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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打破了寂静."妈,对不起!"
"不要叫我妈,我可当不起!"
我僵立在原地,心里满是懊恼.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又何必去惹妈妈生这样大的气呢?我又不是不知道妈妈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子女的拂逆了,况且我还是当着外人的面.看样子,这一次是有我好受的了.
我再乞谅地叫:"妈."
"我是你的妈吗?"妈妈的语调有些古怪."你别乱叫了."
爸爸向她走近了一点,有些恳求的意味."云仪!"
我有一点奇怪爸爸的紧张反应,这不过是一句赌气的话罢了.
妈妈横了爸爸一眼,用极其怨恨的口吻说道:"白士贤!你不要在那里大呼小叫的,你强加给我的这个女儿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啦!我实在是受够了!你明不明白?"
爸爸一下子就跌坐下来了,脸色变幻莫测,并且开始喘着粗气起来.他的这种样子让我直觉感到有哪里不对劲了,似乎是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会是什么呢?和我有关吗?我无法具体地分析清楚,但极度不安的感觉已经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心.
第二十三章 一九九二年(8)
"妈!"大哥对着妈妈直摇头."不要!"
不要什么?我莫名其妙了.逐个看了过去,只见爸爸,大哥,包括满脸是伤的二哥都非常紧张地看着妈妈.而妈妈,却并不去理会他们的目光,还是憎恶地看着我不放,同时,她的脸上新添了一种不顾一切的神气.
我害怕起来."妈!"
"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不是你的妈."妈妈一字一顿地,"我江云仪可不是那个下贱的女人!"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是晴天霹雳一般在我的心里炸开了.我只觉得脑子中"轰"的一声巨响,眼前金星乱跳,整个人就几欲昏死过去了.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拼命地摇着头。
妈妈笑了,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我也希望这是不可能的,但这偏偏就是不折不扣的事实。”妈妈无情地说。“你不过就是二十年前那个无耻女人扔在这里的贱种罢了。”
我混乱不堪地捧着似乎快要裂开了的头,痛苦地呻吟出声了。但是,在我的心中却又偏偏明白异常,虽然还是有许多事情我是糊里糊涂的不知究竟,可我已经本能地意识到了一点:江云仪真的不是我的亲生母亲!顿时,这么多年来她对我那种令人费解的冷漠,苛刻,终于有了个合乎常理的解释了。
“爸爸!”我还是求救地喊。希望爸爸能够给我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爸爸的嘴唇颤抖着,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他注视着我,眼里浮起一层愧疚的神情,这已经是明白无误的告诉了我一些什么了。
“他?他好意思说吗?”妈妈,不!应该是江云仪,嘲讽地,怨恨到看着爸爸。"白士贤,白士贤,你该叫作陈世美才对!为人师表却龌龊透顶,弄出个私生女来还要作妻子的来善后,他还有脸说什么?!"
私生女!这个词让我整个人如坠冰山雪窟,从四肢到心脏都冷得无法动弹了.但周围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却份外清晰的映入了我的眼帘:怜悯,怜悯,怜悯........这令我无地自容到了极点!
江云仪转向我,她又笑了."真是遗传到位啊!你也是个天生的下贱坯子,偏偏就喜欢去那些歌厅舞厅之类的不良场所鬼混.你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是懒得去管你这种人而已."
"云仪!有这样的事情吗?"爸爸瞪大了眼睛."晓荼!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我无言以对,已经是临近崩溃边缘了.
"她做什么?当歌女呗!"江云仪接口道."她就配作那种人,连交的朋友都是一路货色!"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叶佳,收起了笑容,她冷冷地指着叶佳说:"你别以为玩一套什么木已成舟的把戏就能逼谁就范了.趁早死了这份心!我江云仪二十年前就不会让你们这样的女人进门,二十年后就更加不会了!"
"我......我......."叶佳胆怯地.
