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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朝她一笑,“玉美,我带你进去。”说完,很小心翼翼地牵着她的手,带她进了教室。
那一刻,丁展拥有十岁少年没有的体贴和温柔。
玉美呆呆地感受着他传来的温度,丁展回过头来,很低声地说,“不用紧张,玉美,告诉大家你叫什么名字,喜欢些什么就好了。”
她张了张嘴,却还是说不出。他握住她的手更加紧,仿佛是他给了她力量。
“我叫丁玉美,我喜欢音乐,喜欢小动物……”她红着脸弱弱地说,还是说了出来,“我的哥哥是丁展。”说罢,回头看了看丁展,他挺立在一旁,一直用笑容和双手给她温暖。
有少女小小的心思,在萌动,在发芽。
我的哥哥是丁展——
她没有想到,这句话,会是永远的事实。
只是哥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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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一年,上海仙乐坊。
“城,嗨,我来了。”丁展刚走进仙乐坊,便直奔里间——他那百年不碰女人的好兄弟夏城是不会在舞池的——当然,出于对朋友的尊重嘛,到了夏城的地盘他还是先要来慰问下的……
“嗯。”夏城淡淡地应了句,不再说什么。
“真是的,外面舞池那么吵,你还能这么定心地工作,真是奇迹诶!”丁展神神叨叨地说,可惜其他女子一点不觉得他是罗嗦,反而觉得那是热情,“不晓得雅芸和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喜欢你哪一点,冰山先生。”
“真是罗嗦,”夏城淡淡一句把他的话头堵住,“出去吧,上次想找你拍电影的那个李先生今天又来了,真是固执。”
“诶呀,其实拍电影不是满好么,再说我现在也没工作,”丁展的脸色明显黯淡——前两年他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了,家中只剩他和认养的妹妹丁玉美,继承了一笔两个人永远也用不光的遗产,随后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笑嘻嘻地推开门准备走出去,“外边漂亮女孩子那么多,我可没时间跟你谈生意经了。”说罢,眼一尖,“诶,那里有个不错噢!”大跨步走了过去。
夏城轻笑了下,低下头去继续看东西,立时立刻为他关上了门。
丁展正在众多女子间谈笑风生,却眼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身资曼妙,眼神四盼,一条小窄黑裙衬得她雪白的肌肤更显诱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男人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女人嫉妒的目光四处可见。
玉美淡淡地勾着可以挑走别人灵魂的媚惑的笑容,走到一个长相稍为顺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男人身边,停下脚步,甩甩头发,将芊芊玉手搭到了那男人的身上。
舞池里倒吸声四起——
丁展沉默,身子明显地一怔,本不愿再看下去,没想到周围人群更发出更大的口哨声,他不由得回过头去看,玉美狠狠地在那男人脸上亲了一口,浓重的口红在男人的脸上留下了血的印记。
他再也忍不住,大跨步冲了上去,拉住玉美,把她牵到自己身边,“玉美,你干什么?”他认识那个男人,是上海滩有名的浪子,他知道这男人觊觎玉美已经很久了。
“干什么?”她冷笑,眼光飘向他身边那一干靓丽的女子,“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他的瞳孔收紧,“爸妈出钱给你去圣伯利念书不是让你派这种用场的!”
“别拿爸妈来压我,”玉美收回被他握住的手,“说到底,你们看得起我么?不过是孤儿院领来的小孩,你们把我当真正的丁家人看过么?”
“玉美,你过分了,”丁展冷声道,“早在你当年走进丁家,爸妈就立了遗嘱给你百分之五十的财产,不是把你当丁家人看么?”
