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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告诉我她的名字”。
“阮韵”,郑天霖稍稍低了一下头轻声说道。
“阮韵?好的,那我开始讲了”,周伟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之后又清了清嗓子。
“阮韵是原校长阮柏涛的女儿,和你同是器乐专业毕业的,你们俩是同届,毕业时间是1968年,而后在阮柏涛的亲自安排下,你们又同时留校任教,而且你们俩还是曾经的恋人,对吗?”。
郑天霖没有回答,他稍稍地抬起了头,目光显得非常呆滞,自始至终他的嘴角都在无节奏地抽动着。
“1969年学校停课,而后阮柏涛夫妇被打成了反革命,由于他生性耿直,为人刚正不阿,坚决不肯低头认罪,从而受到了重重迫害,以至于在绝望之中夫妻俩跳琴湖自杀身亡,而后阮韵也在老琴房二楼的那间屋子里用阮弦割腕自杀,现在我想问的是,当时你在哪儿?”,周伟的话中明显带着怒气。
虽然周伟没有经历过那场浩劫,不过作为一个男人,他很难理解郑天霖,如果连自己的恋人都保护不了,这样的男人根本入不了周伟的法眼。
“海州”,郑天霖轻轻地说道,他的眼眶中有泪光在闪动着。
“我知道,就下放在我们村,是在小韵自杀前还是自杀后?”。
“之前,小周,你能不能别再问了,算我求你了,行吗?”,郑天霖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挂着两道清晰的泪流。
“不,这个问题一定要搞清楚”,周伟非常坚决地回绝了,“因为这可能就是‘索命阮音’的突破口”。
郑天霖:“索命阮音?没有索命阮音,即使有,也绝对和小韵无关”。
周伟也站了起来,语气严厉地说道:“我知道,当然和小韵无关,因为她已经死了,但和活着的人有关,确切地说是和你有关”。
“这小周,你,你也看出来了?”,郑天霖惊愕地说道。
“这个问题咱们先放一边,先把小韵的事情弄明白再说,据说小韵本来是可以幸免的,不过因为男女关系问题,也被打成了反革命,我想这个男女关系指的就是你吧?”。
郑天霖痛苦地点了点头,泪水夺眶而出。
“虽然我没有经历过文革,不过我实在是搞不明白,小韵为什么要自杀?除了被无端迫害之外,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让她失去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周伟盯着郑天霖,希望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对于阮韵自杀一事,周伟也思考了很久,作为一个正处青春年华的女性来说,当她选择结束自己才二十多岁的生命时,相信她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那对亲人的怀恋,对往昔美好岁月的追忆,以及对眼前世界的倦怠,各种错综复杂的感情,都会在心中像潮水般汹涌澎湃,可以说如果一个人选择了自杀的话,那肯定就是她已经万念俱灰,对现实的世界已不再牵挂,对生命的价值已不再珍惜。
不过阮韵的死却让周伟觉得有些疑惑,因为至少她还有郑天霖,两人之间还有一段深厚的感情,是什么导致她抛下自己的恋人愤而离世呢?难道真的仅仅是当时的时代造成的吗?
