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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一回
贾琏自从盖园子处得了一注钱后;很下了些功夫替贾赦打点,才出了六月头京中那边就有了眉目;他禀告过贾母,带着几个可靠家人小厮自往京中去了。
贾琏到得京城里;来不及休息就匆匆忙忙拜见了刑部和吏部几位官员。其中一个是贾家当年的门生;如今在朝里还算说得上话的,对贾琏道:“贾兄弟,此事不是我们不帮你,实在是案情棘手。令尊那些扰民安之事便也罢了;偏偏和平安州的几位土官扯上了关系,此事可大可小,就怕有心人搬弄。如今闹这样一场;想必你们也看清楚是哪些人煽风点火了,倒不如按下慢慢来,等宫中事情有了转机再一举翻案,要比现在乱撞强得多。”
贾琏感激道:“关大哥所言极是,只是老父年事已高,怕他在牢里受了委屈,身子熬不得。还求指明条路,谁能够了这件事,无论结果也得求一求。”
那姓关的官员沉吟半晌,道:“既然你如此诚孝,我便悄悄透露与你:如今北静王府那边自沾上些麻烦,顶好不要去添乱,倒不如往丞相府中走一趟。如今倭寇猖狂,当地官员又剿灭不利,反而粮草军需时常告急,京中派去的几个官员不是失踪就是受伤的,再无人敢去,把个丞相急得要不得,再凑不出人,去的便是他了。圣上为了此事大怒,要派英烈将军带十万兵去镇压呢,只缺几位副将和文员随行,贵府不是有一位曾袭了将军职的老爷么?”
贾琏知其指的是贾珍,不由得变色道:“关大哥的意思是……”
另一位官员道:“自然是将功抵过了。若不是贾兄弟你身无功名职位,此次立功的机会应当仁不让才是。”
贾琏心中突突,散酒之后辗转整宿,天刚亮就写了长信派小厮火速送往金陵贾府去。贾政接到信后心下十分忧愁,他不敢瞒着贾母,把信中之事一五一十告知与她。
贾母道:“我老了,这等事既不愿也不便插手。你们珍大爷素日孝顺我,这种大事我却不能倚着辈分强求他,你们还是自己拿主意罢。”
贾政无奈,只得叫来家中男子一并商讨此事,岂料贾珍欣然前往,连贾璃也愿随行而去。贾珍道:“英烈将军名声在外,此次剿匪定然有功无过。副将之职肯定轮不着我们,顶多是随行官员罢了,多少在圣上面前挽回些儿。”
贾璃也道:“儿子白白占着个功名在身,却不能报效家国,亦不能为家族争光,此番是个了却心愿的机会。”
贾政劝说无益,便回了贾琏之信。贾琏得了消息后,立马往丞相府中打点,岂料轻轻松松就谋得两个职位,不禁大叹此刻真的是朝中无人了。旨意很快就下来,贾珍和贾璃半个月之后便要随军前往福建,随英烈将军一共剿灭倭寇。
英烈将军之名赫赫,无人担心此回伴行,只是各自殷殷嘱咐路途照顾之事。李纨深知贾璃心事,并没有责怪他,只是安静地替他收拾行装。
贾璃吩咐人都出了房,从背后将李纨搂进怀中:“对不起。”
李纨转过身子,笑道:“此番去,少则半年多则数年,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身子。”
贾璃点点头:“你和兰儿灵犀也是,我会尽快回来见你们。”
李纨伏在他怀中,道:“你走后,我会替你点一盏平安灯,日夜为你祈祷。”
贾璃轻抚着她的秀发:“等我。”
二人临行前要先往丞相府应到,众人纷纷相送。尤氏心中不舍,面上勉强撑着,眼眶却是红了;李纨却是平静至极。贾璃深深看了她一眼,同贾珍一道策马而去。
贾母怜尤氏身边孤寂,便要她挪到后院来住,平时和妯娌姐妹们说话解闷,顺手帮着李纨料理家事。
一日尤氏从贾母处喝了茶过来,自往李纨院子里去,路上却见一个俏丽标致的丫鬟和金钏儿一道往王夫人处走,便好奇问:“这个丫鬟有些面生,是新买的?”
