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房中四下无人后,李纨盈盈来到王夫人床前看着熟睡的她。方才喂给她的药里有一味最养人不过的定神祛魔草,是从阿八那里弄来的,对她的身体大有裨益,也有极好的催眠效果。
王夫人虽一直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保养得也很不错,但毕竟也是四五十岁的人了,皮肤微黯,发髻里也藏着些许银丝。
凭良心说她长得不算极美,贵在端正清秀,想必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水灵灵的小姐。往日模糊听凤姐儿说过,王夫人年轻时性子也极为活泼能干,心地好,待人也不错。后来是发生了什么事,那个曾经美好的女子才变成如今这个刻板虚伪的妇人呢?
李纨也是最近才模糊察觉出,王夫人心中有一个极深的心结,而这个心结,与林黛玉,甚至可能与林黛玉的母亲贾敏有关。
“明明是定的王家,为什么最后变成了贾家……”王夫人喃喃着:“为什么你们母女抢了我的夫君还不够,现在又要来抢我儿子……”
李纨怔了。
王夫人喃喃几句后,落下几滴泪水,很快又安详睡着。一股浓密的青烟从她的口中鼻中徐徐散出,没一会儿整个房间都是这种烟。
李纨忽的想起阿八嘱咐她的话:“祛魔草斩落旧日宿怨之时,亦会散发出本体怨气,记住一定要开窗,不然会有麻烦。”
想到此她忙走到窗边把所有的窗子一气打开了。青色的烟随着寒风消逝于天空,也许是错觉,李纨在那青烟中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背影,虽不得见正面,她却认出了那种难得一见的风礀,那经常在黛玉身上见到的风礀。
京中薛宝钗定亲后,薛蟠倒先成了亲,娶的是桂花夏家的女儿名金桂的。那夏金桂礀色胆识俱有,又存下了收拾家中的心思,不多时就闹得合家鸡犬不宁,薛姨妈本性良善弹压不住,生了许多烦恼。贾母因宝黛之事相邀,她见家中实在不像,宝钗的定亲之礼亦是完备,正好带着宝钗香菱一并往金陵探亲去了。
众人相见后,自是感慨万千,王夫人和薛姨妈更是有说不完的话儿。那薛宝钗出落得越发端庄娴静了,她见过贾母等人后,带着香菱径去了黛玉的春絮楼。
“恭喜妹妹。”宝钗握着黛玉的手诚恳道:“好容易有今日!”
薛姨妈此行来的目的,众人心内都明白,黛玉亦是红了眼眶,低下头说不出话。
“我瞧太太最近好似变了个人,言谈没有以前利落,不过看你的眼神儿柔了许多呢。”宝钗好奇道:“她怎么突然就……”
“我也不清楚。”黛玉摇摇头:“元宵前后一场大病,病好后就是如此了,宝玉也不明其因。你在那边如何?”
“我便也罢了,只是苦了香菱。”宝钗看向一脸胆怯的香菱,轻轻咬牙道:“我宁愿母亲刚强些,这回真个把她给卖了,也好过回去受那个毒妇的折磨。”
原来那夏金桂见香菱才貌俱全,不由得动了心中那无名之火,起初只是暗以言语弹压,后来得了薛蟠宠爱,更是明目张胆起来,动辄打骂不算,还几次施展毒计,想要弄死了香菱。每次多亏得宝钗机智应对,才勉强保下了她,饶是如此,薛蟠还是被挑拨得要将香菱休了赶出去,薛姨妈怕留香菱在家出什么不测,便一并带了来。
“姑娘没的说,是香菱自己命苦。”香菱含泪道:“奶奶说得没错,她是好人家清静女儿,我不过是薛家买来的不知根底货色,死了也不足惜。”
黛玉闻此言不由得冷笑道:“若你也这么说,正合了她心意了。你先不要哭,明儿我蘀你去寻老太太和大嫂子说理,你在这家里也有多年,他们要是狠得下心送你去死,便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宝钗连忙道:“大嫂子还使得,老太太那里便罢了,她虽然喜欢香菱,哪里就这样好倚老卖老地插手管别人家的事?倒是大嫂子古道心肠,明儿我们问问她去。”
黛玉点点头。她和宝钗又问了香菱许多事,乱着想法子出主意,三人直说到夜深才吹灯歇息。
☆、59第五九回
李纨听了钗黛二人之言后;问香菱:“你们家奶奶这等待你,爷也不顾旧日恩情,你自己心里是如何打算的?”