“可能,可能和她父母的去世有关吧”,郑天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有可能吧”,周伟抿着嘴巴说道:“这一点我早就想过了,不过我还是觉得有问题”。
“有问题?小周,你指的是”郑天霖疑惑地问道。
“怎么?你还想装糊涂啊?作为一个女人来说,她身上的感情细胞远远要多于男性,我就不信,小韵会忍心抛下你们两个人独自离开人世,难道她真的就那么绝情吗?”。
“两个人?”,郑天霖歪了歪脑袋奇怪地盯着周伟。
“还想装是不是?好吧,我就全说了吧,阮柏涛夫妇的死,对小韵的打击的确很大,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觉得这应该不是导致她自杀的唯一原因,因为她还有牵挂,或者说还有心愿没有完成,作为一名知识女性,我相信小韵不会这么傻、这么草率,难道她真的忍心离开你们两个人到另一个世界里去吗?真的愿意割舍这两份沉甸甸的情意吗?”。
“小周,你越说我越糊涂了,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呵呵”,周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你糊涂?其实你比谁都清楚,小韵的牵挂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因为你们曾经是恋人,对吧?”。
郑天霖稍稍迟疑之后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就是”,周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了看郑天霖之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段——仲——圭——”。
“啊?”,郑天霖嘴巴一张,神情变得异常惊愕,他盯着周伟自信的脸,好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阮韵是你的初恋情人,而段仲圭是阮柏涛的儿子,也就是阮韵的弟弟,院长,我没有说错吧?”,周伟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这些,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郑天霖没有正面回答,犹豫之下他反问了一句。
“中阮”,周伟极其肯定地说道。
“中阮?哦,我明白了”,郑天霖一拍额头恍然大悟地说道。
周伟第一次看见中阮是在郑天霖的办公室里,那是一把古朴而精致的乐器,扁圆形音箱上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腾龙,只不过他当时并不认识中阮,误以为是一把别样的琵琶,只是当时他感觉有点奇怪,因为中阮琴柱上的四根弦都是断的。
后来周伟为了查出情定山谷的弹阮者,专程到段仲圭的家中试探了一番,在段仲圭的卧室里也发现了一把中阮,和郑天霖的那把出奇地相似,而且这把中阮的音箱上雕刻着一只五彩斑阑的彩凤。
龙与凤,再加上外形上的酷似,两厢对比之下,周伟当时就起了疑心,他觉得段仲圭的这把中阮可能与郑天霖的那把有着某种关联。
除了中阮之外,周伟又在段仲圭的卧室里看到了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男一女,女的是一位怀抱中阮的美丽少女,旁边站着一个孩子,周伟仔细看过之后断定照片上的孩子就是段仲圭的孩提时代,而段仲圭也默认了。
7月17日,周伟护送陈丹青去了一趟丽山,两人就郑天霖这把断弦中阮的事聊了聊,当周伟问及郑天霖在之前是否结过婚时,陈丹青的答案是否定的,不过女性的直觉告诉她,郑天霖的心中一直留存着一个女人的影子。
为了确认郑天霖与阮韵的关系,周伟除了到荣誉室里翻找当年的资料外,还专门打电话辗转找到了一位当年的老校友,他与郑天霖和阮韵是同班同学,经过周伟诚心的恳请又适时地抬出了申屠银这面大旗,所以老人在经过长时间的回忆之后,最终很模糊地确认了他们的恋爱关系。
那周伟是怎么知道段仲圭的真实身份的呢?
首先,周伟在第一次听到段仲圭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很肯定地认为他在家排行老二,伯———仲——叔,这是旧时的起名原则;
其次,就是段仲圭卧室里的那张老照片,也就是他和阮韵的合影;
第三、段仲圭无意中说起他在后门的教工宿舍住了四十多年,而据周伟从申屠银那儿得知,后门在文革前是两排平房,阮柏涛夫妇当时也住在那里,也就是说段仲圭很有可能就是艺校老教师的后代,这一点明确了之后,周伟立即翻出了当年的教职工名录,发现只有阮柏涛的妻子姓段;
第四,马鸣在临走前曾经和周伟透露过,据说郑天霖和段仲圭关系不一般,每年的清明节他们都会去北山公墓扫同一座墓,后来周伟亲自到北山公墓去了一趟,找到了阮柏涛夫妇的合葬墓,只是由于墓碑风化严重,只能在右下角的立碑人部位隐隐约约地看清楚一个“圭”字。
把这四点综合起来之后,段仲圭的真实身份就慢慢地浮现出来了。
“院长,你补充一下吧,我觉得段仲圭不象是阮柏涛的亲生儿子,因为我听说阮柏涛只有小韵一个独生女儿,对吧?”。
“对”,郑天霖苦涩地说道:“他原先是个流浪的孤儿,是小韵把他领回家的,他跟着师母姓段,仲圭是老师给他起的名字”。
周伟:“我估计知道这件事的人可能大部份都已经不在了吧?”。
“是的”,郑天霖肯定地说道:“那个时候文革刚刚开始,社会非常动乱,人人都力求自保,根本没有多少人去关心别人的家事,时间一久大家都淡忘了,况且当时学校的规模很小,教职工也不多,经过那场浩劫之后,遗留下来的教职工就更少了”。
周伟:“我想申屠银一定知道,对吗?”。
“是的,而且仲圭其实是在他的照料下才没有重新变成孤儿的”,郑天霖微笑着点了点头。
“咱们言归正传吧,我之所以提到段仲圭,就是想找出小韵自杀的真正原因,阮柏涛夫妇自杀,作为姐姐,阮韵一定会承担起抚养段仲圭的重责,也就是说,除了你之外,段仲圭就成了她唯一的牵挂,有爱情和亲情这两桩心愿未了,试问她怎么就舍得离开你们呢?”。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回忆再次让郑天霖的泪水汪然而出。
“算了,不说这个了,小韵就葬在情定山谷,对吗?”,周伟轻轻地问道。
“是”,郑天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想你一定也知道诈尸这件事,对吗?”。
“诈尸?”,郑天霖突然抬起了头。
第七十七章真相(二)
周伟为什么会对阮韵的死这么感兴趣?
