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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那天是我最后一次送她最爱的桃花。”他仰起头望向树冠,也望向天空。有些事永远只能放在心里,有些泪只能生生倒流。
青越垂下头,想起那枝被放在妆台的花,良久,安慰道:“送了总比没送好。”
送了总比没送好,可是他送了,她终究没有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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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了三四天,虽然声音并不太好听,但好歹能说话了。青梧关在屋里觉得闷,换了织谨给她准备的干净衣裳打算出去吹吹风。
可甫一打开门,迎面就走来织谨,两人差点撞个满怀。几日下来,她二人也算熟络了,说话也就没什么虚礼。
织谨捂着胸口,长嘘一口气,怪道:“这门开得突然,吓死我了。”
“难道你想做坏事不成。”青梧笑了笑。
“什么坏事啊!你不是想见掌门吗?我来跟你说一声他回来了。”
“回来了?那还等什么,快带我去见呀。”
简直说风就是雨,知道她急,织谨连屋都没进就带她去了逐月轩。
那守门的见是她们来了,把手一指:“不用通报了,掌门说若是茗香阁的二小姐来了,直接进去便可。”
江远祯到底卖的什么关子?青梧甫一踏进去,便听一个男子沉稳的声音响起:“找到证据没有?”
另一个男子恭敬回道:“没有证据证明是螺月门干的。如果仅仅因为它是两大门派之一,就抓住对手关系断定是平陵伽邺指使的,多少说不通。”
“要知道,不是针对螺月门,而是它的嫌疑最大。平陵伽邺近几年行事越发不合道,迟早是个祸害。”
越往里走,声音越清晰。
青梧在柱子旁立住脚,见屋里站着两个男子,一个青衫,一个玄衣,昏暗的光线中面相都不甚分明。
那青衫男子站在几案一旁,见她到了,稍微一顿,回头对另一男子道:“你先下去吧。”
“是。”
玄衣男子垂首答道,离开经过她身旁时,礼貌性地点了个头。但见他清俊模样,与这昏暗光线不甚契合。
“织谨,你和景枭一起退下。”那青衫男子又补上一句。
织谨嘴一撇,摊了摊手,只得和那男子下去了。屋里只剩她和江远祯,在这什么都不清楚的情况下,青梧觉得手心微微冒了汗。
一缕光亮突然出现,接着屋中逐渐明亮起来。江远祯似乎并不急着说话,拿着火折子点燃几根蜡烛。
到此时,青梧才算看清他的样貌。面如刀削,剑眉星眸,眉间微蹙,却似乎本就是那般皱着,自然而然竟无半点恼人之感。
这个人,似乎有些面熟。
“二小姐是不是觉得江某眼熟?”声音平平淡淡,戳穿她的心事。
“那倒是,你我可曾见过?”青梧努力回想。
“正面倒是没见过,不过二小姐情急之下撞了我,也算有缘。”
撞了他?青梧哑然,想起那日从喜堂慌慌张张跑出去之时,的确撞了个人。只是没想到她只说了声抱歉的人,竟是乌山掌门江远祯。
“恕我那日冒失,不过,想必江掌门大人有大量,不会记在心上的。”
江远祯听罢,负手款步走来,幽幽道:“自然不会记在心上,只是可惜了二小姐未能与良人结为连理。”
“你!”青梧有些恼怒,却又无从反驳,“我来这里不是和你说这些的,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救我,又为何带我回乌山?”
“声音大了点就沙哑得厉害,看来嗓子恢复得不是很好。这段时间,你最好少说话。”
“若是江掌门不拐弯抹角,我自然不用多说。”
青梧言罢便见他浓眉轻挑,淡笑道:“我竟从不知二小姐说话也如此强势。”
青梧没底气和他争论,毕竟自己这条命是他救的,只好心平气和回到正题上:“我自知欠了江掌门救命之恩,只是我现在急着回去,恩情只有他日再报。”
“江某还以为二小姐不想回去呢,不然也不会带你到这里来。”
“我何时不想回去了?!”
“慌慌张张逃出喜堂,难道你还想回去?”
