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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鳞开-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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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体罚那两个抢床铺的新兵蛋子,有个大汉将军下手黑了一些,一棒子打在他后脑上,直接打死了。
    可笑那白痴竟然还想杀鸡儆猴,殊不知太子对于这些新招来的兵员,远比只会排列阵仗的大汉将军要看重得多!
    别看这些人吃用不如锦衣卫,但是哪个东宫侍卫跟太子这么面对面说过话?换言之,太子殿下根本就不将你们这些人桩子放在心上!
    周镜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悲凉,更加疑惑,为什么太子会瞩目这些连一点规矩都不懂的土坷子呢?
    “周将军,是要宣什么事么?”一个yīn测测的声音突然从周镜身后响起。
    “田公公,”周镜回过头,“您老怎么来这儿了?”
    田存善指了指身边的几个年轻太监,道:“殿下要中涓为训导官,一直下派到旗,这几个都是这边的。”
    “派到旗?”周镜以为田存善搞不懂的军制,误听了太子的意思。
    太子这次编练东宫侍卫,用的是戚武毅的军制。一营分为左中右三部,一部分为二司,一司下辖二局,局下分三旗,旗下分三队。一队就是二伍,共十人。若是训导官要派到旗编制,那就是每三十人就要派一个监军。全军就要七八十个监军这简直成了御马监下辖的卫队了!

三八章 云压轻雷殷地声(三)
    周镜这边对田存善羡慕嫉妒恨,田存善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以太子的英明神武,怎么可能让太监控制自己的卫队?控制大明未来的希望?
    这些内官都不是御马监出身,但都是内书堂毕业。
    朱慈烺让他们下到每一旗,只是让他们教会新兵识字,明白忠君爱国的道理。同时也负责下情上达,但绝对不能对军事训练、战斗部署发表任何言论。如果有人敢以身试法,朱慈烺肯定也不会放过杀人立威的机会。
    被派下去的训导官们拿着太子编写的《识字》《算术》,发觉教这些丘八读书认字并不算难事。尤其是识字,从草码入手,然后是“人口手、日月光”之类的常用字,再然后是俗体字,比较复杂的正体字只是作为补充教材,认识有奖,认不得也不算什么。
    至于算术也不很难,一样循序渐进,哪怕再笨的人都应该能学会。
    难的是下情上达。
    太子要他们时刻关心照顾这些新兵,无论是吃得不好还是睡得不稳,都要一一询问,然后上报。为了考核他们的工作态度,三天内记不清旗下所有人名字的内官,将被派去烧热水。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就如一座大山般压在年轻内侍的头顶。
    “这简直是将丘八当大爷供着了!”就连大汉将军们对这颇有怨念。
    “这回张老三死得冤枉了。”有人说。
    张老三就是那个棒杀新兵的大汉将军,他本想给这帮新人来个下马威,想来一群贱民不敢把事情闹大。而且听说这些人既没有乡党,也没有家族,杀了又怕什么?谁知太子的编号齐兵那么厉害,当天领饭的时候就发现少了一人,略一追查便查到他头上了。
    虽然明面上,太子宣告了那新兵不守军法,论死。然而背后,张老三却被送到了刑部,以故意杀人坐罪,刑部拟了斩立决,这条命是保不住了。
    “真他妈憋屈,这日子还怎么过!”有人重重抽了桌子,大声喝道。
    “嘘,慎言!”有老成的连忙警告道:“如今那帮阉货跟咱们住一个院子里,小心让他们听了去告密。”
    东宫外邸占地一百八十余亩,如今整修好能住人的屋舍有百来间,但这两千新兵一来,屋舍就有些不够用了。如今宦官和侍卫都挤在一起,听说很快也要给他们用上高低床了。至于那些女官、宫女,除了留值的,其余人都是回宫中住。
    “怕个球!老子还不想干了呢!”那人扯着嗓门。
    众人一时无语。
    静谧之中,角落里传出一个悠长而清晰的声音:“没出息。”
    所有人都转头过去。
    “我等皆是世家大族出身,累世蒙恩,如今国家有难,太子以冲龄出宫整肃,若不是我们自己不堪用,为何还要去招那些贱民?”
    话虽在理,众人却纷纷冷笑:“你替太子说话,却不知自己也是不堪用的呢。”
    “是否堪用,日久自然分晓。”那人站起身,阖上手中书卷,健步走到门口:“男子汉大丈夫,戎服甲胄而无立功报国之心,与阉竖何异?不才萧陌,今日有不认识我的,还请好好看清楚些,终究与尔等这班庸才不同!”