答案很简单:
一个人——段仲圭。
四个字——索命阮音。
从他进入艺校并且着手调查“索命阮音”开始,段仲圭就一天也没有消除过“作案嫌疑”。
在周伟看来,要想抓出“索命阮音”的始作俑者倒不是太难,难就难在它的“作案动机”上,如果这一点不能明晰的话,即使抓出来也难以令人信服。
经过缜密的思考和推理之后,一个大胆的猜测闪现在周伟的脑海中,所以他需要求证,求证郑天霖和阮韵之间的关系,求证段仲圭的真实身份,进而找出阮韵自杀之谜,他认为这一步非常关键。
随着郑天霖的开口证实,郑天霖、阮韵、段仲圭三者之间的关系问题终于真相大白,现在该到了第二步的求证阶段了。
“诈尸?小周,你到底想问什么?”,郑天霖有些懊恼地说道。
“很简单”,小周笑了笑说道:“我想知道小韵为什么会葬在情定山谷?是谁把她的尸体偷运出去的?”。
“我不知道,当时我在海州”,郑天霖恼怒不已,阮韵是他心口尘封多年的伤痛,没想到周伟毫不留情地揭开了这道愈合已久的伤疤,周伟每提一次阮韵,他的心头就象被针扎过一回,除了痛之外,剩下的就是血和泪。
“你当然知道,但是这件事并不是你干的,当你得知阮韵自杀的消息之后,你曾经冒险偷偷地回过江州,不过你所看到的就是现在山谷里的那座坟头,对吗?”。
“不,我没有”,郑天霖腾地站了起来,语气变得有些凄厉。
“那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不要跟我说你不认识它”,周伟也站了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块玉佩,而后单手递到了郑天霖的眼前。
这块玉佩自小就挂在周伟的脖子上,在他调入艺校的第一天,在院长办公室里郑天霖注视了它许久,周伟当时并不知其中原由,不过后来随着那个姓黄的老校工一语点破天机之后,这块玉佩之谜最终得以解开。
这块凤佩是阮韵的生前之物,在她死后随着尸体一块儿“失踪”的,而后才跑到了海州,跑到了周伟的脖子上,是周伟的母亲道出了其中的原委,这块玉佩正是郑天霖在回城前送给周母的。
那么玉佩的事情就很清楚了,玉佩不会跑,但郑天霖会走,他能得到阮韵的遗物,当然也肯定知道“诈尸”事件的真相。
“小周,拜托你别再问了,行吗?”,郑天霖变得有些低声下气了。
“好,我不问”,周伟把郑天霖请回了沙发上,而后转头说道:“我替你说,行吗?”。
“你”,郑天霖快被周伟给逼疯了,哪壶不开周伟偏提哪壶,这个时候他终于领教了“一根筋”的厉害之处。
“事情很简单,是段仲圭干的,对吗?”。
郑天霖愤愤地叹了口气,又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也微微有点发白。
诈尸事件也是那个姓黄的老校工说的,当年阮韵死后就是他收落的尸体,而且在老琴房外独自一人守着阮韵的尸体过了一夜,不过这一夜不但把他直接吓晕了,而且日后再也不敢单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