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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赋-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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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来是那个村长的女婿,真狠心的女人,自家女婿浸猪笼她居然是最起劲的一个,还有那个做人妻子的,一夜夫妻百日恩啊,一滴眼泪都没留果然是母女一脉相承。

    男子没料到这外乡人居然知道那么多,哭声也停住了,抽泣着望过去。瑛白自顾自道:“本来夫妻两个感情还算好,可惜啊,成婚五年才得一子,还是个儿子。妻子失望万分外出求学,其后在行旅途中遇到一个漂亮的贫家男子非常喜欢收做亲侧带进了门,进门的时候已经有了身孕不久得了一女。从此后这男子在家中再无立足之地,不但被妻子冷落,连那侧室也父凭女贵爬到了他头上作威作福。”说话间望向那男子,那人听了这句话顿时又是泣不成声。

    玉藻前顿时在内心里对那个做妻子的唾弃起来,富裕人家纳侧理所应当可是什么叫做雨露均施,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呢,真丢女人的脸。在她心中齐家治国平天下,朝廷要员内齐家两字作的最好的就是西城照容,一女二子都有出息,最重要一夫一侧和睦相处,照容更是两边都照顾得妥妥当当,本来么这男人娶回家是拿来疼爱的不是拿来欺负的。瑛白这几句话说得简单,可他也说了这男子本来是好人家的孩子,一个规矩的男儿落到这般田地,其中受了多少委屈可想而知。尤其看他眉目清朗十成是个美男子,而那个侧室刚刚也见到了真要说容貌其实并不如他,这样就叫玉藻前忍不住为眼前人抱不平了。瑛白没有继续说下去,因为接下来的故事猜也猜得出来,漫长的寂寞被侧室轻蔑,这种日子根本不是人过的,若是有一个温柔女子关怀一下,接下来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真是可怜啊,同情的看看眼前人,在他面前坐下柔声道:“你妻子纵容侧室以下犯上本身有错,官府念在这件事上会对你从轻发落的,不用害怕。”

    那男子还是摇头,但听瑛白又是一声冷笑,转身向着男子又道:“你到现在还替那人着想?”

    这么没头没脑一句话让玉藻前一愣,可也就是一瞬间顿时明白一拍手:“对啊,那个和你通奸的女子呢?啊——难倒你就是为了不让她被牵连才不愿去官府的么?你真是糊涂,官府不抓她,你那妻家就会放过她?官府抓到了不过是戴枷游街苦役两年,落到那群人手里就是浸猪笼。”

    说到这里那男子还没什么反应瑛白却大笑起来,笑的前仰后合,笑得玉藻前怒从心头起喝了一声这才止住,只看他斜眼看她唇边带着冷笑,仿佛再说“堂堂一个朝廷四品官居然笨到这个地步。”玉藻前将火压了压,心想这男子显然也是外乡人,最多就是自己在村外闲逛的时候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去打听,这么点时间居然知道如此多的事情,此人并不简单。想到这里也认真起来,将此事前因后果想了一遍顿时明白,苦笑一声:“和你通奸的女子难道也是村长家的人?”

    那男子低着头喃喃道:“是小姑。”

    “难怪,村长护女不会对那女子不利,可要是到了官府就要依律查处。你倒是多情种子,却不知那人怎会放你一人面对本家家规。”

    那男子自然知道玉藻前话语中是在责怪那女子无情,当下咬牙垂头并不答话。

    瑛白又道:“你明知回去九死一生可还是要维护他,你——”突然站起身背着手转了几圈突然一个转身,玉藻前往他脸上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但见他脸色发青眼中藏着几重怒气,几乎是咬着牙道:“你们两个暗通款曲,你那小姑不慎怀了身孕你们才双双出逃,然而出逃后两个月那人将你安置在一个农户家中然后说要去投一个朋友此后不知所踪,十来天后你就被妻家的人抓住是不是?”见他吃惊的点头,瑛白又是一声冷笑:“你以为她在哪里?天涯海角么,告诉你,这人就在小河村祠堂内藏着,你今日在祠堂受尽折辱虐待,她就隔着一道墙听着。还有,你躲在乡下深居简出你那妻家如何能这么快的找到,若是没有人告密——”

    他的话说到这里被一声惊呼打断,但看那男子已经倒在地上显然是晕了过去。

    一番抢救那男子醒转,只说了一句话“带我去见官——”