“江掌门多想了,恕我现下就得离开,否则他们会担心的。”青梧抱拳行了一礼,转身便朝大门而去。
“你已经回不去了。”江远祯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想不想试一试”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完毕,自己撒花~
☆、墓地
沙氏的墓地就在茗香阁的后山,那里葬着沙家人,自然也包括了她。
如果从未真正接受她的沙奎没有死,不知会不会同意她葬进这里。可叹如今连云主事,就算毫无血缘,也终究给了她一块安身之地。
其实,与其躺在这里,青梧宁愿和父亲一起葬在荒凉的下人坟地。
江远祯花了几日时间带她回到这里,安静躲在树林之中,原来就是要她看这些。此刻,气氛沉闷,属于她的那座坟前正站着两个人,黑白衣衫,憔悴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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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云撒了一杯酒,站在墓碑前眉目紧蹙。清风扬起他的发丝,纷乱叫人静不下心。
青越自食盒里拿出几碗饭菜,徐徐道:“阿梧,今日是你的生辰,姐姐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菜……咱们仨今天聚在一起,给你过个生辰——记得,长寿面不要咬……”
长寿面。
青梧都埋在黄土之下了,还如何长寿?青越忽然止住话,须臾间垂泪哭泣。这些年,两姐妹纵然没有血缘,却异常要好。
常常有人说,她们二人不仅感情胜似亲姐妹,就连样貌都有些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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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今日是自己的生辰,十八岁了,她自己倒忘了。
青梧躲在树林里,青越哭,她也哭,恨不得冲上前去抱着姐姐宣泄一场。然而,脚方迈出一只,便生生被江远祯捂着嘴巴拉了回去。
“你且再看看。”
?
青越早已成了个泪人,如风中一片叶子,坐在地上微微颤抖着。
连云将杯子置于碑上,蹲下轻轻拥着她:“人已去了,不要再哭了。”
青越不管,依旧在他怀里抽泣着:“当年该死的人明明是我,不是她爹。是我让她成了孤儿,如今她又因我而死……我就是个煞星,害她一家不得安宁。”
“怎么会,人各有命,命中注定而已,莫要再自责了。”
“哪里是命中注定……我明明知道她喜欢你,更知道你心里的人是她,却非要把你抢过来。自作孽……若没有这场婚礼,贼人不会趁虚而入,阿梧不会死,我爹也不会死。”
她把一切看得明白,只可惜逃不脱这颗心的奴役。她知道这场婚姻是如何来的,更知道自己的丈夫想要什么。
本就挣扎难受,事到如今更逃不开自责。
而他,负了一个,另一个已按他所想成为妻子。在这场悲剧里,死的死伤的伤,唯一算作幸运的只有他自己。
“青越,事情已经这样了,往前看吧。我乔连云既然娶了你就该一心一意,阿梧死了如此,阿梧活着也如此。如果要用愧疚填满余生,那么就白费了她来相救的苦心。好好地活,把她那一份也活过来,这样才对得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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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如此,活着也如此?这是一个丈夫对妻子的安慰,也是承诺。
这句话入耳,青梧站在原地,已没有勇气出现在两人面前。原来江远祯说得没错,连云说的也没错,人各有命,命中注定,她已经回不去了。
若她非要站出去,不过是抱头痛哭开心一阵子,却换来三个人的长期枷锁。她、青越还有连云日后又将如何相处。
所以,还不如就这样,当她死了便好,忘记最好。
“回去吗?”江远祯站在身后,问道。
青梧点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自己的墓碑。“沙青梧”三个字渐渐模糊变小,消失在视线里。不知何时,它也会爬满青苔,尘封一段往事。
青梧又回了乌山,除了这里她真的不知还能去往何处。
从墓地回来已过了两日,她似乎还未习惯一片孤萍般的生活,闲暇之时,总坐在寂静的凉亭里,听春风吹过耳旁,鸟鸣述说心事。
这一日也一样,独坐打发时间,却不何时,江远祯已站到身旁。
青梧抬头,见是他来了,随口便问了方才一直思考的问题:“江掌门可知是谁放的火?”
