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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都十里春-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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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他过去。”九郎向边上的男子示意,那几人抓住钱桦衣衫,便将其推着走向那辆马车。
   这周围本就冷僻寂静,钱桦脚步蹒跚地朝那边走了几步,却忽听得风中传来数声尖利的啸响。
   “趴下!”身边的男子顿时警觉,厉喝着将他按倒。
   然而利箭已自高处疾速射来,划过碧青长空,倏然刺进了钱桦的后背。


☆、第72章 杨柳风前别有情
   对面高楼上有人影一晃即逝,禁卫首领一经望见,旋即带着数人飞奔追去。其余禁卫将钱桦拖至马车前,车夫将他拽了上去,但见钱桦后背一箭深透,嘴角已不断流出鲜血。虽是如此,他仍拼命抓住了九郎的衣袍下摆,喘息着道:“殿下……救我……”
   “快离开此地。”九郎一声令下,在禁卫的紧随之下,马车飞速驶向西北方向。一路上行人见状纷纷避让,而趴在马车里的钱桦仍是血流不止。九郎心急如焚,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问道:“白光寺的人到底是谁?”
   “太……太子……”钱桦有气无力地歪倒在他脚畔。九郎一怔,随即追问道,“什么太子?”
   一股污血自钱桦口中涌出,他的目光已经涣散无神,唯有嘴唇还在微微翕动。九郎单膝跪下凑近了他,只隐隐约约听得他在念叨。
   “先……帝……怀思……”
   “怀思?”九郎心中震动,抓住他的衣襟道,“你说的是怀思太子?!”
   钱桦的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脸色急速转白,挣扎着张了张嘴,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直至此时,他那沾满血迹的手还紧紧攥着九郎的衣袍。
   马车在平整的道路上一路疾驰,铜铃发出悦耳之音。九郎跪坐在座位前,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了手。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十六年前,当时的太子赵钧因宫中失火而死。可是钱桦刚才说的“怀思太子”,不正是官家给予赵钧的谥号?
   钱桦没有必要在临死前再故意说谎,而他所说的如果属实,那么当年的大火难道只是一场骗局?而太后又在其中承担了怎样的角色……
   煦暖的阳光照进车窗,九郎的手心却阵阵发寒。
   ******
   马车穿过朱雀门入了内城,一直行驶到东北角一处宅院前才停了下来。当初双澄从端王府暂时离开后就曾被安排在此,可惜随后就遭遇钱桦告密而被带去见了太后。自那之后,这院子便空置了下来。
   九郎下了马车径直入内,穿过前院之后,便是一个小小园圃,边上另有厢房。他身边没带其他随从,独自进了正中间的屋子,随即关上屋门,朝着早就等在里面的人沉声道:“钱桦被灭口了。”
   “还是去晚了一步?”坐在桌前的端王皱眉站起,脸色凝重。
   “不是,本来已经将他抓住准备带回这里,谁料斜侧楼宇上有人放出冷箭,正中钱桦后心。”
   端王急切追问:“那你可曾先问出什么来?”
   九郎微一犹豫,手扶着椅子慢慢坐下,“他临死前念叨了一个人……但我觉得很是诡异。”
   “白光寺的那个人?究竟是谁?”端王迫切地望着九郎,身子微微前倾。
   九郎踌躇了一阵,终于还是缓缓说道:“怀思太子。”
   端王的瞳仁顿时一收,撑着桌面的手指亦不觉僵硬,小屋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过了片刻,他的脸上才浮现出勉强的笑意。“你觉得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他当时已经走投无路,我许诺若是他能说出实情便可保住他的性命。但后来一箭飞射,钱桦应该已经自知是被人灭口,在那情形之下,他还有何必要替主人隐瞒真相?”九郎始终没有正式将“太后”一词说出,似乎还不愿直接面对这一事实。
   端 王深深呼吸了一下,“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初后苑的那场大火也是有人故意为之?那么多年来,怀思太子始终活在人间,只是改名换姓藏在了寺庙……据探子说,他 一直都神智不清,全靠着白光寺的僧人们照顾,钱桦也只是隔一段时间会去看一看。看来钱桦是受人所派,而能指使他的,恐怕就是嬢嬢了……”
   九郎低眸望着地面上的砖缝,不出一言。
   端王知道他内心感受,便又换了委婉一些的语气道:“不过嬢嬢总算是保全了怀思太子一命,否则的话,说不定他当年就被烧死在后苑了。”
   “可她为什么要将怀思太子弄出大内藏在寺庙?”九郎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忧虑,“你觉得嬢嬢是在一直保护着他?”
