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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的话令徐莹不解,她用探寻的目光去看徐邹氏,便见她笑着道:“莹儿,她便是你三妹妹徐敏。”说完她朝徐敏招了招手,见她不动,便唤徐莹:“莹儿,快将你敏儿妹妹牵到娘身边来。说来娘也快有俩年没有见她了!竟长这般大了!”
昨日添了一个弟弟,今日竟又多出来一个妹妹!徐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了。听话地牵了徐敏到她娘身边,她借口要去找菀儿妹妹,转身便跑出了家门。
徐莹一路埋着头朝前走,脑中空荡荡的,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田间。经过自家田地时,她发现田里竟然长满了野草。想想反正无事,她便走进自家田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扯起那些野草来。就这样在地里磨蹭了好久,突然想到自己借口是要去找徐菀的,忙跳了起来,朝三婶家飞奔而去。
不过就是在隔壁顽耍而已,徐菀早自己回了家。徐莹硬着头皮进家门,心中担心娘和外祖母会询问她的去向,还惶恐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来面对首次见面的妹妹徐敏。
她先悄悄进了房间,房中十分安静,显然她娘和小弟弟都睡着了。于是她便去了厨间,只看到祖母徐氏正在熬汤。恭敬地喊了一声“祖母”,见祖母只是冷淡地“哼”了一声便不再理她,她便退了出来。正四处打望,依稀间便听到了徐菀“咯咯咯”的笑声,快步走了几步,果然在屋后的水井旁看到了外祖母和妹妹徐菀。
“外祖母!”她忙喊了一声便上前帮忙提水。
“你提不动的。”外祖母不让她提。
“莹儿提得动。”徐莹坚持,咬着牙不放。
“你这孩子!”外祖母拿她没辙,眼见着水洒出来不少,她的裙角也湿了,只好随她去了。
徐菀在一旁玩湿泥巴,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干净。徐莹皱了皱眉,又帮着提了几小桶水,眼见着水差不多够了,便蹲在外祖母身旁看她如何洗衣服。徐邹氏勤快又心疼几个女儿,除非逼不得已,从不让她们干家务活,以至于徐莹至今会干的家务也没有几样。
沉默了一会,徐莹咬了咬嘴唇,这才下定决心问道:“外祖母,怎么没见敏儿妹妹?”
“此间太乱,被你舅舅舅母接回去了。”
“中午舅舅舅母也来了吗?”
“来了。他们先来这将敏儿托给了我,便去集上买些东西,好送予你弟弟。”
徐莹“哦”了一声,便抿唇不再说话。
晚上临睡前,徐莹挤到徐枫的被窝里,低声问她:“大姐,你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叫徐敏的妹妹吗?”
徐枫正发愁明日要背的文章还没有背熟,懒得理她,于是背过了身。
徐莹哪肯轻易放弃,她摇着徐枫的肩膀,接着道:“大姐你知道吗?敏儿妹妹今日回家来了。”
“莫要胡说!我怎么没看到!”徐枫被她闹得烦了,只好转过身来。
“是真的!不过外祖母说又被舅舅舅母接回去了。”徐莹忙道。
徐枫有些不信地看了看她,不过为了彰显长姐的威严,还是答道:“我自是知道我们还有一个妹妹叫徐敏,我以前还常常抱她。那时候你还小着呢!”
“那为何她不在家住?”徐莹不解。
徐枫白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骂道:“笨啊!因为她如今是舅舅舅母的女儿啊!”
徐莹更加糊涂了,连忙追问为什么。可徐枫自己也解释不清楚,于是不耐烦地将徐莹赶回了她自己的被窝里。不过几日之后,徐莹便将徐敏来过的事抛诸脑后了。
小弟弟一日比一日长得可爱,徐枫和徐莹都很喜欢他,就连徐菀,也常常围着他不肯离开。就在小弟弟满月之前的几天,徐世徇总算是抽空回家了一趟。见到儿子,他自是欣喜不已,当夜便开始冥思苦想该给儿子取个什么名字。
第二日,徐莹回家时,就见外祖母抱着小弟弟一口一个“磊哥儿”的叫着,逗得小弟弟咧着嘴直笑。
徐世徇看见二女儿回来,忙得意地道:“莹儿,你看你爹我给你弟弟取的这名字怎么样?磊,光明磊落也。徐磊,这便是你弟弟的名字了!”
