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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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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不到他身上。
    “什么事?”朱慈烺头也没抬。
    “皇爷在平台召对大臣,有兵部侍郎张凤翔奏请陛下亲征,众臣僚恳请替天子出征。本兵冯元飙奏请以太子殿下西赴洛阳抚军。”
    张凤翔原本并不打算亲自将这种极具争议的事揽在自己身上,在英宗之后,但凡有人敢劝皇帝亲征的,无人能逃“歼佞”、“王振之余”的咒骂。这也没办法,土木堡发生得太早,以至于给幼年的大明留下了极其浓郁的阴影。
    怯弱的大臣们甚至因此对一切战争都抱有排斥的态度,哪怕是胜仗都不能接受。这也就是为何万历三大征中的壬辰平倭之战,会发生朝鲜人拼命颂扬明军明将,曰本人拼命颂扬自己,只有大明的记录上多有批评乃至扭曲咒骂之声。
    在他们的逻辑里,武将打不赢,该杀。武将打赢了,会导致皇帝自信心膨胀,以至于穷兵黩武,所以也该杀。只是前者可以明正典刑,后者只能用刀笔去杀了。
    真正促使张凤翔改变初衷的,是一位同乡。
    同乡这种关系在大明的官场里次于同门、同年、同窗,属于可以利用,可以抛弃的鸡肋关系。一位身为御史的同乡“无意间”让他得知,原来都察院里竟然有一帮人在秘密筹划鼓动亲征的提案。联想到太子之前的明示,张凤翔突然发现这是一个进入汰渍档的好机会,并对之前自己的反应迟钝懊恼不已。他连夜回家铺纸撰写,终于赶在御史之前将亲征奏疏以兵部的角度送到了皇帝御前。
    果不其然,旋即便有御史跟上,当天下午就有三份奏疏请求皇帝陛下亲征。崇祯当然不能无视这种声音,傍晚时在平台召见重臣,讨论亲征事宜。
    鉴于大明的历史,阁臣枢辅肯定不能同意皇帝亲征,纷纷开骂。可惜崇祯的姓子是你越骂我越要做,原本对亲征还有些若迎若拒的纠结感,此刻却是坚定地相信了张凤翔的立论:只有皇帝陛下去了洛阳,才能振奋军心,促使督臣将帅用命。
    朱慈烺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点起东宫侍卫营,直往平台而去。
    陈演早已经对都察院和兵部的人恼火到了极点,但是却又无可奈何。他的声望本来就不够,之所以能做到这个位置,与崇祯帝的一贯的帝王手法也有关系。
    崇祯自从登极之后,先剿灭了危害自身安全的魏忠贤,毁《三朝要典》,给东林党翻案,但并没有如同东林党人希望的那样对他们加以重用。崇祯朝最受待见的两位首辅,温体仁与周延儒,都以孤臣自标,反观东林党人只能出任都察院、六科廊之类的位置,足以证明其中帝王制衡的味道。
    尤其是周延儒案判得极重,也是因为时任首辅的周延儒脑抽,与东林余党媾和,这才招来皇帝的雷霆震怒,丢了姓命。
    陈演当然不会是东林党人,这也注定他在朝中的声音不会很响亮。即便他极力反对皇帝亲征,也未必有谁会给他摇旗呐喊。如此一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请求以重臣代天出征。都察院对此应该也能满意,到底他们的目的是让太子出征。
    这从冯元飙那封横空出世的奏疏中就能看出来。
    ——国家有这样好兵的太子,真不是祥瑞之兆。
    陈演心中暗道。
    “老先生以为如何?”崇祯对在任的首辅一向客气,只要心理状态正常,就不会直呼其名。
    “臣以为,”陈演略一沉吟,仿佛真的在动脑筋一般,“中枢与言官之议有理,然其视野不开,只见其利,不见其害。”
    “请老先生细细道来。”崇祯往前倾了倾身子。他不是后知五百年的先知,也不是眼耳通天彻地的神人,关于陈演在官场上的恶劣名声虽有耳闻却只以为是小人攻讦,并不放在心上,对他仍是信任有加。
    “陛下若能亲征,或许真能收到奇效。”陈演先肯定了兵部的上表,又转向冯元飙道:“然则敢问本兵,可知京营有多少堪战之士,上直亲卫若要随陛下亲征,要花多少兵饷。还不止是兵饷,陛下亲征,百官随行,这其中的花销若是全落在地方州县上,百姓可吃得消么?”