   “那不然呢?”端王反问,“九哥难道不这样想?”
   九郎似有所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端王凝眉道:“而今还有一桩难题,就是到底又是什么人劫走了太子,现在躲去了哪里……”
   “难道五哥都查不出任何踪迹?”
   端 王叹了一声,道:“说也奇怪,曾有人看到那一伙人出了白光寺,可当时城中多发骚乱,兵卒们都忙于抓捕惹事之徒,只怕那伙人走的都是城外小道,故此便查不出 他们究竟去了何处。但他们如果带着怀思太子,应该还到不了临近县镇。毕竟进城之时都会有人盘查,若发现这样一群行踪可疑的人,必定会向官员通报,然而我至 今还未收到任何消息。”
   “那么就是藏在了汴梁城外的某处了?”九郎低眉想了想,“寻常小屋是必定不行的,怀思太子既然言行异于常人,他们必定会将其藏在较为隐秘的地方。或是人迹罕至之处,又或是深宅大院,五哥想必也会派人暗中搜查吧?”
   端王点了点头,“但汴梁城外庄户甚多,荒僻之处也有不少,要想查到只怕不是易事。”他顿了顿,又道,“钱桦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还在马车里。五哥打算怎么处理?”
   端王又拧起眉头,慢慢道:“这事在宫中千万不可声张,即便太后那里也不会希望被旁人知晓……今次叫你出来已是冒险,后面的事情就由我去办吧。”
   “近日事情一件连着一件,我也愿意为五哥分担一些。”九郎看了看他,见端王眼神渺远,不由叫他道,“五哥还在想着什么?”
   他回过神来,扬起唇角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在想着如何回宫与太后交谈。”
   九郎一听他提到太后,情绪便明显低沉了下去。
   他心中虽不愿承认,可如果推断没错的话,将钱桦灭口的人应该正是太后指派。
   从小到大他一直受到嬢嬢庇佑,在他心目中,嬢嬢虽然有时严厉固执,可心地始终是仁慈的。在他被冷落的那些年里,只有嬢嬢待他极为亲近。他至今还记得自己当初因大病而被从太清宫接回汴梁时,嬢嬢一见到他,便抱着他痛哭不已的模样。
   那是真正的痛彻怜惜,一点都掺不了虚情假意。
   可现在究竟是怎么了,先是因为双澄而引发了他与嬢嬢的矛盾,如今竟又亲见杀手将钱桦一箭穿心。钱桦虽然令人厌弃,可毕竟兢兢业业地伺候了嬢嬢二十多年……
   九郎以手撑着前额,神情有些疲惫。
   端王静默片刻,道:“你放心,我不会与嬢嬢针锋相对。而且官家还未回京,一切又没核查清楚,我暂时还是以静观等待为主,或许事情会发生转变。”
   “我其实不愿与嬢嬢为敌……”九郎低声说着,望向了透着微光的窗纸。
   端王微笑了一下,“谁会愿意与嬢嬢作对?我也是她的皇孙。”
   外面有风吹过,娇莺在窗台落下又飞走,只留下一串清灵啼声。端王抬手轻轻推开几分窗子,淡淡的阳光便挥洒了进来。
   “我已查明雍王府中的一名掾吏在城中骚乱前离开了汴梁,说是老家的祖父得病,连带着妻子儿女都走得匆忙。”端王淡淡道,“只是这时间未免太过巧合,而且他的身材样貌,也与那些无赖地痞说的近似。所以接下来便该由元昌出马,循着那人的去向追踪下去了。”
   九郎微微一怔,“那双澄也要跟着走了?”
   “不舍得吗?”端王笑了笑,扬眉问道。
   “不是……”九郎心中其实还是担忧,但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明显,他忖度了一下,抬头道,“五哥能否让我见她一面?”
   端王略想了想,随即道:“既然你想见她,那就索性先待在这里,我命人将她接来即可。”
   “是否安全?”
   “尽管放心。”端王拍了拍他的肩头,“只是不能久留,随后她便得跟着元昌出发。”
   ******
   待在乐坊中的双澄早已快要闷坏,忽听说九郎想见她,便是惊喜交加。可见来人既非冯勉也非元昌,不由心存警惕道:“真是端王和九哥让你来的?”
