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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东楼从在山上落草为寇的时候就十分信任曹宁,此刻犹然。
“但是总参认定喀尔喀蒙古只有八万战兵,如今看起来一个车臣部就不止五万!咱们要是打,就是大打;要是不打,就得冒险把后路暴露在他们鼻子下面。”萧东楼无奈道:“而且车臣汗已经送了儿子来当人质,又是求贡。如果朝廷不同意还好,若是朝廷同意了,咱们怎么打?”
“那也不能行险。”曹宁踢了踢脚下的青草,抬头眺望远处的地平线,隐约能够看到黑色的山峰。
“封狼居胥固然牛气。但如果后路被人抄了就只有傻眼了。”曹宁又道:“咱们可不是霍去病的骑兵,还可以就地因粮。”
萧东楼一度认为方阵步兵已经是天下最给力的兵种了,简直可以说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就算是蒙元再起,没有足够数量的人命也休想攻破身穿胸甲的方阵兵。然而进入大漠和草原之后才知道,原来方阵离了城池,就如鱼儿上岸,任人宰割啊!
蒙古骑兵根本不需要冲锋破阵,只需要不断骚扰后方粮道,切断补给,就是铁打的大军也会不战而溃。
“其实如今已经很危险了。”曹宁道:“我军距离最近的固守点有千里之遥,沿途都只是一些军堡,合理抵抗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如果喀尔喀三部真的联手与我朝为敌,光是平定后路就需要两三年。”
萧东楼啐了一口:“都是总参那些夯货!没事煽风点火,说人家秦军到了哪里哪里,骑兵第一军到了哪里哪里,还不是挑逗着我军往前死冲么!最可恶就是也不给个章程,这到底能不能打笑脸人啊?”
“自己耳根子软,还怪别人?”曹宁叹了口气,又道:“先等等吧,无论大都督府怎么说,咱们自己得把后路保住。我可不想当李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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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七 旌旗荡野塞云开(10)
近卫第二军并不惧怕打仗。
虽然步兵对骑兵因为地形环境处于劣势,但萧东楼仍旧相信曹宁等一干参谋能够想出足够制敌的策略,打败或者打跑蒙古车臣部。
关键问题就在于朝廷的国策是打是抚。
如果打,三五年后这里就是大明的后花园,即便大明没有开设府县治理,也不可能有任何一个草原民族敢称王称汗。甚至可能只留下一片焦土,再也没有蒙古人这一民族了。
如果抚,喀尔喀蒙古肯定愿意接受册封,开设边市,互相贸易,如同漠南一般,那么很可能在未来十余年内获得边境安宁。如果大明持续强盛,蒙古人就是大明治下的一个民族。如果大明日后再度走向衰弱,他们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反叛大明。
大都督府面对这样的局面无法做出建言,只能将利弊呈给皇帝陛下,仰听圣裁。
历史的车轮滚到隆景四年,大明王朝的天劫基本已经过去了。虽然小冰河的尾巴迟迟不肯走,但大规模的基础建设,以及从南面购入运输的粮食,让大明北方非但安定,简直可以算是繁荣了。
“对大明而言,如今这样的态势是最好的。”面对皇帝陛下的咨询,首辅吴痛胃ㄋ锎ヒ饧恢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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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故而最好的法子还是‘北而不伐。伐而不战’。”吴溃骸拔页绦晒欧较蛑ね捅枇⒈叻溃匆惨晒鸥鞑坎岱猓盟浅际粑掖竺鳌H绱丝梢猿中狈ブ帜鼙苊獗狈ブΑ!�
朱慈烺将手边的黄铜地球仪轻轻转动,手指在一处凹陷处点了下去。道:“这里,这里才是朕北伐的真正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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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以乌斯藏而论,唐时两国为兄弟之邦,吐蕃偶尔还要兴兵劫掠唐土。如今乌斯藏却是大明的藩属,其法王接受大明册封。所以说时势不同。未必就一定要比个高下出来。
