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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那位律师这样一说,刘宏超本已对这个案子快要熄灭的热情又被点燃了,他赶快收拾起材料就赶去与那位律师会面。
那是一个闷热的中午,火辣辣的太阳烘烤着大地上一切,街道上的行人很少,稀稀拉拉的几个人也尽量躲在街道两旁的树荫下前行。市委大院里也是静悄悄的,只有树上的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吱吱地叫着,听着知了的叫声,被火辣辣的阳光炙烤着,让人有了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政法委书记的办公室在二楼靠北头的一间从外表看并不起眼房间里,这栋大楼还是1950年代修建的,虽然已经过去了半个世纪,大楼的外表已经有些显得有些陈旧,有些不那么时髦了,但是办公室经过了多次的装修还是很现代化的,老式的木地板保养得很好,才打过蜡的地板显得亮晃晃的,让人走在上面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生怕踩脏了地板,更怕被地板滑倒。政法委书记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刘宏超他们从外面的骄阳下进到办公室时还不禁打了一股冷战。书记的办公室并不大,最多只有20来平方米,室内除了书记的大办公桌以外就只有两个双人沙发和一个茶几,不过书记办公桌背后的墙壁全部被一个大书架遮住了,大书架里满满当当的全是书,不过这些书都很新,说不定这些书中的大多数都是从来也没有被人翻过的。书记只有40多岁,个儿不高,留着一头寸发,不胖不瘦的,显得很精神。政法委书记还是比较热情,见了他的这个同乡后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并且还一人给泡上一杯茶。寒暄完后,书记的同乡就拿出材料详细向书记汇报了此事。他说完后刘宏超又接着向书记汇报了他最近的调查结果和他的看法以及向有关部门反映情况后的结果。
政法委书记听后沉吟了好一会儿,从他的脸上一点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想法。良久,书记才缓缓说道:“你们反映的这个情况我知道了。你们的热情和对那个老农民一家的关心都很好,对这个案子的看法也有一定的理由。但是,那些部门和机关的处理按理说也没有什么错,他们也是在依法办事。确实,这个案子从目前来说还缺少证据,你如果立了案侦查,就算是那个肇事司机自己承认了,但这也只是他一个人的口头供述,你们都是律师,应该知道我国法律规定只有口供没有其他证据法院是判不了罪的,是不是?还有,万一在侦查时那个老农民又从什么地方突然回来了,你叫他们怎么收场?对不对?”政法委书记的一席话说的是头头是道,滴水不漏。看来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啊。
政法委书记说完以后又转移了话题,同他的同乡谈起了他们之间才熟悉,才知道的一些旧闻。最后,政法委书记又说了这样一段话:“现在机关的人是最讨厌那些搅弄是非的人和事。打个比喻来说就好像屎本来不臭,搅起来臭。有些事情本来已经平静了,本来时间已经抚平了伤口,如果还硬要揭开那个伤口,还要往那个伤口撒点盐。你们说这对那些当事人来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
政法委书记把他们送出来他的办公室,他们又回到了夏日那火辣辣的阳光下。
听了政法委书记的一番高论,刘宏超心里很不是滋味,书记的“搅屎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就拿这个失踪案来说,老农民在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以后真的会自己跑掉吗?他为什么要跑掉呢?如果说他是神志不清而跑掉了的话,他会跑到哪儿去了呢?为什么8年都不见踪影呢?谁会“收留”他这样一个又老又穷还有伤在身的人呢?如果是老农民是自己跑掉后死去了的话,为什么不见尸体呢?肇事司机为什么要撒谎呢?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司法机关为什么就不能主动处理这样的案子呢?这样一个有明显疑问的案子为什么一定要等发现了尸体才能立案呢?老农民一家这么多年求告无门,只是因为他们没有到北京上访就认为他们的伤口已经“抚平”了吗?他们内心就已经不再痛苦了吗?老农民一家真的已经平静了吗?难道这些路见不平的人帮助老农民一家向有关部门求个公道就是在“搅屎”吗?就是在把本来已经不臭了的屎“搅臭”吗?言下之意不就是在责怪刘宏超他们在破坏“天下太平”的大好局面,在没事找事,在给有关机关和领导出难题了吗?老农民的案子不解决,他们一家心里的疙瘩就真的会解开吗?知道这件事的人会怎样看呢?法律和政府的威信又从何建立呢?
