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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一只温热的手掌伸进袖管,握住她纤瘦的五指。她抬起头,正迎上江远祯的目光。清澈、无波,明明他什么都没有说,却在无形之中让她安了心。
俄顷,他松了手,嘴角轻扬,低声道:“我在,你哥哥在。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你的心,由你自己掌控。”
沧浪听罢他说,却是边走边摇头:“我家阿梧何时在乎这些了!你无情无义,休怪我恩断义绝,过去的旧账翻它出来作甚。”
走在前面的那接引弟子耳听身后几人的嘀咕,不由转身。这下他终于看见了青梧,惊得目成铜铃,张大了嘴。
死而复生?!还是白日见鬼!?怎生来了个姑娘和故去的二小姐一模一样。
正待他吃惊,忽听别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两位光临寒舍,在下有失远迎,失敬失敬!”正是乔连云远远来了,一副好客之态。
两个门派的领头人来了,想必就算他再忙也该抽身出来。
青梧站在江远祯身后,这下也没了想逃避的心。直到他渐渐走进了,才算看清他如今的样貌,不由心里好似有小刺扎了一下。
一身黛绿劲装,面上蓄了短须,人虽显得老成许多,却难掩其疲惫之色。人还是那样,却换了一种感觉,和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无奈事不如愿,横生枝节。
整个茗香阁交到他手上,历经一年,起色基无。他不是无能,只是尽力了却也重振不了这个自己处心积虑换来的位置。
不可避免的,刚说完话连云便看见了青梧,脸上的笑倏地僵硬了许多。
却在同时,江远祯回礼道:“拖到现在才来,,还请乔掌门莫见怪。”
“……怎么会。”
连云扯出笑脸,不自觉地又晃了一眼青梧。
江远祯见他神色,心中了然,侧身指着青梧,似有抱歉:“阿梧身为茗香阁的二小姐,现已入了我乌山。乔掌门,你不会介意吧。”
连云脸色越发不好,却忙摆摆手:“怎么会,若是阿梧自己的选择,我又怎好干涉。”
“是我自愿的!”青梧略微上前,忽道,“我虽有幸逃出火海,却受了伤。是掌门救我一命,我自然愿意拜入乌山。”
她省去了江远祯救她出来一事,只道是自己趁乱出了茗香阁,所幸被他救了。总之,不管连云信不信,她都不愿把江远祯套进去。
“既然你的选择是这样的,我不便多说。”连云蹙了蹙眉,又换上了笑脸,“几位远道而来,若是乏了,可先行休息。在下已命人开始准备好菜好酒,晚上为各位接风。”
沧浪点头,爽快道:“有劳有劳,想必乔掌门事务繁忙。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各找各的房间,歇上一阵儿。”
“还请恕在下招待不周。”连云说罢,又对身边两个丫鬟分别道,“你送几位贵客前去小筑,你照顾好二小姐,送她回厢房。”
“不必了。”青梧站在江远祯身边,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是以乌山弟子的身份来的,自然要和其他人一样,住在相同的地方。”
她已不是什么二小姐,这里也不是她的家。
青梧说罢,当真跟着另一个丫鬟往小筑而去。此话此行,彻底与那所谓的“二小姐”没了什么关系。
连云还能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在江远祯身旁,直到连背影都消失不见。
?
青越早已搬去了清净院落,为了养胎,也为了不让连云分心。今日她正倚窗无聊,忽见巧儿急冲冲奔了过来。
“夫人!”
“何事这么着急?”
“我听人说来了个姑娘,长得太像二小姐了,就去看了看。结果哪是像呀,根本就是二小姐!别人不知她还活着,奴婢可是知道的。”
青越一听,惊得站了起来。
“哎呀,夫人小心啊。”巧儿吓得连忙去扶她。怀胎七八月,身子重,这么大的动作着实有些吓人。
“这么重要的事,为何没人来通知我。”
“奴婢不知,许是掌门忙不过来吧……”
“再忙也不该把这事儿忘了呀!”