香菱起初不肯说,被黛玉催着才哭道:“宁肯去哪个僻远乡下地方躲一辈子;也不敢再吃这般苦头了。虽说整天吃好穿好,那份提心吊胆却是难熬的。”
李纨道:“既然你这般说,那么我替你出个主意,肯了呢就随我说的去做,不肯日后也没得反悔。”
香菱连连磕头;“还请大奶奶救我则个。”
李纨忙把她扶起:“我有一个庶妹,如今嫁到大商人家里,日子倒也颇为过得;平时我俩也还走动。她那里人口多,想必有些合适的年轻家人未曾嫁娶;倒不如一并把你送去,强似在薛家。你放心,我自会让她替你做主,只捡那品格端正之人托付,断不会埋没你。”
宝钗道:“大奶奶心慈,这个主意是再不错的。此事只有我和颦儿知道,绝不外泄一个字。”
黛玉亦是如此说。唯有香菱喜出望外之余还有些担忧:“奶奶大恩,香菱无以为报,只是将来若是出了事,连累了大奶奶怎么好?”
李纨笑道:“你这孩子还算有人心,我既敢揽下此事,必有自己的主意。这几日正好乱你林姑娘的喜事,我叫人给你收拾个包袱出来,趁此机会连夜去了罢!以后是难得见面了,你多保重,别跳出火坑又载了进去。”
香菱泪流满面,虽有众人拦着,还是执意给李纨磕了头才作罢。
当夜,李纨吩咐碧月拿绸包袱布给香菱包了几套衣服和一匣子银票,那银票约有二百来两,算作她给香菱的添妆,趁着天黑叫信得过的人一气把香菱送到来福的庄子上去了。
薛姨妈虽不知就里,却隐隐得知其中必是有人相帮之意,思及夏金桂的泼蛮无理和薛蟠的软弱无能,她索性赌气自认下此事,说是她把香菱给卖了,众人惋惜之余亦是为香菱庆幸。
原先薛姨妈在京中时就已认了黛玉为干女儿,此番直接定了礼,作为黛玉的长辈接受了贾府的提亲,难得见喜事的贾府登时热闹起来,都在忙着为二人的亲事筹备。
王夫人因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旧日执念,对黛玉之事并没有太大意见,只有点疼惜铺张浪费罢了,后想着这笔钱羊毛出在羊身上,便也安然起来。贾政原本就喜黛玉聪敏,兼想起林如海门第清贵,虽林家已凋零,那家世还是说得出去的;再者思及贾敏,黛玉不仅仅是林家之女,更是自己疼爱亡妹的孤女,如此一想更添了几层怜爱之意,便主动担任了定亲家长之责,一心一意盼着宝玉和他的兄长一般,成亲后早日收回玩心来,安安分分替贾家挣下那失去的荣光。
亲事敲定后,黛玉不便再住在贾府,便和薛姨妈宝钗一起搬至王家在金陵的宅中去,安心准备嫁妆,只等来年吉日在宝钗出嫁之后过门。至于薛蟠,薛姨妈听了宝钗之劝,道:“咱们家不比以往,许多生意还须从本店打理起,故而要收拾金陵这几家老铺子和奴仆家人。我已写信给他,他若是有孝心,立即携了家眷过来帮手;若只听他老婆的话,我就当他死在京里了!”
薛蟠收到信后,见母亲忽然要定居于金陵,十分诧异。他和夏金桂商量此事,那金桂一口啐在他脸上:“那金陵再好,比得过京中?这里有的玩的,那边能有?要去你自己去,我一个人落得自在,好过看你和那些忘八粉头乐的。才跑了个小贱/人,你还想把我也迷失怎么的?”
薛蟠两下为难,既不敢违背母亲之意,又怕夏金桂寻死觅活,回金陵之事便拖了又拖,直到秋末才算办好。
贾母人逢喜事精神爽,整日合不拢嘴。她对宝玉道:“你那院子虽不太差,成亲却是万万使不得的。我和你娘老子商量过了,我这里有一笔钱,乃是原来你林妹妹的父亲交给我,让我替她将来亲事筹划所用。她的嫁妆我早就留在你大嫂子处,其他银子,这些年也只剩了这么几十万两,索性连着咱们家宅子再起一片房屋多造两个大院子和一处花木园林,要你大哥和大嫂子也搬过去住,你们一人占一个地儿,给其他人挪挪位子,你瞧怎么样?”