刘宏超从这一起案子中看出,有那么一些官员,他们关心的并不是老百姓的疾苦,他们并不真正想为老百姓做他们需要的实事,而只是希望在自己的任上不要出什么问题,最好是平平静静的,哪怕这种平静是表面上的,只要上面看不见、不知道就行。于是各种高招就应运而生,什么报喜不报忧啦,什么数字出官,官出数字啦,还有在什么期间要求零发案啦,乃至限期破案,破不了案就脱衣服走人啦等等等等。在这种为了保官或者升官而粉饰太平,而造假做假,乃至为破案而刑讯逼供,不但问题和矛盾没有解决,问题和矛盾反而越积越多,越积越大。所谓的在什么期间要求零发案本来就是一厢情愿,犯罪分子不会因为上级要求零发案就不去作案!而所谓的限期破案本来就是违法科学的破案规律的,人为的定一个期限往往会给办案人员以巨大的压力,有那么一些办案人员顶不住这种压力往往会违法办案,结果最后造成冤假错案。这些冤假错案最后即使得以纠正,也早已经给法律和政府的形象抹了黑,比如杜培武案、佘祥林案和近期的赵作海案都是如此。唉,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现实!刘宏超后来也慢慢的适应了这种不正常的大环境。
43。…第四十二章
每逢大的节日或者有什么重要的活动、会议前公安机关一般都要对娱乐场所和那些涉嫌卖淫嫖娼的场所进行清理,在这些期间就是这些场所生意清淡的日子,也是在这些场所服务的小姐们歇工的日子。
武梅自清理整顿一来已经在家里耍了差不多半个多月了。刚开始没事干在家休息时武梅还不觉得日子有多么难过,她还是与以前“上班”时的作息时间一样,每天睡到差不多中午才起床,起来后稍吃一点关玉贵早就给她准备好的早点,逗一逗她的小孩,就差不多该做午饭了。吃完午饭后武梅就出门看有哪家邻居在打麻将,那哗啦哗啦的洗牌声搅得武梅的手直发痒。武梅他们小区的居民基本上都是回迁户,都是一些普通的劳动者,经济收入普遍都不太高,所谓他们打的一般都是五角、一元的小麻将,虽然输赢不大,但人们的瘾还是同样的大,整个小区到处都能听见哗啦哗啦的麻将声,时不时还能听见有人兴奋地高叫“自摸”、“胡了”。
武梅也是一个这样的麻将迷,她每天只有不到夜总会去“工作”,基本上就是在麻将桌度过的,有时候甚至连吃饭都要忘记,连自己的小孩在家里吃没有吃奶,该不该换尿布了都要忘记。春节前无所事事的那几天她更是这样,从中午起就泡在了麻将桌上,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不过,武梅那几天的手气并不太好,老是输,身上的钱不一会儿就输了个精光,她不得不好几次跑回家里拿钱,然后再继续战斗。虽然武梅她们的输赢并不大,一般来说输赢不会影响家里的生活,但对于已经“歇工”了好多天没有收入的武梅来说,那天她输得可真够惨的。家里仅有的两百块钱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全让武梅给输光了,不仅如此,她还借了隔壁老吴50块钱。
晚上,输光了钱的武梅回到家里,看见老公关玉贵还坐在破沙发上看电视,小孩倒是已经在床上睡着了。她揭开锅看见什么也没有,她的无名火一下子就冒了起来。“你安心把老娘饿死啊?咋个啥子都没有呢?”
“家里一点钱都没有了,钱不是被你全部拿去打牌了吗?要吃就只有那半把挂面了,是你自己煮还是我帮你煮?”关玉贵还是好脾气的说。
“我拿钱去打牌不该啊?那是我自己挣的钱!妈哟,你一个月才往家里拿几个钱嘛?快去,你快去给我下面!”他们两口子一说到钱就要吵架,一吵架就要说到钱,钱是他们吵架永恒不变的主题。
关玉贵的脾气像所有老夫少妻一样对妻子的态度总是很好,任武梅怎么发脾气,他总是不温不火,话也很少。关玉贵很快给武梅煮好了挂面,还特意煎了两个鸡蛋。关玉贵看着武梅稀里糊涂的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煎蛋面,他那眼光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甚至女儿在吃东西一样。
吃完面,武梅把嘴巴一抹,又继续开了吃面前的话题。“家里没有钱了,一点钱都没有了。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啥子年货都还没有备,今年这个年未必然就这样子过啊。你说咋个办嘛?”
