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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悟,你的意思是,我们虽今生为人,说不定我们前世就是畜生。”
“是的,若我们今生多行善事,那么来生即使不入极乐,也能轮生投人,反之,或入地狱不得超生,或入畜生道。但是即使入畜生道,也可通过修行轮回。善恶本就是轮回,却也是共存的,都是业啊。”
“了悟,你这根本就是混淆了善恶,畜生都可为人,那么这不是纵容恶端吗?”
“了然,这不是纵容,这是佛的慈悲啊。佛爱世人,行恶之人,并非全是生性恶,也有很多不得已的啊,所以佛祖怎么会不给他机会呢?也只有对待生性恶劣之人,才会坠入地狱。”
“了悟,你的意思就是人性本善了、不予惩处了?”
“正是如此。”
“那又为何人们在这世间受尽苦楚?善恶如果没有因,又哪来的果?”
“了然,你为何会认为这是苦呢?生老病死,乃是自然之序啊。我们生于这浩瀚天地,只要多行善事潜心修行,便能得道超脱啊。至于生老病死,于我眼中,都是应劫而已。这些虽然历练了我们的身体,但却升华了我们的灵魂,当灵魂脱离肉体而不散,便入极乐啊。”
“了悟,你说极乐之地,乐苦本身便是相连。如果修佛的目的便是为了极乐,那么这不也是代表你恐惧人间的苦,你视人间为苦。你这根本便是自相矛盾。你混淆善恶,善恶不分,更是妖言惑众,妄议人畜皆可得道。佛的高高在上,岂是你一介俗人能够企及的?人性本恶,佛祖手中有权相衡,适度惩处。这才是天道有序。”
任凭算是观察出来了,他们因其性格不同,对佛的领悟也是偏颇的。却又谁都说服不了谁。这个时期,佛教还只是一个雏形。她努力从脑袋里搜索着。头疼不已。了悟与了然话不投机,把眼睛都看向她。
“善恶有道,善有三道:天神道、人道、魔神道;恶有三道:畜生道、恶鬼道、地狱道。六道轮回,如果今生行善,下世可投生天神道;如果今生作恶,下世便会入畜生道、饿鬼道、地狱道。但是今生,即使为畜生、为鬼,只要潜心修行行善,来世也可投生天界。这六道都摆脱不了轮回。天神道虽说极乐,拥有长寿和免衣食住行之苦,但是若起恶念,来世依然免不了轮回。道法自然,正如潮起潮落岁月更替,绵恒无期。道生万相,万相都摆脱不了苦与乐。而佛是超脱万相之外的,佛本无相。佛之所以成佛,那是对万物的慈悲。所以怜惜万物轮回之苦,超度世人,帮助世人超脱欲念免来世之苦。众生万相,而人的眼睛看到的都是有限的,我们不能跨越历史脱离欲海。但是佛能纵观时间和空间,看到人的前世与来生,这便是佛的广博啊。”
众人都被此震撼了,很多人都在似懂非懂之间,了然与了悟,沉思着,却无法辩驳。谁胜谁负,已昭然若揭。只见师尊缓缓走下台来,面色悲悯。“任凭确是代佛祖而来的人,他能看到六道,这便是佛意啊。佛本慈悲,大爱无垠。”说罢,他抚着胸口,咳嗽起来。脸色愈加苍白,捂过嘴边的袖子上赫然是一片殷红。台下一片哭泣声。
“可是本将军倒是有一点不明白了,不知道你们佛门可能帮我解惑。佛门创立之初,一直是避世修行,说什么不问世事方可达到灵虚之境。这也算契合,方才你们所说,佛本无相,既然佛超脱世人,又何必管人间轮回呢?可是无止师尊却一直崇尚普度众生、佛爱世人,既然佛本身便不在这个尘世,又何必多管闲事?”全场哗然,这话说的无理,却并非没有道理。
“将军此言差矣。佛本身便是人,历经艰辛却精神不灭,涅槃而生。这便是成佛之路。佛心大爱,视万相为无相,遁入空境,成佛之路亦是超脱之路。而前人一直误解佛意,力求自保,怕沾染世俗毁误修行,这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心理?所以避世修行,其实本身就是桎梏自己。而师尊得领佛之大意,殚精竭虑普度众生,这才是大仁大智啊。”
她挺身而出、振振有词,面目平静,众人俱被这种坦然之气给震慑住了。而谁能知道,她只不过不想别人污了师尊罢了。