    众人有破口大骂的,有冷言嘲讽的,萧陌却只是淡然一笑,大步迈出门槛去了。如今大汉将军基本都被任命为训练参谋,负责拿着太子编写的《cāo典》进行cāo练。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跑步列队有什么大用,但是太子的要求说得很清楚,只管盯着那帮丘八练就行了。
    最好能够练死几个。
    萧陌身穿铠甲,腰带长刀,象牙腰牌随着步子啪嗒啪嗒打在裙甲上。他一路进了新兵营,并没有人敢拦着他,这让他差点站住脚步,训斥那两个玩忽职守的站岗新兵。不过想到自己也不是奉命而来,顿时弱了底气,脚下一滞便又往里走去。
    此时已经打过了静板,训导太监白日里便讲过规矩,整个营区只有此起彼伏的鼾声一片。这些人奔波了这么些日子,总算安顿下来,洗了澡,吃了饭,精神放松,自然睡得也熟。
    萧陌本想找一张空床,突然见三五人打着灯笼过来,为首那个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喝道:“什么人!”
    是东宫侍卫之首,周镜的声音。
    “卑职萧陌,见过周军门。”萧陌连忙上前参礼。
    周镜总算放松了些,好奇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卑职是想与新兵同起居,共cāo练。”萧陌说得掷地有声。
    一个略矮些的身影从周镜身后走了出来,开口问道:“你为何有这想法?”
    是太子殿下!
    萧陌只觉得血气上涌,脱口而出道:“殿下以我等不才,我却自信绝非朽木!愿亲身力行,立功报国!”
    朱慈烺闻言,由衷笑道:“人必自爱,而后人爱之。既然你有这样决心,我自然要成全你。”
    “谢殿下!”萧陌朗声道。
    “不过,你夜闯禁营,坏了营规,先打二十军棍。”太子挥了挥手:“周镜,行刑。”
    萧陌面色不变,坦然立到一旁,自己解开戎装,硬挺着挨了二十军棍。受完了刑,即便是常年打熬气力的壮汉,都有些承受不住,脚下踉跄。好在已经有训导官等在一旁,扶着萧陌进去分了床铺,给了二零零一的腰牌,好言好语安慰了一下,又保证明日送棒伤药来。
    ——这当个丘八还真是比当大汉将军有面子。
    萧陌脑中一转,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喇叭声响,各房想起昨日学到的规矩,纷纷起床。萧陌昏沉沉睁开眼睛,见周围新兵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半夜新来的,更惊叹他的好体格和高大身量。
    “兄弟,你这怎么挨的打?”有人凑过来问道。
    “坏了宵禁。”萧陌坦然道,坐起身子,嘴角一咧。
    “这打得真狠。”有人吸着凉气。
    萧陌暗中一笑:大汉将军行刑,能打你百十来杖不死,也能一棍子下去要你老命。更有熟手,可以暗中蓄劲,让你哪天死就哪天死。
    他板了面孔,道:“太子仁善,若是放在别的军里,坏宵禁都是砍头的罪过。”
    众人听了直吸冷气,突然见后门有大汉将军提着棍子进来,不敢再聊天叙话,连忙穿了衣服准备出去列队洗漱。而且人多厕少,若是不快些去放空肠胃,等会可就没坑了。
    萧陌见那人倒是熟识,也不慌张,仍旧好整以暇整理衣服。
    “陌哥儿,”那人走了过来,手中还攥着一个瓷瓶,“我来帮你上点药。”
    “行。”萧陌大大方方撩起衣服,露出宽厚的背脊。
    背脊上青红一片,看着耍粗皇瞧と馍硕选�
    那人拔出瓶口的软木塞子,到处如同油脂的伤药,一掌拍在萧陌后背,用力揉散,好让伤药吃进去。萧陌只觉得一股清凉,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哼了两声觉得不雅,便道:“单兄弟有心了。”
    “昨天陌哥儿那席话,乍听之下觉得刺耳,不过细细想来,却的确是这么回事。”姓单那人边揉边道。
    “哼哼,那帮燕雀哪里知道鸿雁之志?”萧陌冷冷道:“单兄弟,你要是个有抱负的,听哥哥一句劝,别跟那些人瞎混光yīn,趁着年轻吃些苦,日后混上一份从龙之功,往后几代人都够够的了。”
    “陌哥儿以为,太子真要做大事?”