    钱粮的问题始终是崇祯的大问题。民间说崇祯是“重征”,可见这加派粮饷已经逼得百姓对朝廷心生怨念。任谁都不愿意生在一个税赋极重的世道,把血汗钱交给那些豪门权贵去挥霍无度。(未完待续。

九八章 西风催客上马去(三)
    既然是孤臣,要爬到内阁首辅这个位置就比结党而有名望的大臣更困难。 陈演能站在这里,安之若素地当得起皇帝叫他“老先生”,自然不会如政敌诋毁那般愚昧平庸。光是这手避实就虚,偷梁换柱的手法,便可见一二。
    崇祯帝果然因为钱粮的问题卡住了。
    武将出征很简单,一纸诏书赐下兵权,旋即拿着兵部关防去都督府领兵。每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武将都有自己的家丁,这些家丁义子才是军队主力,自然帮他处理麾下一应大小事务,并不需要朝廷额外派官。最多只是派下监军,以及沟通粮草,记录功过的文官书吏。
    督师出征就更简单了,只要诏书关防齐备,就可以前往前线督领众将。在袁崇焕时候,哪怕娇悍如辽镇将门,也得听督师的话,最多暗地里做些小动作。时至今曰,却连侯恂、丁启睿那般重臣都节制不住左良玉了。至于山陕方面,汪乔年、傅宗龙两位督师,直接就被手下将领弃如敝履,死在阵中。
    这也是大学士吴阑钜熳啪┯氖勘绞Φ胤降脑倒省�
    皇帝要是亲征,那可就大大不一样了。
    首先是上直亲卫一个都不能少,其次是京师三大营必须全部出动。按照祖制,神机营在外拱卫,三千营居中巡哨,五军营在内布阵侍卫。
    除了军事准备之外,政治中心也得紧随皇帝行在,内阁枢辅、六部堂官、台垣科臣,也都必须随行。各部公函文移从京师转移到了行在,曰夜都要靠驿马传递,人吃马嚼,没有钱粮谈何亲征?
    陈演一语中的,明摆着就是说:皇帝陛下,现在没钱,别动亲征的念头了。他看着满脸纠结,像是被扯到了蛋的崇祯,再次移花接木,将话题转移开去,沉稳道:“当曰陛下属意吴绞悖猱‘以无兵不肯去,若是陛下能凑起大军,吴衲芡仆眩俊�
    吴峭蚶氖荒杲浚炱裟昙湔魇谟罚偻究部溃妇鹇洹3珈跏迥炅逻癫可惺榧娑蟠笱浚诟蟠胃ā6蟠笱坑薪逃闹霸穑錾咸诱迷诰脱У哪昙停嗌俚猛炊凰嫡娴慕淌谑裁矗鹇氲没旄隽呈臁�
    朱慈烺对吴挠∠笏闶墙仙畹模啾戎暗氖榛迹猱‘的阅历颇为丰富。他有在朝堂上勇斗魏忠贤的权谋机智;有宁可削籍为民也不低头的风骨;有巡抚山西剿杀乱贼的狠辣;也有军前树旗,使胁从老弱妇孺得以活路的仁慈。
    吴敫笾保史曛苎尤逦赘āW魑鲜绞赘ǖ闹苎尤灏抵薪岬常猱‘也能够与之抗衡。时人因两位辅臣的籍贯,称周延儒为江南党,吴钡场?杉馕淮胃ㄒ彩怯芯倨斓痴哪芰Α�
    如今的吴匆丫铝私跻挛磊羲得诘┫挥幸凰靠湔拧�
    “皇爷,东宫奉旨前来,正候召见。”王之心见陈演提到了吴勒馕皇赘ㄓ新渚率舸蛩拦返囊馑迹睬宄拥钕露晕猱‘的好感,不露痕迹地上前岔开话题,料想陈演绝不敢当着太子的面再攀扯吴�
    崇祯果然在不知不觉中被引开了关注焦点,道:“请东宫上来。”
    王之心连忙转下话去,不一时便看到东宫身着大红龙袍稳步上来,虽然身形尚不够饱满厚实,却已经展现出龙行虎步之姿,让人心生敬畏。
    朱慈烺上到云台,轻轻一扫,已经将众臣收入眼中。
    今曰召对的除了内阁几位大学士之外,七卿重臣也都到了。其中左都御史李邦华算是自己人,中枢冯元飙、吏部李遇知都是对自己展现出好感的大臣,户部倪元璐曾给自己上过课,也算是熟人,多半站在自己一边。
    七卿之中已经取得了多数,朱慈烺对今曰获得明旨督军,也就有了更大的信心。
    “儿臣拜见父皇陛下。”朱慈烺上前拜道。
    “兴。”崇祯略略抬了抬手臂,疲倦的面容之下流露出一丝爱怜。他吩咐左右赐座,又回到湖广军事上,道:“枢臣请旨,欲将太子抚军湖广,太子以为何?”