彼时的徐莹哪里懂什么“光明磊落”的意思,见外祖母和她娘脸上都笑盈盈的,也高兴自家弟弟终于有了名字,于是也傻乎乎地跟着笑了。
徐磊的满月宴那是办得一个热闹。徐世徇的腰板挺得都似乎比往常直了,满脸笑呵呵地招待亲朋。以前几乎从来不来大儿子家的祖父也来了,送了新生儿银项圈、银锁和银手镯。其他各式礼物也收到了不少。
因为首度获准可以将磊哥儿抱出房间外,徐枫和徐莹都争先恐后地要抱弟弟。两个人在那争来争去,外祖母和徐邹氏在一旁看得也是心惊肉跳,不住地提醒道:
“要用手托住磊哥儿的头!”
“莹儿,你将磊哥儿勒得太紧了!”
“背也要护住啊!”
一番折腾下来,两姐妹都觉得自己的背后在出汗了,可磊哥儿却不买账,眉毛一皱,嘴一瘪,突然大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惨烈。这下,徐枫和徐莹都怏怏地败下阵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了手,将磊哥儿交还给娘。两人着急地站在了一边,想拿东西哄磊哥儿,又想做鬼脸逗他笑,可他只顾着闭着眼睛哭,哪管他两个姐姐在一旁急得跳脚!
第六章 家里有点穷
在磊哥儿约半岁的时候,徐世徇总算是劳役期满,回到了家中。回来时秋收已过,田间也无事可干,他只好在家游手好闲了些日子。因想不出其他生计,恰逢他爹的马棚中缺少车夫,他便应邀前去帮忙。
徐家如今的家主,也便是徐世徇他爹,年轻时不过是这稽陵县驿站中一小吏,可他头脑灵活,又善于钻营,待本钱充足后便从驿站中请辞,开始经营一家小型马场。这马场中虽说不过有马十余匹,但马匹不仅贩售也可租赁,并提供驾车与运送服务。因不计远近,价格也还算公正合理,故声名颇佳,每年所得十分可观。徐世徇早先便在他爹马场中习得一身精湛的骑术,在服劳役期间又一直负责赶马驾车的活计,因而如今已是这方圆数十里内数一数二的驾车好手了。
鉴于徐老爹唯利是图且擅用人长的本性,于是徐世徇又开始见天不着家了。
放眼四海宇内,稽陵县自是不足一提的。当朝共计十三州,各州下县郡不知几何。仅稽陵县所处的锦州,其下便有上百县郡。倘若有人非得深究这稽陵县的妙处,当地人唯一可想起来的便是此地出了几位技艺绝顶高明的杂耍艺人,如今混迹于都城安昌各权贵府和宫中,颇受恩宠。所谓一人得道,鸡犬也会飞。有眼红那几个杂耍艺人的邻县混混,竟想当然地以为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偷偷拐走几个稽陵县的幼童运到安昌的杂耍班子里去贩售,以致于有一段时间稽陵县中有儿女的人家家家自危,不敢轻易让孩子出门。当然,此处提到稽陵县,不是为了道人心多险恶,主要是为了说明这稽陵县究竟是有多么地微不足道。而徐世徇,徐某人,便是在这接下来的半年里,从稽陵县这小地方出发,翻山又越岭,吹风又淋雨,短则十天半月,长则月余,驾车往返于稽陵县与其他各州县之间。
就在徐某人餐风露宿的时候,他家中妻儿的生计也越发艰难起来。
青黄不接的时候,徐邹氏渐渐感受到了囊中羞涩的窘迫。本以为徐某人回来后,家中生计便不成问题了,于是一不小心多为磊哥儿添置了些衣物玩意儿,也为家中添置了一些器具。哪想徐某人这半年来拿回家中的银两都十分有限,根本不够开销,眼见着多年积蓄在这三年间越变越少,直至于无手中无银,连吃食都成问题了,徐邹氏心急如焚,急着满嘴是泡,连累得快一岁的磊哥儿也跟着闹肚子,哭闹不休。
徐莹这年春天已入了县女学。徐邹氏因她的聪颖,很是高兴了几天。想当初徐枫第一次报考女学,夫子十问竟有九不知,结果被县女学婉拒了,让徐邹氏觉得尴尬不已。而族学又只为女学生免费启蒙一年。所幸徐枫在家中由她摸索着教导,总算是有所进步,第二年险险地被接收了。徐莹一试便中,省却了徐邹氏许多麻烦,可她高兴没多久,新的烦恼便又来了。县女学每季度收一次束脩,眼见着下一季度的束脩便要交了,她如何还能平静度日?!