一个媳妇笑道:“是璃大爷从京里带回来的,既不让做重活儿,也没开脸,不知道什么来路呢。后来不知怎么的就入了太太眼,说是家里何必闲着人,讨去了。”
尤氏记在心里,到李纨处后说起此事,李纨诧异道:“我竟是不知道。”
尤氏道:“我瞧那丫鬟有些自逞标致的意思,你好歹提防着些。”
李纨笑着应了。二人闲话了一阵子后,开始筹划宝玉亲事要用的色色物件。本来黛玉应在宝钗之后出阁,只是贾母深觉自己身体衰弱再等不得,便把喜事提前至八月初,生生忙坏了李纨和尤氏。
有些妇人不便出面的,便由贾琏包办了。他手头活泛,又见贾赦之事有指望,便开始放心在外头胡来,甚至偷偷立了个外室。此风隐隐传到凤姐耳中,她只顾装聋作哑,并不提起。
当年贾母存在李纨处的黛玉嫁妆,李纨亲自指挥人在黛玉过门前夕一样样抬到新房里。她握紧手中的钥匙,觉得一直以来沉甸甸压在心头的重担轻松了不少。
迎亲之礼吹吹打打十分热闹,比迎春那番更是热火朝天得多。宝玉穿着喜衣,像个傻子一样合不拢嘴,贾母几次拿帕子拭眼角的泪水,哆嗦着说不出话。贾家起复之势相当明显,故而来贺礼的亲戚好友不少,连迎春和夫君也来了。迎春没什么大变化,唯独脸圆了些儿,一副贤妻良母的娇羞模样。
漫天都是红,飘着的红鞭炮衣子,铺着的厚绒红毯,贴着挂着的各色窗花红绸。宝玉向来是爱红的,自然没有什么不满意;就连一向爱清淡的黛玉,当她穿着炙热的红色喜服坐在轿内时,心中亦是暖意融融。
新人拜堂,贾母,贾政与王夫人喝过茶,皆是笑着给了红包。黛玉很快被喜娘们扶着去了李纨亲手布置好的新房,宝玉则被人扯着灌酒,酒还没喝到口,脸却是红得不像样。
李纨在内厅照顾女眷们的酒宴,忙得分不开身。好不容易有个空子,素云和碧月扶着她在耳房里坐下,一个给她按摩,一个捧上茶来。
李纨才喝了几口,突然见平儿急匆匆跑过,似乎是朝着贾母房内而去,便问碧月:“平儿怎么了?”
素云低声道:“估计是琏二爷的事发了。”
贾琏见贾母今日高兴,便趁着酒意将其外室之事同她说了,涎着脸求贾母允许那个女人进贾府里头来。贾母问:“你怎么瞒得这样紧,生怕谁把她给吃了么?”
贾琏笑嘻嘻道:“老祖宗,你一向疼我,哪里不知道我的心思呢?我一直没能有个儿子,她正好怀着身子,便干脆娶了。”
贾母闻此言不语。邢夫人和王夫人得知此事后,皆是淡淡的无可无不可,宝黛成亲几日后,贾琏便不声不响地将那个姓杜的女子带进了贾府。
那女子生得且是好,只见白净面皮弯弯眉,水眸柳腰小小脚,言语态度又是说不尽的娇柔可怜,就连贾母也觉得此女长相很不错,笑着对凤姐道:“这孩子俊俏,只是不该事先不对你说一声儿。”
凤姐笑道:“妹妹这般人才,别说二爷了,我看着也是喜欢得很。如今既然来了家里,少不得和我们一道住,正好我嫌那楼上有些高,唬着了大姐儿,干脆腾挪出来给妹妹住罢。”
王夫人问:“那你又住在哪里呢?”
凤姐道:“宝兄弟成亲后,他原先住着的小院子空了出来,我厚着脸皮要一要。姐儿如今也大了,我又是个吃斋念佛的,少不得需个静室诵经念佛,满屋子堆着摞着的很不像。自打搬来这边,祖地家庙里又添了不少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好歹一并打发照料了。”
贾母和王夫人见凤姐同意出来分担些家事,自是高兴,又纳罕其宽宏大度,赏了不少东西后让她带着大姐儿和一干下人挪到宝玉之前住着的那个小院子去了。那院子虽小,五脏俱全,倒比原先住在楼上便利许多。凤姐一边‘养病’,一边接待宗族之人和僧尼之流,精明干练不下往日,温和恤下更胜往日,引来赞声一片,就连贾琏都不好意思起来,时常打发人送些东西给她。
杜姓女子自称闺名梅娘,家里原先还做过小官,后来没落了。贾母见其出身清白,又是贾琏明媒正娶过的且怀着身孕,便拨了几个下人服侍她,希望她能替贾琏生下个儿子。虽然大家都喊她杜姨娘,实际上待遇只比凤姐差那么一点。
贾琏贪图梅娘年轻美貌,又兼性格和顺,整日如胶似漆,把外头相好的都丢下了。李纨怕凤姐心中不好想,便带着黛玉一并去瞧她。才进了院子,就听到平儿的骂声: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奶奶不和你们计较,一个个的就踩上来了?”