“有啥子办法呢?只有明天我出去想办法嘛,只有出去借嘛。”关玉贵望着空荡荡的厨房。
“借?你找哪个借哦?亲戚都借遍了。你还好不好意思再去借嘛?再说了,他们哪个有好富裕吗?”
“那有啥子办法呢?总不能你叫我去抢嘛。”关玉贵盯着电视小声地说道。
“我不管,反正这次你要想办法。没得办法我们过了春节就去离婚。我是再也不想过这种窝囊日子了。”武梅把洗脸盆摔得砰砰直响。
那一夜,这个贫困的城市家庭的两个主人就这样在吵闹声中入睡了。他们都不知道明天的日子会怎么过,明天会不会借到钱?今年的年能过好吗?明年会不会有一个好的开端呢?明天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呢?
腊月29,再有一天就是大年30了,许多人都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放起了鞭炮,城里、小区里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和小孩们高兴的欢喜声。
人们兴高采烈的拎着、驮着从商场里,从市场上买来的各色年货拿回家,还有人放下才买来的东西又急匆匆地赶出门去继续采购。也有人手上提着包装得很漂亮的大包小包的东西去走亲访友,或者去上级、同事那儿“拜年”。望着小区门口的这一番热闹景象,关玉贵的心里有说不出来的酸楚。如果自己不听信厂头头的那一番蛊惑,不停薪留职去下什么海,自己现在不还在工厂里吗?工资虽然是少一点,但不管怎么说也要比现在多得多呀!过年过节工厂里再怎么困难也会发一点年货,发一点年终奖呀。这个年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难过呀。唉,如果自己在南方的时候老老实实做一点小生意,说不定现在生意也做大了,说不定自己的梦想也会实现了。唉,自己咋个要去听那个该死的吴眼镜鬼吹嘛,为什么要去上那个龟儿子吴眼镜的当嘛。也不晓得他狗日的现在怎么样,遭抓起来没有?他妈的吴眼镜不得好死!咒他们几个下地狱,下十八层地狱!关玉贵一想起吴眼镜就愤愤不平。他坐在门卫室里往地上狠狠地吐了一泡口水,然后又使劲跺了几下脚,好像地上就是他痛恨的吴眼镜一样。
恨归恨,气归气。这年总还是要过,钱总还是要想办法借的呀。到哪里去借钱呢?大哥、二哥、姐姐那儿都已经借遍了,再说他们也都不富裕,他们的娃娃,自己的侄儿都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正是用钱的时候,学校不是今天要交这个钱,就是明天要收那个费,他们也是被钱搞的来焦头烂额,苦不堪言。几个哥哥姐姐为了帮助他们一家,已经跟嫂子、姐夫吵过好多次了,在这个年关再找他们借钱不是也会让他们一家家的都不安生吗?咋个办呢?
朋友那儿呢?自己的几个要好的朋友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人,再说了有钱人怎么会有我这样的穷朋友呢,就算是曾经的朋友,只怕是人家富起来以后就再也看不起你了,认不到你了,哪还会跟你来往,借钱给你哦。
关玉贵就这样在门卫室里左想右想,后来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到哪儿去借钱,干脆不再想了。管他妈的,没得吃的就饿肚子,过年还不是跟平常一样只有24个小时呀,还不是和平常一样只吃三顿饭呀。没得钱我们就吃得孬一点嘛,没得肉我们就吃素菜嘛,没得钱买鞭炮,我们就看、就听人家放嘛,他们出钱我们白看、白听,不是一样的吗?想到这里,关玉贵也就想开了。
不过,武梅那儿怎么办?借不到钱她不是又要和自己闹?结婚了几年她基本上就和自己闹了几年,每次都是为钱,为自己挣不到钱。他现在都已经被武梅闹得来疲了,一年到头几乎天天都是为同一个话题——“钱”,他现在是只要武梅一闹就走开,不再与她答话。武梅骂他没本事,挣不到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