“陛下,能否先安定漠北诸部,然后起蒙古兵与大明一同西向?”孙传庭提议道。
朱慈烺微微颌首,捻了捻并不算长的胡须,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他们对瓦剌人更为熟悉,大可伐谋伐交。”
喀尔喀三部如果随大明一同出兵,大可让点好处给他们,而漠北对大明的威胁也就减弱了。
朱慈烺读高中的时候就上过准格尔部葛尔丹的叛乱。
说是准格尔对满清的反叛。不如说是葛尔丹在统合了瓦剌四部之后对喀尔喀蒙古发起的战争。只是因为葛尔丹打得太厉害了点,逼近了大兴安岭。又对漠南过于贪婪,这才导致了满洲人的出兵。
现在葛尔丹还是一个十岁的孩子,自然不可能统合瓦剌四部,更不可能对大明造成威胁,但如果放任哈密卫,以及天山南北路落在瓦剌手中。数十年后未必不会有一场新的准格尔之乱。
“等朕考虑一下,今日散衙之前给你们和大都督府一个准信。”朱慈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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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点头称善。
实际上到了这个层面的讨论,已经不可能再有“多方询证”这回事了。
内阁得到的情报多是从兵部职方司,兼顾锦衣卫,少数军情司通报。大都督府则相反,主要是靠军情司打探,辅以锦衣卫的通报,少量职方司的消息。
这就是大明的耳目,以及左右大脑。如今内阁和大都督府都在仰听圣裁,朱慈烺还能去向谁询证呢?
不过朱慈烺不向他人询证,未必就没有人会主动献策。在国事方面,总有一些人认为自己比皇帝、内阁、督府看得都远。借着大明报业的发达,广发议论,甚至能够直达天听。
朱慈烺对此多有不屑,随便他们如何说,我自岿然不动。然而同样看报纸的崇祯却做不到这点,往往看看这家说得有理,看看那家说得也不差。还好现在他不用担心党争的问题,所以也不算太过耗心劳力。
对于喀尔喀蒙古的事,崇祯更希望各部的头人能够前来北京受封。
“你若是仍旧信不过他们,权且当作是缓兵之计嘛。”崇祯劝朱慈烺道:“给他们一些王爵,让他们各安本土,然后我大明可以从容布局,移民实边,调大军前往西域,收复哈密卫。”
朱慈烺不能否认崇祯说得有道理。但他同时也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有些加重。
这个病并非生理上的疾病,而是精神上的洁癖,甚至像是强迫症。
朱慈烺不能容忍自己的帝国有一群不受朝廷管束的王爷。即便是朱氏的亲王,在自己的藩国也不可能有如此之高的自治权。
“册封可以,但官员必须出自朝廷,而且他们本人也必须遵循朝廷法度。”朱慈烺道:“汉蒙虽然文化有别,血统有异,但只要蒙人安生度日,遵循大明的法律法规,朕也必将一视同仁,绝不允许旁人对他们施虐。”
崇祯听了儿子的话,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知道这一仗是非打不可了。
隆景四年六月,基于皇帝陛下答复太上皇帝的话而拟成的诏书送到了车臣汗的王庭。诏书中强调:
一,车臣汗硕垒当亲自前往北京,接受明廷册封;
二,凡车臣部所属土地、河流、山谷,皆为大明所有,其治理之官亦当由大明委任;
三,车臣部所有男女老幼,对大明皇帝效忠,遵守大明律法。其本俗法仿照各地宗族法例,受大明监管。
硕垒已经是个年过花甲老者了,如果不是曹宁那样的火眼金睛配上五步毒舌,一般人看他就像是个人畜无害的憨厚老者。只有偶尔从那对浑浊双目中射出的精光,暴露出此人的野心和贪婪。
“大明能够如此善待前朝之后,贱民无不赞叹大明皇帝宽宏似海,仁厚无双。”硕垒以生涩的汉语对大明使者说着,甚至挤下了两滴老泪,仿佛真的铭感五内。
使者并不知道国家大局,只以为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颇为兴奋,在硕垒为他准备的晚宴上放纵豪饮,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在使者醉倒之后,硕垒回到了自己的大帐,六个儿子已经在那里等候他多时。他望向自己的第五子,刚过而立之年的巴布,也是他瞩目的汗位继承人,问道:“你去过明军大营,他们比之黄台吉如何?”