    辰时刚过肃阴县衙之前瑛白擂鼓如雷。

    蜻蛉扶着那男子还腾出一只手拉拉玉藻前的袖子低声道:“主子,那位先生真是热心人。”玉藻前微微一笑:“热心么,我看他是同病相怜、感同身受。”说话间朝那人腰间努了努嘴,蜻蛉抬眼望去但见瑛白一身白衣如雪,可腰间却束了一条青色腰带,乃是雨后春草的浓艳青色,在雪白衣衫上越发醒目。

    蜻蛉忍不住“啊——”的一声,这一声委实叫得响了点,瑛白刚刚放下鼓被她惊动扭头看了过来与她目光一接身子微微一颤,立即又扭转身子再不看这几人。

    蜻蛉知道自己失态,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心中却道:这男子原来是被妻家休离的下堂夫。

中篇 第三章 青罗带 上

    肃阴县,天朗山的门户,过了此地就不再是锦绣山河素凰风范。过了此地山高水远异族林立,然后就是只有驻军的关口,少年青丝在箭垛狼烟中成萧萧白发,再过去就是安靖的宿敌南平,一个丰素截然不同的国家。

    玉藻前在锦绣书院求学的时候和昭彤影都喜欢看玄在文院墙壁上的一幅安靖疆域图,这张图大的覆盖了整面墙,上面有密密麻麻的道路、河流还有山脉和城镇。山长有一次望着地图说:“这是锦绣书院的镇院之宝,第五代皇帝秋澄陛下所赐,整个安靖只有两幅。”那个时候她们两个喜欢望着地图,选著名的官道一路看下来,轮流背沿途的地理人文。从京师永宁城出发,向北向西从锦绣中原到苦寒之地;

    有一次两人正在感慨永宁城繁华富庶而边关寒苦,大有天下安靖之外无佳地的感叹,忽然有人在后面问:“再往南呢,出鹤舞越天朗山再向南是什么样子呢?”

    问话是锦绣书院山长,微笑着对她们说:“再往南就是南平,天朗山安靖这一边山势险峻陡峭,南平这一面却平缓柔和。安靖的天朗山只有下半段山谷之地可少量耕种,而南平那一面却是茂密的草原,牛羊成群,天高云低。”

    也就是在那一日之后她和昭彤影第一次真正意识还有安靖之外的国家,那些地方并不是她们想象的那样蛮荒,比如南平的南部、东部是和植桑平原一样的美丽富饶。

    那个时候山长这样对她们说:“你们两个都是锦绣书院十年难遇的人才,又都有出仕的志气,往后定是苏台栋梁之才,你们立于朝廷的时候要记得这世上并不是只有一个安靖。即使是敌人,也要记得那些人也有悲欢离合。”

    玉藻前叹了一口气,一晚上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几十次可就是心乱如麻,怎么都睡不着。已经整整失眠三天了,前两天每天都要翻到寅时才能睡着,今天累得头昏脑胀,吃过饭就扑到床上,心想这才总行了吧,结果呢一躺下头脑却分外清楚。

    这次外出还真是不顺,到哪里都出状况,在小河村被迫表露了巡查使身份已经让她够郁闷了,就因为多管闲事陪着上堂结果又被戳穿身份。不过这一次不能怪她,只能怪造化多变,谁能想到十月里还在丹霞郡沈县当知县的人过一个年就调任到了鹤舞郡。而她倒霉的被卫方抓去顶差的时候和这位知县秋之打过好几次交道。

    结果,自然是被请到县衙安顿,一起来的还有那个名叫瑛白的奇怪男子。

    这个时候她才知道造化不仅作弄她,也捉弄了那个瑛白,肃阴县公堂之上端坐的七位正堂正是让他佩戴上青绿腰带的罪魁祸首。

    苏台礼制,男子婚姻状况在服饰中就有所表现。服礼之前散发或双髻。服礼之后,男子未婚戴巾、已婚带冠;丧妻则带不加装饰的黑色发冠,而被妻家休离或是娶妻休妻的都视作下堂,黑冠之外另要束青色腰带。又为了表示区别,娶妻休妻的男子用双青夹白,而瑛白所束的一抹色青葱翠绿正是下堂夫的标示。

    尽管苏台王朝对于男子已经比以往的任何朝代都要宽容,下堂也未必都是凄凄惨惨的遭抛弃,即使是出嫁的男子,苏台律令中也允许他们在特殊条件下主动求去。然而,不管在朝廷还是民间,男子下堂总是极端丢脸的一件事,至少在服饰上,女子不管是休夫还是被休服饰上都没有区别。相反的,这些女子在和丈夫撇清关系的那一刻又可以换上未嫁女子的五色腰带,自由自在去追逐新欢。而男子,则要佩戴上在文成王朝时惩罚那些犯了通奸之罪男子的颜色——宛若雨后春草般浓艳的青色。