江云仪不屑地哼了两声,继续对我说道:"这就是你所谓的好朋友,一直都只是在利用你登堂入室罢了.可笑你蠢得一无所知,还要替她讨什么公道!"
叶佳垂下了头."晓荼,我......."
在泪眼迷蒙中,我看见了她脸上有着被揭穿的尴尬和羞惭.那么,江云仪说得没错了.叶佳真的是在利用我接近二哥了,这才以至于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叶佳,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呢?这又是一个不小的,冷酷的打击.我的心疼痛万分,一片迷茫了.真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忽然之间,母亲也不再是母亲,朋友亦非是朋友,我自己又是白晓荼吗?我弄不清楚了.我发现自己已经彻底地陷落在无底的深渊之中,我再也找不回原来那个世界和原来那个自己了!
江云仪带着一种欣赏的愉悦看着我的表情."我知道你很痛苦,是不是?但我呢,已经忍受这种痛苦二十年了,你知不知道这种滋味:我只要一看到你就会感到耻辱!而你偏偏就没有一天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停的提醒着我二十年前的那一幕,真让我忍无可忍了!"她停顿了一下,"现在好了,你总算知道了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就好自为之吧,识趣一点,请别在我的眼前晃来晃去的了."
这样的语气刺激了我,我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下去了.只觉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房间里没有开灯,幽暗中我只听见桌子上那个闹钟在"滴答滴答"的,不紧不慢地走着,除此以外就再无别的声响了.四周安静得似乎什么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又似乎是这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不清楚现在是几点了,也不清楚叶佳他们那些人都到哪里去了,问题到底解决没有......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知道,只是这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脑子里像幻灯画幕一般不停的映现着客厅里的那些对话,那些场景,一件难堪而又明显的事实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是一个不名誉的私生女!
羞耻的感觉像是涨潮的海水似的一浪高过一浪的在我的心里汹涌澎湃着,别的,我就一无所感了.
时间在黑暗中沉重地流逝着.
突然,一声长长的鸡鸣划破了这死寂.我也被惊醒了,抬头向窗外看去,晨曦的微光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且,看起来还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但是,此刻的我却因黑夜的逝去而倍感惶恐起来了,一想到即将要面对父亲的眼神,"母亲"的脸色和哥哥们的怜悯,我立刻就想要逃跑,想要遁形,想躲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永远都不再出现.
逃?!能往哪里逃呢?我茫然四顾.
阿风!这时一个名字在我的心中浮起.这是我事到如今第一次想到他,但那慌乱而痛苦的心无形中就有了几许稳定下来,犹如一个迷路的孩子突然看见了一个路标,一个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的那种感觉.现在,阿风已经不仅仅是一个我爱着的男人了,他已经成为了我唯一的避难所,唯一的人生希望了.
我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紊乱的心情平静一点.最后,我把目光定在了床头那个行李箱上面,我似乎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没有作太多的考虑,我出于本能的,猛地从床上起来向那个皮箱走过去,我拎起了它,机械地挪动了脚步。
在经过父母的房间时,我不禁停了下来。我听见父亲一声又一声的叹息着,他一定是在等待着天亮,思量着如何对我解释吧。我又听到了江云仪不屑的冷哼声,她也是醒着的。看来,对于他们来说这也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我犹豫了一下,很想听一听父亲会告诉我一些什么。但随即我就放弃了这样的念头,这还有什么必要呢?再完美的说辞也是改变不了那个可悲的事实了,我,再怎么也不能作回原来的白晓荼了,也不能再去面对原来那个世界了。我唯有╠╠╠╠╠╠逃开!
悄无声息的,我来到了大门口。我再度停了下来,回望着晨光中的家,那荼蘼花,那月桂树,那秋千架——这熟悉的一切将只会出现在我的梦魂里了。我的心头不由得一阵阵巨痛起来,一种强烈的不舍控制住了我,我几乎要放弃了出走的行动。但是,我终于还是拉开了大门。
“别了!”我在心里呼喊。“永别了!”