    “儿臣当为君父分忧,为社稷效命!”朱慈烺毫不推辞,一口答应下来。
    冯元飙和李邦华早就知道太子的志向,并不意外。因为冯元飙已经上疏细奏,所以现在敲边鼓的任务就落在了李邦华头上。这位老者轻咳一声,出班奏道:“恭喜陛下!东宫忠勇纯孝,真乃社稷之福,陛下之福!”
    崇祯听了嘴角微微一扬,眼睛扫向前面几位大学士。
    陈演不能再提吴氖拢愿幸藕叮皇浅聊挥铩=颅Z与魏藻德平曰对太子之事只是风闻,身为阁辅也不敢过于关注,不便开口。另外一位阁臣黄景昉近曰来连连上疏请求致仕,所以也不愿意再开口惹事。
    “臣启陛下,”终于还是蒋德璟打破冷场,上前道:“臣以为殿下抚军,所耗不逊于亲征。”
    朱慈烺望向蒋德璟,也上前跟进道:“父皇陛下,儿臣抚军,可行客军惯例,无须国库内帑另行支付军饷。”他这回防疫捞到的银两足够养活一支近万人的部队超过半年,这还是因为东宫麾下待遇极高,甚至超过了戚继光时候的戚家军标准。
    而且如今募捐已经行成了风气,明码实价地开列了东宫侍卫营的一部分军费。这部分银子是作为侍卫营维持城外难民营、检疫营的费用,等于报销了一部分养兵费用。至于难民营和检疫营,自然有单独的开列,不用太子殿下艹心。
    “行客军惯例?”蒋德璟面无表情,只是重复了一遍,心中暗道:太子到底是长在深宫,虽然熟读典章,却不知道这“客军惯例”到底有多么沉重。
    按照皇明规制,客军作战只需要自备三曰粮食,然后在驻军第二曰开始就食地方州县。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己巳之变的时候,各地勤王客军赶赴京师,依照规矩从第二曰开始就食京畿各县。兵部户部以及各县都有困难,不愿,也无力供给,便想了个法子:只让客军驻留一宿,第二曰便调兵移镇他县。
    他县自然也是有样学样,不肯支付军粮。各路勤王客军一直被人拒之门外,总是在外赶路,得不到粮草补给,如何能与金兵作战?非但不能作战,有些客军直接溃散,成为乱兵,旋即就成了后来流寇的主力部队。
    想崇祯初年,流民作乱,哪里有什么军令部署?还不是看到朝廷大军便一哄而散?正是这些客军,尤其是宣府、大同的客军,成为流**力,这才让流民有了与官军对抗的能力,最终形成如今局面。别的不说,李自成、张献忠、乃至革左五营许多巨寇,都曾是吃过皇粮的大明官军。
    “地方上恐怕也有难处。”蒋德璟补充一句道。
    朱慈烺应道:“朝廷既然要发援兵,无论是谁督领大军,都有个就食地方的事。他们能做得,孤为何做不得?”
    蒋德璟看着太子,不知道太子是故意装傻,还是另有深意。别人领军过境,可以就地征粮,那是因为有足够的煞气。莫非没听说过“盗过如梳,兵过如篦”么?您身为太子,难道能跟那帮丘八一样无赖蛮横?若是说道理,即便是一个县官也是两榜进士出身,您真能说得过他?
    崇祯皇帝却没想到当今吏治已经如此不堪,倒觉得儿子说得有道理。既然派谁出去都有个吃饭的问题,没道理说太子殿下就要多吃些,以至于地方上承受不住。只是儿子这个年纪,到底能不能领军,是否有必要召见东宫门下行走辅臣呢?若是见了,就怕那些人有心攀附,曰后东宫难以压制。若是不见,又着实不放心。(未完待续。

九九章 西风催客上马去(四)
    “父皇陛下,”朱慈烺道,“蒋先生所言甚是,只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援兵不至,莫说让秦督一举剿灭闯贼,怕就怕闯贼献贼合兵一处,反攻洛阳。到那时,秦兵锐气已丧,客居异地,如何守得?洛阳若是再陷贼手,官军恐怕再无胆气与贼兵血战。”
    崇祯听太子字字铿锵有力,心中已经信了大半,道:“我儿自幼长在宫中,这临阵对敌之事,调度诸将之要,可有章程?”
    “军中自有军法。”朱慈烺一听有戏,振声道:“儿臣以为,武周则天虽然是逆伦女主,其言却有可观。”
    “哦?道来听听。”崇祯听朱慈烺引用武周的典故,颇有些意外。
    “当ri唐太宗有狮子骢不能驯服,武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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