只听师尊飘忽的声音传来:“今有离国国君和万千子民为证,任凭集大成之气,我遵循佛祖之意,在此任命任凭为下任掌门。”
第15章 愿为佛前马上鞍
“佛祖在上,草民先前恶言侮辱任师尊,真是大不敬啊,还请佛祖原谅啊。”台下已经有人跪倒,接着跪倒一片。“任师尊确是代佛祖之意而来的,我们心生怀疑,乃是小人之心啊。佛祖慈悲之心,是我等远不及啊。”
任凭轻轻的扫了一眼下面的群众,一言不发,下面一片、一片然后全部跪下,崇敬的叩拜。只用这一眼,她便看出了佛门现在在民众心里的地位,难怪呼延烈如此忌惮。了悟扯了下不情愿的了然,两人双双跪下,“任师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呼延烈朗步上前,大声说道,“我离国,尊崇佛法,本将军在此,代我离国千万子民,拜见任师尊。”然后,潇洒的行了军人礼,单膝跪下。所有的军人和护卫都齐刷刷的跪下。
任凭这才恍过神,挥袖道,“诸位请起,佛爱世人,惟愿世人向善,人间太平,佛祖看见你们的向善之心,自然甚是欣慰,都免礼。”然后走上台前,肃然说,“王上大仁,雄才伟略,通达佛意,乃是社稷之福,其福祉,必然绵延千秋。”国君豪迈的大笑,“佛门后继有人,乃是万民之福啊。”任凭看着那一双威严的眼睛,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们回去的时候,人们自觉的让出了道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因她是下任掌门,回去的时候便与师尊同坐马车,师尊已经疲惫的斜躺在榻上,闭目休息。她只觉得局促的不知道怎么办,眼睛总是不自觉的掠过师尊的脸,又赶快收回。师尊,就是天上的那一轮皓月吧,如此冷清和飘渺,却一点一点搅乱了她心里的一汪湖水。
这样的人,她是心甘情愿为之所动的,却又感慨这份所动是污了他啊。
回到佛门,师尊当众宣布了任凭胜出为下任掌门的消息,众人面露疑惑,但见了然与了悟都是平静之色,也不敢多言。“好了,了悟安排弟子们自修吧,任凭随我来内室。”了然眼睛里浮现愤然之色,欲说什么,终究什么也没说。她低着头跟在师尊身后,师尊衣袂飘飘,发丝荡起,她的眼睛浮现一片涩意。一踏进内室,袅袅的檀香袭面而来。两面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籍,正面是一个长塌,铺着灰色的被褥,师尊脱了鞋子,躺了下来。“来,任凭,坐这边吧。”她局促的坐在榻边。师尊招了招手,白狐便钻进了他的怀里。
“任凭,终日躺在榻上,实在是对佛祖不敬啊。可是我这个身体,躺着还能喘点气,坐着怕是连气都没了。”只见师尊的脸,一派的平静。
“师尊,不要这么说,佛祖会保佑你的。”她的眼睛里浮动着泪花。
“任凭,择日行上任大礼,佛门就交给你了。”
“师尊,佛门正值鼎盛,交由我,我又何德何能呢?我怕——”
“任凭,盛衰相合,盛则衰,衰则盛,佛门交于你,对你并非福啊。”
“师尊,福祸相依,福生祸,祸生福,生如蝼蚁,又何来福祸之说呢?师尊,我只是怕,佛门本该鼎盛千年,却葬于我手啊。那我——”
“任凭,你多虑了。现今的佛门,只不过是一个教派而已。如此不伦不类的存在,只怕凶多吉少啊。”
“师尊,相信我,佛门会鼎盛千年啊。它将是人们灵魂的避难所啊。不管现在的佛门将会遇到多少劫难,佛门教义,都将是长河中的一枚璀璨明珠啊。”她激动的说道,甚至抓住了师尊的衣袖。
师尊看着她,浅浅的笑了起来。那一瞬间,日月都已失色。
“任凭,你有这个信心,我很高兴。佛门交于你,我也安心了。今日,我就把佛门的秘密交予你。”
“师尊,是关于天下之主吗,众人皆知,佛祖将天定之人传于佛门,是真的吗?佛祖超然六界,又怎么会有此之说呢?”
“还是任凭聪慧啊,世人看不透的你都看透了。哪来的天下之主,梵天国与离国只相隔一个无双城,这本来就是一块版图,合之是必然啊。如今离国安定统一,早有征战之心。梵天内乱不休,却仍以自居大国为尊。佛门抛去这个砖,不是正合人意吗?”