因此,徐某人这次归家时,徐邹氏的脸色难看极了。她将磊哥儿往徐某人的怀中一塞,趴在桌子上便哭诉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徐某人尚不了解家中情况,以为自家娘子又在无理取闹,不耐烦地喝到:“我在外风雨兼程,没日没夜的,一进屋连口热茶都还没喝着,你就给我摆脸子!我看这日子倒真是没法过了!”
徐莹从房中探出小脑瓜,一听这话,慌忙去帮自家爹端茶倒水。
徐邹氏那边哪里又肯轻易罢休,呜呜咽咽地便把家中情况跟徐某人讲了。
徐某人听罢也是大吃一惊,恰好徐莹给他端来了茶,徐枫和徐菀听到吼声也出来了,他看了看女儿们有些消瘦的小脸,又看了看儿子皱着的眉头,心一点一点地在往下沉怒气熊熊地烧着他的心头,徐某人眼睛一瞪,将磊哥儿塞给徐邹氏,闷闷地道:“我这便去找爹要银子!”说罢,大步便离开了家。
徐邹氏看他脸色不对,忙将磊哥儿交给徐枫,并叮嘱道:“你在家看好弟妹。我跟去看看情况!”
事情果然是闹大了。
不过几刻钟后,徐莹姐妹就看到自家爹娘先后匆匆跑进了屋,紧接着从后门处传来了一阵气急败坏的怒吼:“儿子竟然敢打老子!儿子竟然敢打老子!”
那分明是祖父的声音!徐莹望向爹娘,只见他们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脸色也是灰败败的,靠在桌子旁只是不语。有些担心地看着门口,她生怕祖父下一刻便会冲了进来,哪知祖父只是在门口骂了一阵,便在祖母的拉扯下回去了。
几天后徐莹才从她娘与三姑六婶的谈话中慢慢将故事串了起来。
原来徐世徇先是和颜悦色地向自家爹讲了家中的窘境,并强调女儿们近期便要交束脩,希望可以结清这半年来四处奔波所挣得的剩余银两。可徐老爹却说最近手头无钱,都购买了新马匹和马车,还嘀咕“反正都是赔钱货,又何必让她们去什么学堂”。
这下激怒了徐邹氏,跳起来便道:“你自己要钱不要儿,还想让自家儿子跟着你学么!”
这话一说,徐老爹的脸色顿时变了。
原来,今年开春的时候,徐世萍收到了锦州治所项阳城一间州女学所寄来的书信,同意接收她为那所州女学的女学生。徐世萍对州女学早已向往久矣,前番去项阳城应考,回来时便言明势在必得。如今果然从上百个县的女学生中脱颖而出,如何能不欢喜!可谁知徐老爹得知后,却不见欣喜,反而坚决不准她前往。徐世萍郁郁之下便将心事告知了族长的小女儿听,谁知竟得知了一件令她终身都不能介怀的事情:原来徐世萍出生时,徐老爹见她是个女儿,甚为不喜,竟趁徐母昏睡,将徐世萍扔到了茅厕。谁想竟被当时才三四岁的族长小女儿听见她的哭啼,唤来自家爹娘,这才救了她一命。这件事情一直是徐氏家族中隐而不宣的秘闻,故徐世萍一直以来只知自家爹对她不亲近,竟不知他曾想要她的性命!得知真相的当天夜里,徐世萍便收拾了细软,离家出走了。任徐母默默垂泪了几天几夜,寻遍了整个稽陵县,也不见她的踪迹!
且说话一出口,徐邹氏当时也是有些后悔,可是事关自家女儿,她便梗着脖子不肯认错。徐老爹看着媳妇的样子,一时间觉得威严扫地,抬头手来便要打徐邹氏。徐世徇又怎会眼睁睁见自家娘子挨打,便将媳妇拦在怀里,任自家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
徐老爹见打不着徐邹氏,更是怒气冲天,他一边更加用力地打大儿子,一边骂道:“你个不孝子,我白将你养这么大了!你看你自从娶了这婆娘,过过几天好日子?生那么一堆赔钱货,又只知败家,不如休之!休之!”
听见这话,徐邹氏更是不依了。她挣出徐世徇的怀抱,怒声道:“好你个老不休!我的女儿是不是赔钱货轮得到你来教训么?你是管过她们,还是给过她们一文钱!”
这下可让徐老爹逮着了机会,他拽住徐邹氏的头发便往一边拖,另一只手还想朝她的脸扇去。徐世徇护妻不及,着急之下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作势便要打徐老爹。
本来在旁边发愣已久的徐母突然看到了这一幕,大喝道:“世徇,你想干什么!”
徐世徇顿时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高举的手和手中的石块。这时徐老爹也回头看向了大儿子,看见那石块,也是大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