巴布是诸子之中最像硕垒的,天生的草原狐狸。他想了想,道:“儿子在明军大营看到他们操练有素,仿若一体,若是攻城拔寨,肯定比满洲人更凶悍。不过”
“不过?”
“他们没有马。”巴布斩钉截铁道:“父汗,他们的马看着漂亮,却只能用来驮车。儿子怀疑那些马甚至跑不了十几里地。而且那些马也不如我们蒙古的马,可以吃青草维生。它们必须吃料草。”
硕垒眯着眼睛,突然间爆发出了与他身形不相符的大笑声。
“兀立罕,你速速去土谢图部;阿尔穆,你去扎萨克!”硕垒点了长子和次子的名:“联络两位大汗,告诉他们明国要吞并草原,奴役我成吉思汗的子裔!让他们一同出兵,打败这些南蛮!”
兀立罕和阿尔穆两人应声而出,很快就从外面传来了疾驰而去的马蹄声。
“在草原上,没有马就像是没有腿的人,明军不是我们的对手!”硕垒信心满满道:“我们非但能够拖死他们,更能用弯刀砍下他们的头颅!巴布,你再去一趟明军大营,就说我们要入关内附,我本人要前往北京受封,让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巴布眼中一亮,沉声道:“我这就去,定不叫父汗失望!”
硕垒抿嘴点了点头,又让剩下的三个儿子前去各部落召集人手,让老人和女子收起帐篷,装作要内附南迁模样,准备乘明军不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老家伙让我去联络土谢图部,看来是铁了心要与天军相抗了!”兀立罕并没有笔直前往西面的土谢图部,而是先回到了自己的牧场。在这片牧场上游牧的都是他的心腹和奴隶,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说任何话。
一个身穿宝蓝色蒙古长袍的男子轻轻摩挲着自己光洁的头顶,道:“如果现在他死了,你有几成把握接手车臣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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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八 旌旗荡野塞云开(11)
蒙古人的幼子继承制度决定了每个家庭都有一位心中憋屈的长子。
兀立罕是硕垒二十出头时出生的长子,那时候他祖父尚在,硕垒甚至想也不敢想自立为汗的事。
当兀立罕长大成人,成了一个壮硕的蒙古青年,他为父亲的大汗事业四方征战,打败敌对的部落,圈占草原牧场,真是餐风饮露,出了大力。因为父子的血缘关系,兀立罕对硕垒也是忠心耿耿,从未有过怨言,看着部族一日日强大起来,最终成为喀尔喀中流砥柱大部落,他更是由衷感到自豪和欣慰。
“你说了这么多英雄事迹,不愧于你流淌着的黄金血脉,但是最终你能得到什么呢?跑马一天之内就能走到尽头的草场,再愚笨的人都能数得清楚的马羊和人口。而你那个养尊处优,从小长在黄金帐篷里的弟弟,从未经历过草原的暴雨、大漠的风沙,却能占据整个大草原,在呼伦湖和贝尔湖之间放肆高歌你还得屈膝躬身称他为大汗,仿佛受他庇荫才能在这里吃一口羊肉。”
说这席话的是个来自漠南的蒙古人,据说曾是林丹汗谋主之子,如今游走在明国和蒙古部落之间做毛皮生意。作为一个漠南人,他的口音在兀立罕的耳中觉得有些刺耳,而他那条恶毒的舌头,更是说中了兀立罕的心病。
如果不能成就成吉思汗的伟业,打出一个大大的疆土,蒙古人的长子注定是做牛做马最终被遗弃的悲剧英雄。
在硕垒有了第五个儿子巴布之后,就常常流露出要将家业交付给五子的意思。至于第六子的诞生只是一个意外,而且对于偌大的车臣部而言,他过于羸弱和年轻。基本上不可能获得继承权。
所以兀立罕的对手就是五弟巴布。
那个挑拨人伦的插汉儿商人,理所当然成了兀立罕的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