“师尊,佛门不是不问政事吗?怎么?”
“任凭,你不问政事,政事难道就不问你了吗?佛门貌似兴盛,其实何尝不是忧患重重?这么多年来,为了这佛门弟子,佛门教义,我也累了。也该去见佛祖了。任凭,后面的都交给你了。记住,现在所有人都认为有这个天定之人,那么就是有这个人。而这个人,等着你去发现。”
“可是如果我找不到呢?”
“任凭,你会找到的。”
“师尊,你为什么这么信任我?”
“任凭,我看着你的眼睛,就知道,拥有这双眼睛的人,是个心比天阔的人。”
任凭都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了。她陷入了眩晕当中。为师尊的每一句话,她的心里荡起一片涟漪。然而想起师尊的虚弱无力,又感到一阵痛惜。她的脑子一阵热一阵冷。一会儿不自觉的笑起来,然后又是叹气不已。
她回到房间里,钻进被子里发疯。她感觉自己的心快胀开了,却又在滴血的感觉。其间弟子来了几次,她都拒不让进来。了悟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呢,便赶了过来。她只让了悟一个人进来了。
了悟进来,就看到她钻出被子,脸色忽白忽红,头发凌乱。他叹了口气,坐到床边,手抚上她的头发。“傻孩子,怎么都不出来吃饭呢?”
“师兄,我心里很乱。”她抱住师兄,她自己也很奇怪,或许了悟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个对她如此关心的人吧,她可以放心的在他面前肆无忌惮。
“以后可不能叫师兄了。傻瓜。”
“师兄,师兄,我就要叫,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师兄。”她把脑袋朝他怀里拱了拱。自小她对人便有亲近之意,可是她父母一直忙于生计,从不曾亲近她。后来成年了她便把这份心意慢慢的掩藏起来。她从来就知道,感情没有她相信的那么美好。亲情、友情和爱情,都敌不上生存和现实。她来到这个世界,以男子的身份,纯粹的想亲近一个人。
“傻孩子,出去见见众弟子吧,以后你就是掌门了。做掌门可不比现在,万事都要谨慎。”了悟看着她水汽弥漫的眼睛,暗自叹息。
“师兄,我不要,让我任性一下,你陪陪我。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么陪我了。”或许这就是岁月静好,愈是短暂愈是摄人心魄。
“着火了,师尊那边着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外面一阵喧哗。任凭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眩晕,慌乱的跑下床,打开门,揪着一个提水的弟子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师尊那边着火了,火势很凶,弟子都没有办法进去——”
“师尊呢?”任凭的手都痉挛起来。
“师尊还在里面,了然师兄几次想扑进去,都被火势卷了出去。”
“你去吧。”任凭恍恍惚惚的就要倒下,了悟一把扶住他。
任凭跌跌撞撞的跑过去,只见火光冲天,如同妖艳的毒龙,腾空而起。很多弟子提着桶去浇火,于火势一点帮助都没有。灰头土脸的了然痛苦的跪在地上。任凭全身瘫软,倒在了地上,了然疯狂的扑过去,揪住任凭,狠狠的给她一拳,歇斯底里的吼叫着,“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你一来师尊把位子让给你也就算了,现在连他的命,你都要夺走吗?你这个奸细,混蛋,我恨你,我恨你,你把师尊还给我,把师尊还给我——”
了悟赶紧过去拉住了然,“了然,你太大逆不道了,此事跟任凭一点关系都没有。”
任凭却被这一拳给打醒了,“师尊,我不会让你死的,绝对不会的。”
她撒腿跑回卧室,把棉被浸在浴桶的冷水里,披着棉被跑了出去。当她不顾一切的冲进大火里,所有的人都被震惊了。了悟伸出手,最终没有拦她。任凭闯进内室,在烟雾弥漫中呼喊,“师尊,师尊,”师尊肯定在榻上。她冲了过去,当触摸到师尊的身体时,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把师尊掺到棉被下,师尊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两个人扶持着向外走去。这时横梁上木材断裂的声音嘎嘎的响起,她知道不好,来不及了。眼看横梁就要掉下来,她一下子把师尊扑倒在地,压在师尊身上,横梁啪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背上。“师尊,用劲,我们一起爬出去。”可是此刻的师尊哪有半点力气,或许是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之下,人总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潜质吧,她克制着横梁压背的巨痛,从沉重的横梁下拖着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