“不是看不起我……”玉美低下头去,声音里有了凄惨,“不是看不起我,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从她十四岁的生日开始,她一直问他这个问题,从夏天问到冬天,从丁家漂亮的老建筑问到百乐门轻歌的舞池。他留恋于莺莺燕燕的场所,留恋于女子们的温柔乡,她都忍了,以为他总有一天会回到她的身边。但是他越走越远,从未回头,留下那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整日对镜理妆却无法得到心上人的赞美。
她开始同样放荡,出现于各个他可能出现的场所。时人都知道,上海滩有黑白双花,白花是徐家优雅高贵纯洁无暇的徐雅芸;黑花是丁家妖娆无比媚人心魄的丁玉美。恕不知这两朵人人愿摘的花,却唯一在心爱的人面前败下阵来。
“玉美,”他告诉自己要平静要平静——他本以为这个小妹妹的喜爱是一时的而并非长久的,他对她,本就只有深厚的手足情而已,“我们回家去说好么?”
家,这个字让她怔了怔。
“今天我们在这里说清楚吧,”玉美狠下心来,“今天你答应了我,我们就回家去;今天你不答应,从此我不姓丁,和你陌路,和丁家陌路!”
全场刹那安静了下来。
丁展缓慢地抬头,很轻但是很坚定地说。
“你觉得我像是喜欢被威胁的人么?”
丁玉美不敢相信——他终究是要抛弃她了!
她猛地回头,跑出仙乐坊,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丁展身体僵硬,他倒在吧台上,却眼见一个挺拔修长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展,”夏城淡淡道,“你没做错。”
“我知道。”丁展惨笑,他侧过头去,透过灯光的反射,夏城还是看到有亮晶晶的东西,从他的眼角,慢慢滑落。
三十三。不顾一切
立时推开夏城办公室的门,站在门口,恭敬道。
“二爷,有一位女士要求见您。”
“是谁?”夏城没有抬头,继续看文件。
“夏先生,”王心妮出现在了门口,清脆的声音响起,“是我要找你。”
夏城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点头道,“立时,关门。”
立时依言把门关上,夏城起了身,走到王心妮面前,“你是那位共军……”
“是的,我是共军上海特勤部副部长,我叫王心妮,”她进行了简单的介绍,“今天我来这里,是想与夏先生商讨一下晚上的安排。”
“晚上的安排?”
“我们还是担心宋家对夏先生不利,”她简短地阐明自己的来意,“晚上宋家的晚宴,我们想派出一小队负责保护夏先生。”
“不必了。”夏城立刻拒绝。他只说了这三个字。
“夏先生,我们希望你明白,”王心妮有些着急,“你的行为已经关系到我党内部,通过上次的军火事件,上级特地指示我们要及时了解你的意见……”
“王小姐,”夏城淡淡地打断她的话,“我想是你们会错意了。我只是尽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并非是共党人士,你们也不必大费周章地来保护我,况且我不认为我的保镖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是铿锵有力。
王心妮顿时十分尴尬——她早猜到夏城会是这样的回答,阳初早就说过,骄傲如他,是不会希望有人监视保护他的。但是根据上级的指示,她还是来了,尽管夏城很礼貌很镇定,但是那种突如其来的尴尬还是蔓延了全身。
她不得不在他的成功手册上加了一条——说话有力,不容抗拒。
“宋家不会在今天的宴会上有所举动,”夏城回到位子上,拿起笔,“你们费心了。”
“那请夏先生一切都小心。”
王心妮不再多说什么,“那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立时,送客。”夏城并没有抬头,但立时知道这已是非常尊敬她的行为——普通的客人,他是不会叫立时去送的,但他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王小姐,什么时候能让我与林先生面对面地谈一谈?”