青越越想越不对劲。照理说,青梧回来了,这么大的事连云应该立刻派人来跟她说,为何却是巧儿辗转看见。
联想到连云事先就要她搬来这里,她心里就不安。会不会是故意支开她的?总之,她有一种被当做外人,被骗了的感觉。
“走!快快带我去见二小姐。”
青越却不知,连云一是确实太忙,二是一见青梧,浑浑噩噩,当真没想起她这个姐姐来。
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修得和大火前一摸一样的厢房,青梧竟不愿住进去。此刻,却是住在了待客的小筑里。
偏生她来得匆忙,并不知青梧回茗香阁的原因,还当是金屋藏娇藏到家里来了。是故,心里韵起了一团火,闷闷却又发不出来。
此刻,黄昏已过,青梧在房中按计划习练千丝手。如今练至七层,相信很快就能练完了。她方准备歇下来,敲门声就响起了。
“谁呀?”
“房中可是阿梧?”夹杂着砰砰声响,青越的声音急切响起。
姐姐?青梧忙跳下床去开门。
“真的是你!”青越一见是她,抓着她的手就惊呼了出来,“回来也不跟姐姐说一声,打算躲着我?”
“我哪敢呀,这不是没找到吗?”
“你也不问问了。”
青梧一脸笑意,拉着她的手坐下,道:“开玩笑的……我还真是问了的,但是听闻你在后面清净的地方养胎,就打算过几天,等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再去。”
“什么事情呀?”
“姐姐还不知道?”
青越把手一摊,似有无奈:“连云让我去了后面,说是图个清净,我能知道个什么呀!连你回来这么重要的事他都忘了告诉我。”
“姐夫最近应该很忙,我看他脸色并不太好,许是忘了。除了乌山、幽水,其他门派也都到了吧。我们刚到不久,便是他亲自来接的。”
“你们?”青越哪知她说的是谁。
“……姐姐还不知道吧。我自被江远祯救了之后就进了乌山,现如今已是乌山弟子。这次姐夫发帖,我也就跟着掌门来了。”
“你进了乌山!?”青越明显被惊到了,“你怎么能不知会一声,擅自做主!这在茗香阁可是重罪。”
“我知道。”青梧蹙眉,吐了吐舌头,“脱离茗香阁我便是罪人,可是姐夫没治罪我,姐姐,你也饶了我吧。”
青越抬手便敲了敲她的头:“看你,在姐姐面前,小性子一点没变……也罢,他身为掌门,没说什么也就罢了。”
姐妹俩一见面就关不住话匣子,直说到月华遍地。
却说此时,连云请了江远祯和沧浪用饭吃酒,罢了便转去书房商量螺月门一事。来的不止他二人,还有三两小派。
几人商量一阵,便定了主动出击,攻其不备这一法子。可是至于出力、时间等细则还得等到明日再谈。
茗香阁早没了当年说一不二的魄力,商量事情便也费力许多。这也是连云为什么非得发帖将众人聚起来的原因。
夜深之后,众人散去,江远祯正打算离开,忽听连云叫住了他。
“江掌门请留步。”
“乔掌门何事?”
连云尚有些犹豫,可最终还是问了出来:“我只问你,那日你与我争买一只糖人儿,可是买给阿梧的?”
江远祯一挑眉,似笑非笑道:“正是。”
于是,他什么都懂了,却什么都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完就滚,我对不起各位……
☆、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滚来把章节补全~言子在想,要不要像这样半更下去,那样就基本上日更了,汗……
青梧想带沧浪去沙家的墓地拜一拜沙夫人,再走上一段路去看看养父,所以趁着他们几人在书房商量事务,独自出门去买桂花酿了。
要说桂花酿,还是蓬莱客栈的最好。所以青梧走得有些远,耗了约莫一个时辰的时间到了那里。
却说今日商量之事,因着之前犹豫不决的一派突然传书过来,言明要加入而停了下来。因为,此事还是等人到齐了再行商量为好。
连云散了众人,打算自己回房歇一歇,未料半途竟看见本该呆在青梧身边的丫鬟在与旁人说笑闲谈。
这是何故?