☆、62第六二回
李纨和黛玉互看一眼;两人走进房中去,只见满地狼藉;平儿气得浑身发抖,凤姐面无表情盘坐在炕上;地下蹲着一个媳妇;脸色和得了腮病一样难看。
“怎么了?”李纨笑道:“平儿最近肝火旺,原先可不这样三天两头的动怒。”
平儿哭着对李纨和黛玉道:“大奶奶,宝二奶奶,今儿你们是亲眼见着;我并没有掰谎。咱们奶奶平时吃的清淡,省下来的份例都散给了下人,并不曾多占些什么。现在倒好;这起子拜高踩低的奴才,今儿是斋日叫她拿一碗椒油酱来给奶奶下饭,居然把发了霉的给弄来了。”
李纨仔细瞧着地上,发觉那酱着实不堪,喝斥那个媳妇道:“你们怎么办事的,发了霉的东西也敢往二奶奶房里送?”
那媳妇低声嘟哝道:“忽兴八剌的闹着要酱,好不容易从罐子里舀出来,酱都是臭哄哄的,谁知道它发了霉呢。”
李纨冷笑道:“很好,素云,你叫人把她押着关起来,一日三餐只准吃这酱,不许给饭,只给凉水喝。直到厨房里所有放椒油酱的罐子吃空之前,绝不准放她出来。谁敢私下违背些儿,一并打四十板子撵出去。”
那媳妇大惊,才要争辩就被素云带着一伙粗壮婆子架了下去。平儿委屈道:“大奶奶怎么不罚她重点儿?”
凤姐睁开眼,道:“你也不要怪她,我知道她是为了我好。”
“二嫂子,你这是何苦。”黛玉有些难过,对凤姐道:“要是往日……”
“你也知道,不是往日了。”凤姐笑道:“今儿怎么得了空来瞧瞧我?宝玉也舍得放你来么。”
黛玉红了脸:“没正经的,不理你了。”
凤姐哈哈笑了。平儿端茶过来,犹自愤愤:“那大姐儿的乳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原先看不出,如今离了爷跟前,便日日做出那要死的模样。真真一堆丧德行的淫/妇!”
凤姐对平儿道:“咱们自搬到这儿,你整个人眼见的就暴躁起来。我还是把你送到新奶奶那边去服侍吧,原先爱你好个温柔人儿,现在和我一样泼,一点都不招人疼,留你何用?”
平儿含泪垂了头,丰儿送上点心盘,笑道:“平儿姐姐快和我一起来给奶奶们剥瓜子,我一个人手都酸了。”平儿只得随之去了。
黛玉心直口快:“她算不上新奶奶。”
凤姐道:“等生下个哥儿,我就得挪位子给她了。王家如今不中用,休了我也不过是给他们些银子,二爷如今手里有钱,那点银子算不得什么。”
李纨道:“你就这样甘心出去,大姐儿怎么办呢?”
凤姐不语,半晌道:“若不是为了姐儿,我早就想法子出去了。”
李纨见凤姐心无眷恋之意,和她闲话一阵子,临走时叫来平儿低声嘱咐了一番就和黛玉回去了。
已值暮秋,两人穿了一样质地的袖滚银丝边儿深袄裙,像两只悄无声息的蝴蝶拂过青石地面,后面跟着的一大群丫鬟仆妇也静悄悄的,如影子般发不出声响。
宝玉成亲后并没有荒废了学业,相反更加刻苦攻读起来,让王夫人最后一丝不放心也消失了去,心平气和地拿黛玉和李纨一般对待。黛玉如今和李纨是妯娌,两人时常一道做针黹聊天,感情日渐要好,比嫡亲的姐妹更甚,没有一丁点普通妯娌间常见的明争暗斗,引得旁人称羡。
黛玉很喜欢灵犀,常常抱在怀里,李纨取笑她道:“先借你抱一抱儿,将来我定要抱回来。”
黛玉故作不知,低头只逗灵犀玩。灵犀年纪小小倒也知道爱好,看着天仙般的婶婶直咯咯笑,粉团般的小手只顾拧黛玉的袖子边儿玩,口水也滴答答的险些落上去。
贾璃起初时有信来,后来那边战事吃急,就渐渐断了音讯。李纨并不着急,她从星云界请来了贾璃的本命灯,日日往里头添浇‘幸’油,虔心祝祷。
一日清晨,李纨才祝祷完毕,只见吴姨娘身边的小丫头慌里慌张地走来,对她道:“奶奶不好了,咱们姨娘忽然发了痰症,看起来竟是不好呢!”
李纨吃了一惊,忙随着一道过去看。只见吴姨娘口吐白沫,两手在空中乱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