江远祯再对面坐下,回答道:“那天你也听到了,我怀疑是螺月门,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是平陵伽邺下令干的。他一个老狐狸,若要真的放火,我想,证据不是那么好找的。”
“也是,不知何时才能找出凶手。”她叹了口气。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茗香阁的事你可以不管。我今日来不是说这事,而是想问你,可愿拜在我乌山门下?”
青梧未加思索便回他道:“我这一身茗香阁的武功,若拜在乌山门下,不伦不类,江掌门不觉奇怪吗?”
“这么说,二小姐不愿意?”
“哪里还有二小姐,叫我阿梧就好——不是愿不愿意,是不合适。”拜在这阴气沉沉的乌山更不合适。
江远祯听罢,没有答话,脸上却扬起奇怪的笑。青梧正诧异,忽觉一股劲风袭来,竟是他突然出手。
她侧身躲过几掌,岂料那一抹青衫广袖的身影绕于她身旁,不依不饶变着招式攻来。招招干净利落,绝无花招。
青梧恼怒了:“原来这就是堂堂乌山掌门的真面目——也罢,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江掌门既不满意,要拿去便拿去。”
说罢不再躲,闭眼站在原地等他一掌劈来。
然而,掌风吹过耳畔渐渐消失,那力道十足的一掌并未落到身上。
她微微睁开眼,只见江远祯静静站在原地,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并未发生一般。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的武功根本就不是茗香阁所谓的内传心法。”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们根本没有把你当做沙家人。”他的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你很聪明,仔细想想,为什么这些年你只能在茗香阁处理一些琐事。”
怎么可能?青梧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她看着自己这双布满薄薄茧子的手,心底暗潮涌起。
那不是没有可能。
自小她就比不过姐姐,就算没日没夜的练武也必定在十招之内败给青越。每每这样她总是笑笑,然而告诉自己她不是真正的沙家人,或许根本就没有学武的天分。
“沙奎教你的根本就是改变过的心法,肤浅的皮毛而已,甚至算不上武功。这样折腾,没有将你导入歧途算是不错了。”
青梧苦笑,她根本不用细想都能相信江远祯的话。因为从六岁习武开始,她和青越就被分开教习。那时候沙奎告诉她,青越五岁学武比她早了两年,底子不同不便一起教。
小时候她相信了,现在江远祯一句话就像一场洪水,将过去冲刷得干干净净。连武功都不算茗香阁的,她和那里还有什么关系。
沙奎到底只是将她看做外人,这一点,为何与沙夫人截然不同。
“不愧是江掌门,将这残酷的现实揭给我看,足够狠心的。”青梧说着,笑了一笑,似有许多苦涩。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帮你解脱有何不好。就如那凤凰涅槃,经历一场大火,才能开始新的人生。”
青梧沉默了。
乌山的确有些让人摸不清,但是何处无阴谋,何处又有真心。就好比她在茗香阁呆了这么多年,结果到头来不过是笑话一场。
说到底,她还能去哪里。去游历江湖?恐怕随时都会被人发现,然后回到那尴尬的境地。
“好!我留下来,拜入乌山门下。”她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话一出口,青梧发现自己的心竟可以这样硬。你待我何,我便待你如何。那些嘴脸那些人,就算各有原因各有苦楚,伤透了心后也不想再见。
站在列为先掌门的灵牌前,江远祯递给他一炷香:“上了香,磕三个头,你便是我乌山的人,以后再和茗香阁无关。不得有辱师门,不得私入他派,也不得私传本门武功。”
青梧拿着那柱香,觉得异常沉重。下一刻,她就将和过去一刀两断,从此天上人间,过往烟消云散。
跪在垫子上,闭上眼,她终于拜了下去。乌黑的头发从身旁垂下,散落在他脚边。青越、连云、茗香阁,都散去吧。
终于,换了一种方式去活。
“现在,可以告诉我这都是为什么了吧?”青梧站起来,问道。就算走到这一步,她也还很清醒,怎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