宝玉十分高兴,道:“只是舍不得离开老祖宗。”
“傻孩子!又不是分开另过,走过去还不如咱们原先京中房子之间远呢,有什么舍不舍得的。你们若是有孝心时常来看看我,我这个糟老婆子就心满意足了。”
贾母拿出二十万两银子,将造办新房之事托付给了贾珍和贾琏。这笔钱自然不是全部花在造房上头的,至少有个大几万的富余,其中自然也有贾母体谅他们囊内空虚暗自接济之意,贾珍贾琏心领神会,说不得十分卖力。 贾璃夫妇和宝玉夫妇搬过去,空出了厢房院子以及春絮楼,将来若是有亲戚来往也有地方招待,看着也阔敞,众人皆觉得很好。
宝玉定亲之后,每日都神清气爽起来,念书也颇有起色,作出的文章连贾政也微笑不语。
邢夫人见二房欢天喜地,不由得想起尚困在牢中的贾赦,以及自己手中羞涩,便求贾母道:“虽然此时说有个添闹之嫌,二丫头也到了年纪了,该说人家了。”
贾母道:“她爹不在家里,此事怎么着也有些急促。”
邢夫人道:“老太太说的极是,只是哪有弟弟成亲,姐姐还待字闺中的道理呢?大老爷即便现在出来也是个戴罪之身,可丫头的亲事迟不得,免得叫人说我不是她亲娘,有意耽误她。”
贾母点点头,拿出五千两银子给她,叫她给迎春置办嫁妆,自己则到处打听合适的人家。
凤姐得了此消息,对李纨笑道:“大太太想必是看珍大爷和我家爷赚了些儿,耐不住了。”
李纨也笑:“老太太未必不知道,到时候肯定有私房给二丫头。你说她拿着五千两,能用多少?”
凤姐嗤笑道:“用不了多少,我还不知道她。虽不是爷的亲娘,捞钱花的样子倒像是亲生的。财主奶奶,家里几个姑娘出嫁指望老太太是假,你肯松松手儿才是真,我先在你这儿卖个好,将来我家妞妞定了人家,你多疼她些。”
李纨笑道:“三句不离本行的货,我不和你扯。”
贾家不及以往,贾母千挑万选才算挑中一户人家,乃是金陵本地一个小官的独子,长得一表人才,难得的是性格和顺,读书也好。两家定下亲事后,迎春时常被姐妹妯娌们打趣,再要强的她也不禁红脸低下头,扯着衣襟不说话。
邢夫人果然手辣,自己私吞了大半,给迎春置办的嫁妆实在有些看不得。贾母叫人拿到她跟前一样样看过后,叹了口气:“若真个这样抬过去,二丫头日后在那家怎么抬得起头来!”
王夫人不好说邢夫人不是,只得道:“老太太莫要生气,想必是大太太自己也不知道,吃人蒙了。”
贾母道:“谁还有这个本事,能蒙住她?把这些差的都换了,缺什么也一样样补起来。她丢得起这个脸,我还嫌臊! ”
邢夫人得知此事后不以为耻,反而嗔怪贾母多事,面上也有些露出来,把个贾母气得越发厌恶她。
那聘下迎春的人家姓孙,据说祖上也曾风光过,到这一代已然中中而已,当家老爷在衙门当个小官儿,家里使着几个下人,乡下也有百来亩良田,穿金戴银自是不能,仅仅是衣食无忧罢了。
故而与贾家结亲后,他们反倒有些不过意:侯门家的千金,虽说是没落了的,却也比他们高贵着几层,其他不怕,就怕那家姑娘拿大,把一家人给钳制得死死的。
直到后来到贾府走过几趟亲戚后,见贾府宽和有礼,他们才安下心来,欢欢喜喜等着娶媳妇过门。
一连定了两门亲事,贾府上下忙得是底朝天,李纨再三恳求,凤姐才出面料理了些事,无一不井井有条。没等贾母和王夫人夸赞,她很快就急流勇退,又装病呆在屋里不肯见人。
平儿把贾母赏的滋补药材端来拿给她看,笑道:“好不容易出个风头,不等人褒扬几句,奶奶跑得这样快。”
凤姐在塌儿上翻了个身,懒洋洋道:“原先你叫我不要太争强好胜,我现今才明白其中道理。自不管这屋里杂七杂八的事后,夜间我睡觉也安稳些,你看我脸上都长肉了。”
平儿打趣道:“奶奶今年吃素多,哪里跑来的肉?”
凤姐笑道:“是过年时吃的那点子羊肉呢。”
在贾珍和贾琏的监管下,工匠们挨着原先贾府旧宅破了墙,新添了两个院子三十二间房屋和一个花圃,房屋完工后,说不得又是添置桌椅床幔等物,一流水新制家具源源不断地往新居中搬去。
尤氏私下问贾珍:“你看老太太手里,还有一笔好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