   那人在来之前便受了嘱托,见她不信,只得从怀中取出一枚松竹碧玉佩,“九殿下说娘子见了这个就知道真假了。”
   她接了过去仔细审看,这碧玉佩果然是九郎一直系在腰间的。双澄这才安下心来,跟着此人下了画楼,从后门而出,坐上了那辆马车。
   行驶过程中窗户紧闭,双澄待在车内,心里既有期待,却又隐隐不安。
   为何之前才刚刚在繁台见了一面,九郎又忽然差人来找?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她怀着心事坐在车中,耳听得轮声辚辚,只觉时间流逝缓慢。好不容易才等到马车停下,开门一看,却原来就是自己曾经来过的院子。
   在随从的带领下,双澄急急忙忙进了院落,直至来到那后院厢房前还心存忐忑。
   伸手才想去推开房门,但听轻轻声响,竟已有人从里面将门打了开来。
   阳光和暖,风过碧叶,他着一身银蓝锦袍,端端正正地站在了自己面前。
   纵然才只分别了几天,双澄的心还是砰砰跳动,好似是与阔别多年的挚爱之人终于相见。
   “九哥!”她望着他的清俊面容,由衷笑着,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


☆、第73章 留取心机休用破
  ?“小心……”九郎猝不及防地一把搂住她,虽是眼里含着微笑,却不由向后倒退了两步。
   双澄这才想到他之前还不便行走,急忙抱着他的腰,道:“没把你撞疼吧?”
   他一手撑着手杖,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一时没站稳。”说着,便牵着双澄的手将她带进屋子。可就在这一转身之间,双澄视线下落,忽然看到了他衣袍下摆的道道血迹。
   “这是怎么回事?!”她惊愕不已。
   他低头一看,随即道:“我并没受伤,别担心。”
   “那这血……”双澄还未问罢,九郎已关上了房门,脸色亦随之凝重了一些。“双澄……”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钱桦死了。”
   双澄一怔,继而惊讶道:“钱桦?他怎么会忽然死了?”
   九郎慢慢坐了下来,低声道:“内情还未能完全知晓,但他应该是被人灭口……我衣衫上的血迹就是那时染上的。”
   双澄呼吸一促,不禁追问道:“难道是他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所以被灭口了?可他不是一直在大内里吗?竟会有人在皇宫中杀人?”
   “并非在宫中……其他的事情我暂时还不能仔细说给你听。”九郎略显歉意地说着,伸手将她轻轻拉至身前。双澄虽然疑惑不解,但见他眉间隐含忧虑,便也不再勉强他回答,只是担心地道:“可是钱桦死在你面前,会不会让你也受到牵连?”
   九郎心底其实也并无十分把握,但还是微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她道:“不会的。”
   可是双澄还是垂着长长的眼睫不说话。他见了,便知她仍旧担忧,于是又捏了捏她的手指尖尖,轻声道,“双澄,元昌这几天来找过你吗?”
   她蹙着眉摇摇头,“我背上的伤已经不用敷药了,他又没别的事,干什么总来?”虽只是普通的回答,可话语中却含着小小的哀怨,神情也有些沮丧。
   九 郎知道她独自留在那乐坊实在孤独,心中隐隐歉疚,看她较之以前清瘦了不少,不由抬起手来轻覆上她的脸颊。双澄将手贴在他的手背上,揉了一下。他想起端王之 前的提议,犹豫了片刻,才道:“五哥至今寻不到你师傅的下落……所以他倒是有个建议,希望你能回苍岩山一次,元昌会陪同你一起去。”
   她一怔,“他的意思是,师傅也许已经回去了?”
   “那倒未必,你师傅不可能丢下你就这样走了。”九郎忖度着缓缓道,“只是我跟他都觉得,你师傅提及的那些有关你身世的往事也有可能并非全是真的。但现在他躲藏着不出现,唯有你回去寻找一番,或许可以有所发现。”
   双澄愣了一下,随即着急地跺脚:“你怎么把我跟你说的话告诉端王了?不是之前还说过只能由我们两个人知道吗?”
   他将她拽过来,安慰道:“五哥不会泄露出去的,再说我有很多时候需要他帮助,不能将此事完全隐瞒啊。”
   双澄张了张嘴,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语来,闷闷不乐地道:“那你也要让我回苍岩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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