    “如今这情形”萧陌翻过身,拉下衣服,压低声音道:“所谓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大明若是缓不过来,那就亡了。眼看天下大乱,手里有兵才是正经!你我说得好听些是将门之后,说穿了不过是个人桩子,万幸太子有整军经武之心,现在不攀龙附凤还等什么?”
    姓单那人面色凝重,眉头紧蹙:“哥哥说得有理。昨日哥哥走了之后,营里议论纷纷,我们几个走得勤的,都想跟哥哥一起挣份功业。”
    “别,”萧陌道,“不是跟我挣功业,是跟太子挣功业。你看这些人就当知道,太子忌讳下面的人抱团。你们要想博一手,就老老实实脱了衣服跟这帮丘八一般无二。否则还不如在家混吃等死。”
    “这”
    “你看我昨日领的这刑,”萧陌自嘲一笑,“太子定是个赏罚必信之人,谁把自己架得高了,便摔得惨。”
    “单宁得哥哥指点,没世不忘!”单宁抱拳而出。
    外面已经响起了第一声竹哨,这是初列队的意思。等到三声哨响不到,那就要棍棒加鞭子伺候了。

四十章 云压轻雷殷地声(四)
    “张老爷;您说太子到底在想什么呢?”一干豪商聚在张德隆府上,各个面露疑色。
    他们那天“吃”了太子的筵席,各个都捐了一笔银子,算起来也能养两三个歌姬,偶尔想到还是会心疼一阵。
    没想到过了十天,太子竟然送了一份账目表去他们家中。
    乍眼看去,这简直是在他们的伤口上撒盐。然而一旦冷静下来,却又让这些积年老贾有些心惊。
    那上面非但罗列了那天收到的总款项,每个捐献者都有名字,绝不至于暗中吞没,而且还罗列了这些日子购买石灰、柴薪的数目,剩余的银两。账目做得比自己家中账房做出来的还要精细,更难得的是让人一目了然。
    这些做生意成精的商人哪里会不知道其中价值,光是这份账目表就足以抵得上自己捐出去的银子了。
    只是让他们头疼的是,太子除了这些动作之外再没有说过让他们捐钱的话。虽然筵席之后也陆续有人补捐了些,但太子都是笑纳而已,一两不嫌少,千两不嫌少——当然也没人捐那么多。
    照理说,皇帝绝对不会这么秀气啊!
    “或许真是太子自己搞的募捐。”张德隆看着供在中堂上的白玉如意,抚须道:“这太子年纪轻轻,却极有主意。恐怕是咱们想多了。”
    众人听了张德隆的话,纷纷松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抽紧了心胸:“太子若是这么有主意,会不会嫌我们不肯出力?”
    “他从小长在大内,知道什么叫民间疾苦?”张德隆不屑道:“实在不行,再捐个百来两也就差不多了。对了,那些内侍收钱了么?”
    “收了收了。”众人纷纷应道,看似轻松不少。
    “收了就好,等瘟疫过去,让太子早些回去,大家只是结个善缘,什么事都不会有。”张德隆悠哉道。
    一时间场面缓和下来,众豪商纷纷讨论起如何在大疫之后收买土地,招徕雇农的话来。
    张德隆年纪大了,让儿子招待客人,自己要去后堂休息。刚走了没几步,突然前面门子来报,说是东宫侍卫来访。要在门上挂号牌,还要统计家中人口。
    “这是不该顺天府做的么?”张德隆皱眉道。
    当下有人上前解说道:“寒家昨日就有人去了,有顺天府的差役跟着,也有本坊的甲长,还有兵马司和锦衣卫的人。”
    “这回又得破费了。”张德隆皱眉道。
    那人笑道:“张爷安心,这回倒是不用破费太甚。虽然看着阵势大,其实这些人得了太子的申令,不许扰民,家中人口也是任由自家报出来。上等户就是要一钱银子的门牌工本银,中等户八折,下等户免费。”
    户分三等也是大明的国策,每隔几年各县就要重新规划户等,以此收税纳粮。
    “那还好。”张德隆松了口气,道:“管家,去给个一两银子,家中人口就报十人吧。”
    张家这等豪商,光是家里近亲就不止十人,更别说那些奴仆了。不过这个时代隐匿人口就和财不露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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