年都没能搞起来了,怎么今年这个时候会有?”而且还是小花神节,正处秋冬交接之际,若是二月份的那个大花神节还好,百花齐放,北方人最兴过这个节,祈福,求子,求姻缘的善男信女多不胜数。
“你有所不知,今年春蕊教坊培养了两位才女,打算借此机会一展风采,且皇上有意整顿嫖风,担心大臣流连美色不务正业,而真正的青楼女子买卖却不会收到压制,因为这样的青楼提供了文人交谈的机会,并不是简单的身体交易。”这样,大臣可以名正言顺地去青楼了,以此证明自己是有才华的人。
真正的青楼女子未必个个貌美,却都是琴棋书画的全才,真正做到了卖艺不卖身,或许有时候连艺都不用卖,她们只需要具有高超的鉴赏能力,可以自己选宾客,没有才华的男人一概不得进。对于有幸入了姑娘们眼的男人,他们需要给青楼里小厮丫鬟老鸨们打赏,然后三五个人凑在一起交流学术,姑娘们躲在屏风后面听他们的见解,抉择他们的去留,最后选择最合适的那个人,两人一道培养感情。
焉容微微叹息:“这些男人都是来寻红颜知己的,大凡文人清高,未免看不起我。”
衣缠香冲她笑:“你难道忘了你有什么?”
“这说的也是。”焉容顿时明白过来,男人都是一群假装正直的动物,一面要求女人守身如玉成全他们的颜面,一面又想叫女人床技高超以此满足自己的私欲,所以她的名器,未尝不是辅助她成功的隐形筹码。
“你若是决定好了,可以趁早同妈妈说说,晓之以利,怎么不能打动她?”衣缠香缓缓看她一眼,心想点到为止,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再不明白她就是活该成功不了,多说无益。“好了,我回房了。”
焉容还未来得及道谢,便看她袅袅娜娜的身影消失不见。衣缠香向来神出鬼没,来得唐突去得唐突,偏偏留下的那些只字片语,发人深省。
走传统青楼女子这条路,只能靠她自己的努力,别人都帮不了她,反正她现在也是半个自由人了,没人逼她接客,去留却掌握在他人手中。恍恍惚惚回忆过去,还有那么一个男人占着她,用强硬霸道的方式帮过她。
她不肯低头,所以选择走一条孤身奋战的路,偏执也好,理智也罢,她都不会允许自己退却。
焉容细一琢磨,自己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还算拿手,比起春蕊教坊那些苦学两三年的姑娘根基好得太多,可惜从小没怎么培养歌舞,虽有那么点天赋也不曾精学,只怕要费些心思下苦功夫了。
崔府里养鹤堂草木微黄,浓郁的药味绕着小厨房缓缓飘远,一年里最枯萎的季节开始于秋,而崔府,最开始枯萎的地方便是这养鹤堂。
老人素来喜欢僻静,夏日里有如华盖般的树荫带来幽暗,秋日便有枯叶堆满一整个院子。崔福站在门外看着两个小厮扫院子,斥责道:“每回过来就能看到一地的树叶,你们怎的懒成这样?”
那两个小厮也不敢顶嘴,只能点头哈腰地应着:“管家您说的是,我们勤着些扫。”再怎么勤快,也不能盯着那树不许它落叶。
崔福总算满意地点点头,一旋身进了屋,瞧见崔致仁正倚在床头的墙壁上,用手捏着胡须望着窗外出神。“老爷,您怎么起来了?快快躺下!”
崔致仁抽出手冲他摆了摆,发出粗哑的嗓音:“我就坐一会,看看外头这些树,觉得自己也快不行了。”
“老爷可别这样说,您不过是暂时病了,休养几日还能好起来,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不成问题。”崔致仁也不过五十几岁罢了,崔福跟他年纪差不多,虽觉出身体上诸多不适,但还是有自信能再活十年八载。
“咳咳”一阵凉风扫过来灌进肺里,崔致仁又猛地咳嗽几声,沉默一会道:“我自个儿的身子我又如何不清楚,其实能活这么些年我也满足了,就是担心有生之年不能再见沐儿一面,我这些好不容易划拉来的钱该留给谁?”
崔福这才思索明白了,原来是想念大少爷。“老爷您大可放心,崔福说句不好听的,您要是有那么一天,白纸黑字地把遗嘱写明白了,谁也不能否您的意愿。姑爷叫咱养熟了,往后那就是大少爷的奴才,这些身后事您真不用提早儿操心。”
“你说得倒也是,就担心沐儿那个不争气的,再叫可铮把他的东西拿回去,可怜我费心劳神谋划了这么些年,所以,为求周全,咱们不得不早些”
“您的意思是?”崔福蓦地一惊,看着眼前这个面色枯槁的老人,再次被他的阴险吓了一跳。
那双浑浊的眼一亮,狠狠道:“对,虽然他是经商的奇才,但我们没办法控制他,狡兔死,走狗烹,是时候收手了。”
“最好赶紧些,老爷您不知道,姑爷又跟那个花魁闹翻了脸,中秋那晚去裙香楼好一顿撒野,依我看,怕是他又逼问什么了,却奈何什么都没问出来,心里急的呀。”说到这,崔福得意地笑了笑。
“哼,那个妓|女真是走了狗屎运,我还叫你打点陈牢头,没想到还是没能把她弄死在牢里。”运气怎么这么好,竟然叫个突然冒出来的王爷给救了!想到这里,崔致仁气得牙根痒痒。
“现在这等情况也不是不好,至少姑爷还没怀疑我们,趁其不备,最好下手了。”
“对”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是太困了,若是写得不好望见谅,有些科普很无聊,还是想严谨一些写实一些。
39回忆初遇
黄昏渐至;黑暗一日比一日得及早来临;泼墨般将金色的余晖掩盖。萧可铮看着眼前刚刚成型的玉雕,轻松一口气;将刻刀放到一旁,取过手巾擦去手心的汗。
案上那座玉美人五官精致,发髻整齐;腰身纤细;裙摆似海浪般翩然浪漫;身后有数朵莲花包围;脚下荷叶相连,层叠有致,足可见雕刻人的手艺高超。玉雕取自一块完整的翡翠原石,自下而上从辣绿到浅白;荷叶恰巧全都是辣绿色的,翠嫩嫩娇滴滴,连同上边整块都看起来十分通透。
小五推门进来,见他已经搁下了刀,便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萧可铮脸色由淡漠变得十分阴沉,手心攥着的那布被无情地丢在案上。“卸磨杀驴?他们想的也忒轻巧了些吧。”
“虽有些异想天开,但爷您也不能掉以轻心,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呐,您得小心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