    虽然下堂的理由有很多种,不孝、嫉妒、无子等等,甚至可能是妻子不争气丈夫主动求去,可第一眼看到这青罗带下意识想到的永远是——通奸。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在苏台王朝休掉丈夫和不是文成王朝时候那么简单,被休的不服气可以到官府去告,如果查出来的确不够被休离得标准,妻家可是要受罚的,那个做妻子的也少不得要挨板子。通常来说也只有遇到通奸这种不可原谅的过错,才会狠下心来赶走结发之情的男人。

    一个男子佩戴上青罗带从此就要承受世人的白眼相对,而想再得到一个体面的婚姻也是难上加难。

    想到瑛白,她又叹了口气,这些天之所以留在了肃阴和这个瑛白有不少关系。说来肃阴县令秋之多少知道她此行的目的,当天就告诉她说,虽然她调任肃阴没多长时间,可也发现许多古怪事。一来她的前任并非正常升迁或调任,而是自杀而亡,据说在她死之前的几个月曾有一女子频繁出入县衙,且每次都蒙着脸从后门进,就连贴身的几个侍女都没见过那人的真面貌。不过她们都提到一件事,那就是那些日子知县忽然对巫蛊有了浓厚兴趣,特意找了几个巫女进府不知道做些什么。

    真正引起玉藻前兴趣的却是秋之提到的另一件事,她说:“卑职前几天微服到山里走了走,听到有人谈起——”说到这里她左顾右盼一番,又特意起身看了看门外,关紧门窗才回来低声道:“有人谈起十一皇子。”

    玉藻前算了好半天才算明白这十一皇子是什么人,脱口道:“凤林皇子?”

    秋之脸色都变了,作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皱眉道:“自从宫变之后十一皇子就被夺爵幽禁,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这么害怕做什么?”

    秋之脸色苍白靠近了她:“大人,全国上下都知道宫变之后朝廷重臣都上书请求杀十一皇子,司天监更告诉皇上说天象显示”

    “天象显示凤林皇子乃是有夺国之兆,妖孽之体,这又不是秘密,废皇子的诏书上也委婉写着。”

    “可是,下官却听到唉,这天朗山里有传闻说凤林皇子不是妖孽,而是兴盛苏台的神子,说凤林皇子才是真命之主,还说还说早晚要有神女下凡辅佐十一皇子登基,兴盛安靖。”

    说完这几句话秋之的额头上密密的都是汗珠,而玉藻前也一身冷汗,当场愣在那里。

    她翻身而起,实在是心乱如麻,这么躺下去也不用指望能睡着了。在房中转了两个圈,忽然道:“对啊,不如找那个瑛白问话去。”

    这些天她也打听过瑛白的事情,说来奇怪,明明是中道分离的夫妻,秋之这一家却不是寻常人家对待被自家休离男子的冷淡鄙视,反而格外热情。连她这个外人都看得出瑛白更本不想留在这里,可这家的老太太硬是带着儿子女儿追到门外,当街拉着他的衣服好说歹说。兴许是听到围观百姓中有人指指点点说他不识抬举,不说是官家,就是一个老人家这般挽留也该遵命才对,这才勉强留下。至于这个瑛白,下堂后好像也不是过的凄凄惨惨的那种,听口气也在官家做事,而且就在鹤舞郡。她打听过两次,那家人语焉不详,问瑛白,那人淡淡道:“不足挂齿。”她捉摸了半天估计那人可能是那个官署的文书之类属官,位在八阶以下的那种,被上司派出来打听“巫女”之事,这才在天朗丹霞一带转来转去。

    “找他问问吧,他在鹤舞时间长,或许知道更多的事情。再说,也该问问他这个鹤舞的官员为什么十月里到了丹霞,而且是微服而行。”

    这么想着,玉藻前穿衣整装,提了灯笼往西厢而去。

    一月末的肃阴,阳光灿烂的时候是春天,到了晚上就成了晚冬寒气逼人。二更半整个肃阴县衙完全沉静下来,大多数房间已经熄灭烛火,然而西厢唯一有人住的那一间照旧灯火通明,烛光将房中人修长的身影映在窗纱上。

    瑛白——也就是鹤舞司寇白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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