在泪眼滂沱之中,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个世界,就冲进了茫茫的迷雾中。
第二十四章 一九九三年(1)
或许,每一个人在他漫长的一生中都会有过“我是谁?”的疑惑。但这个问题也只是偶尔想想罢了,是不会造成什么长久困扰的。可是,对于我则是不然,我是真的失去了我自己,失去了那个二十岁的白晓荼,而且,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就在这种令人绝望的失落感中像是一个游魂似的在阿风的小屋里呆了好几个月,直至新的一年已经到来。
这几个月里,我除了维持着基本的生存,别的我什么都不愿意做了,甚至连日记也不写。似乎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我去关心,去激发出热情了。我不知道白家的人可曾四处寻找过我,想来是有过的,但他们又哪里会找得到我呢?在这么大的一个城市里我不过是渺小的一粒尘埃罢了,况且我又像是一只冬眠动物那样蜷缩在小屋里足不出户,真的就是彻底的消失在人海了。也许,他们也曾追问过叶佳,知道了有阿风这么一个人,知道了我曾经有过私奔的念头,但他们还是不可能找到我的踪迹的,毕竟叶佳所知道的情况是相当有限的。
“还担心被发现吗?真是自作多情!”我自嘲地对自己说:"你的消失对白家可能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少了你这个污点,只会令人松了一口气的,哪里又会着急呢?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吧!"
无论真实的情形如何,总之,我并没有被任何人找到过.就这样,自从我从那天凌晨三点钟苍白得像一个鬼似的叩开阿风的门以后,我的日子就只在失魂落魄中溜走了.
阿风并不知道我离家出走的真实原因,他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很自然的就认为了我是因为舍不下他,并很是为此欣喜而自得了一番.面对我的颓丧与泪水,他并没有多加探究,他只是刻意地,非常温柔地安抚着."你放心好了,我会照顾你的,我会是一个很成功的男人,你跟着我是不会后悔的."
我紧紧地抱住阿风,不肯稍有松手."我现在只有一个你了!"
最终,我还是没有告诉阿风我的身世.并不是我觉得我们还不够亲密,我也无意对他有所戒备,而是我一则感到羞耻,阿风的身世也是一言难尽,但他的母亲是迫于无奈的,是受害者,而我呢?不过是一次偷情的结果或不道德的产物,那生我的女人又是个什么样的淫娃荡妇呢?我已经够轻视我自己的了,我又怎么受得了他的?哪怕是一个诧异的眼神?二则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问题给他增添某种烦恼,他自己的身世阴影也还一直未曾散去,又何必要负担我的呢?
我在悲哀中挣扎着,内心的无助一次比一次在加深着.同时,对阿风的依赖也一次比一次的浓烈了.他成了我唯一的亲人,唯一的依靠及唯一的上帝!我已经把自己的全部,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了他.
因为阿风广东那边的朋友还没有安排好,我们就迟迟不能成行,在南京一直耽误到了四月份的最后的一个阴郁的黄昏,这才踏上了远去广州的旅程.
按照常理而言,从来没有作过长途旅行的人能在这美好的季节里偕同自己的爱侣前往一个有名的大都市,应该是一件很让人向往,很让人兴奋的事情.可是,我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心里非但没有愉快的感觉,反而充满了不安和愁苦.
阿风握着我颤抖的手."晓荼,你不要担心啦,一切有我呢!"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看着车窗外那些兀自恋恋不舍的人们,我突然之间有了想下车的冲动.曾有一度,我是只求离这座城市越远越好,可真的就要离去了,我又是满怀着不舍之情了,仿佛离开了我就再也回不来了似的.更主要的是,我对那个遥远而陌生的城市一直心存着某种恐惧.这种恐惧是莫名的却又是强烈的在心头盘踞着,即便是阿风温情款款的抚慰也不能减轻一二的.
不过,实际上不论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