“二小姐呢?”他忍不住唤她过来问了一句。
那丫鬟也不怕,老老实实道:“二小姐出门去了,好像去了什么蓬莱客栈……她没吩咐奴婢做什么,所以奴婢就闲了下来。”
“嗯,去吧。”
他点了个头,放那丫头离开了。
蓬莱客栈,她为何会去那里?这个地方,他们开始在那里,结束也在那里。可是,现在还去能有什么意义?
左右无事,补眠也是可有可无,他鬼使神差得就沿着那方向追了过去。
?
青梧买了酒原路返回。林间小道里没什么人,鸟若空鸣就觉得有些发凉之感,偏生她总还觉得怪怪的。
她虽耳力一般,听不到江远祯那个程度,却始终觉得得有人跟在身后。可是她一转身,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实在诡异。
如此反复几次,她实在烦了,站在原地喊道:“来者何人,为何跟着在下却不现身?”喊了几声,依旧毫无反应。
许是听错了?
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惊鸟又开始鸣叫,她才悻悻转身。这一转身不打紧,面前突然多了个人来,一动不动像尊雕塑似的站在不足三尺远的地方。
“啊!”青梧吓得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青黑衣裳,身形高大,铁面、断臂,竟如此熟悉……定睛细看,正是当日救她的男子!
“你……”青梧看清是他,这下稳住了,喘了口气道,“原来是大侠呀,为何这般作弄于我?”
那人却不说话,面具下的眼睛直直盯着她,似乎又有许多想说的。
春日柔风吹过,拂过他空飘飘的衣袖,轻轻响动。除此之外,只间或几声鸟鸣,便再无半点声响。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青梧觉得奇怪,没再等下去,又道:“那日还得多谢大侠相救,救命之恩,青梧定当相报。大侠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那男子又看了看她,半晌,面具下终于传来他的声音,沧桑之感顿时弥漫。
“小心你姐姐……另外,记得去找郁流霜。她应该在半阙楼,请她带着门下,和你们一起攻进天池谷——她,会答应的。”
他开门见山,话不多说,直截了当交代完,转过身便要离开。
“大侠为何不亲自去请?”青梧急急忙忙追问道。
“我和她,还是不见为好。”
等等!此人身上疑团重重,好生奇怪。
就算几个门派齐聚茗香阁,引人注目,他也不该知道得这么清楚。况且,他怎么知道霜姨一定会答应加入。
他是谁?救她何因,找她又是何故?
“大侠请留步。”青梧追了上去,“能否告诉我,你和霜姨是什么关系?”
“霜姨?看来你们已经认识了。”他略微惊讶,幽幽叹了口气,似乎并不想多说,“至于我和她的关系,故交而已,别无其他。”
“那……那你可曾知道陆纪影?”
一问之下,那男子的身行很明显僵住了,没有答话,亦没有动作。
青梧见此反应,心底不由暗潮渐生,觉出什么来,却又继续道,“我想你一定认识……她是我娘,现在还被关在螺月门里,不见天日……我真的很想救她出来,至少,不能让她一直孤零零呆在那儿。”
那人一听此话,突然转身,几乎是脱口而出:“她还活着?!”
这样的反应,青梧怎能不怀疑,当下反问道:“大侠为何这样激动,我娘和你是什么关系呀,你们很熟?”
“……是,很熟。”他走近几步,追问道,“你娘是否真的还活着?!你见过她?”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并不退让,亦不松口。
那人顿了顿,终于点头,淡淡的,有些黯然神伤:“是,我认识你娘……对她,我再熟悉不过。”
“除了我爹,还能有谁敢说对我娘再熟悉不过。”青梧盯着他,又道,“我知道我爹是鬼侯,被沙穆废了一只手,所以……”
“没有所以!”他倏地打断青梧的话,“你只需告诉我,你娘的事。”
青梧怎肯罢休,抓着他的衣袖不肯撒手:“你是我爹对不对,你逃出火海了对不对?为什么不肯认我……你告诉我实情,我就告诉你娘的事!”
正当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