王心妮露出了进来之后的第一个笑容,但她没有回头。
“阳初说了,等时机成熟,他自会来拜访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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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洋场,酒醉金迷,莺歌艳舞中,只有权力、金钱与美酒,是上海滩永不褪色的痕迹。
宋公馆位于法租界境内,和夏家仅有一条马路之隔。
宋公馆占据了那一条马路所有的面积,高大的欧式别墅前是仿造圣伯利的喷水池,两旁是郁郁葱葱修剪得当的草坪,黑色的大门宣告着宋家在上海独一无二的商界元老级地位——
谁都知道今天的上海王是夏城,但宋允飞的面子,谁又敢不给?和浦江商会作对,并不比和夏式商会结仇来的轻松。当宋家的帖子飞到各家的时候,他们只得穿上最华丽的服装,坐着轿车,准时来出席宴会。更何况,这是宋允飞从英国回来后第一次在公共场合露面,今年他将对哪些人加大合作力度、又将对哪些人实行对日的经济封锁,一眼便知。
今夜,必定是个不眠之夜。
“莫先生,晚上好,”严肃站在门口,负责招待那些清单上的贵宾,“司机请把车停到后车库去,写着莫字的地方可以停车。”
“严肃,”莫庆七从车上走了下来,身后还有明艳的莫雪琪,“辛苦你了。”他显然和严肃十分熟悉。
“没有的事,”严肃礼貌地笑着,为他指了一条路,“请从这边进入正厅,老爷可是一直在期盼您的到来。”
“好,雪琪,我们走吧,”莫庆七回头,却发现他的宝贝女儿不住地四望,她正跑到一个开门的小厮面前问,“夏二爷来了吗?”
莫庆七朝严肃苦笑,严肃投以一个同情的神色,他马上开口道,“夏二爷已经到了,在正厅了,莫小姐可以去那里找他。”他说的并不错,夏城已经抵达了宋家,刚刚才走进正厅——当然,比起其他人,他已经来得够晚,因为宴会上想要与他打听商会动静的人数不胜数,他只得晚点现身。
“我们进去吧,雪琪。”
莫雪琪欣喜地勾住父亲的手,往正厅的方向走去。
正厅里只有显贵人士,谢绝记者、谢绝保镖、谢绝所有闲杂人士,连端菜的仆人都是来去匆匆,杯影交加中,只能看到穿着旗袍或是浓妆艳抹或是淡雅迷人的女子,亦有西装革履或是衬衫马甲尽显帅气的男子,台上有百乐门的歌星献声,透过大大的落地玻璃更可看到窗外漫天繁星和花园里被点亮的明灯——
这才是真正的上海滩,这才是真正的上流社会,这才是真正的歌舞升平。
“二爷。”
夏城正坐在吧台边,心中莫名地烦躁。
这宴会他本是不想来的,宋允飞的面子别人不能不给,但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无人能够阻拦。只是总有什么声音在心中叫个不停,他下意识地还是来了——其实他知道那是什么原因。
他早就知道今天的宴会上,宋君延会宣布他和顾若西订婚的消息。他是来这里自找难堪的?
“二爷?”莫雪琪有点惊讶——他在发呆?
“莫小姐,”他终于还魂,眼见是莫雪琪,那天不好的回忆刹那从脑海里勾起,夏城第一次隐约觉得,原来烦人的女子是那么可怕,“你好。”
“二爷,那天之后,你怎么都没有来找我呢?”
莫雪琪皱起眉,娇媚无限。
“生意上的事比较繁忙,”夏城淡淡地说,显然这招在他身上是无效的,他起身准备走开,“对不起,我……”他的眼睛一定,忽然发现了远处的徐雅芸,“我找雅芸有些事,稍后来找莫小姐。”
莫雪琪抿抿嘴,“好吧。”目送他向徐雅芸走去,只剩自己在原地气的跺脚。
“城,”徐雅芸一点都不惊讶他会向自己走来——毕竟她才是真正曾经接近过他、让他能够开口交谈的女人,除了……顾若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夏城淡淡地点头,她还是那么高贵优雅,这是他从小就承认的事情——
她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感叹。
只是再高贵再优雅,都比不上你心中深爱的那抹淡淡兰花香吧。
徐雅芸牵强地笑了笑,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但是立时曾无意间告诉她,夏城近期失态的表现。她还想争取,但已无力回天,即便以后他能再爱上别人,那个人,也不会是她徐雅芸了。
“不想走走吗?”她轻笑。
他怔了怔,“好。”
他们穿过正厅的大门,来到公馆后面的小花园。有小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