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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是周老师吗?”,电话那头响起了陈丹青抑郁的声音,隐隐夹杂着几声悦耳的鸟鸣。
“你好陈老师,你在哪儿呢?”,周伟非常礼貌地问道。
“登天桥”,陈丹青说得很平静,话中带着一股无尽的凄凉与沧桑。
“什么?登天桥?陈老师你千万别”,周伟吓得连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周老师你放心吧,我不会做傻事的,我只是想体会一下那些学生们在跳湖前的心境而已”。
陈丹青的话依然平静坦然,说完之后立即挂掉了电话,等周伟再次拨打的时候,那阵该死的电脑录音又冒了出来“你好,你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见鬼”,周伟猛一跺脚,不得不又一次跑向了北湖,而且速度出奇得快,十五分钟后他就已经身在近两公里之外的登天桥上了。
入夜的北湖依旧宁静恬然,月亮就象有人用刀准确地从中间切割过一样,当人们已经习惯于赞美十五的月亮时,谁又能想到初八的月亮其实也一样很美,这是一种阴柔的残缺之美,犹如断臂的维纳斯一样。
湖面不时掠过几只飞鸟,现在的北湖是属于它们的,几声清脆的鸣叫似乎在催促着湖边的夜游者尽快回家,阵阵清风拂过,湖面上的荷叶在轻柔地舞动着,凛冽的波光随着涟漪的泛动不停地反射在岸边的林子里,整个湖畔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陈丹青默默地站在登天桥上,面朝着北湖静静地聆听着心灵的颤动,她一直微闭着双目,顶着并不明亮的月光,迎着不时吹过耳际的湖风,秀发散披在肩头随风飘扬,如果把衣着换成一袭飘逸的白裙,会让人产生一种疑为天人的震憾,凡走过陈丹青身边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近距离地欣赏一番。
“陈老师,你”。
周伟已经站在身后好久了,从看到陈丹青到现在,他的心里一直都非常紧张,两只手也在不由自主地张合着,随时准备在陈丹青跳湖的时候出手相救,就象那天救李若兰一样,无论出于何种目的,他都不会任由着一条生命在他的眼前消失。
“都说了我只是体会一下心境,周老师你不要担心好吗?”,陈丹青并没有回头,她其实也早就感觉到了周伟的存在。
“走”,周伟气乎乎地上前一把拽住了陈丹青,强行将她拖下了桥,他的脸上都是汗水,衬衫也粘在了背上,两公里长跑下来差点让他累虚脱了。
“其实下午我就看到你了,和李若兰在一起,对吗?”,听得出来陈丹青已经呆在这里很久了,不过周伟并没有留意到。
“是的,她是我老乡,也是我妹妹的好朋友,一个涉世未深的女孩遇到这样可怕的事情,的确会很无助的,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帮帮她”,周伟非常坦诚地说道。
陈丹青微微点头,两人再一次和昨天一样,沿着湖畔的小路往学校走去,蹊跷的是这一次他们还是没能逃过那双诡异的眼睛,它一直紧紧地尾随着二人的脚步,在路边的行道树后时隐时现,目中的火光再一次直逼周伟,这一次陈丹青没有感觉到,有了周伟的陪同护驾,她的脚步变得有些轻快。
“陈老师,下午我问过李若兰,她说的情况和你昨天说的差不多,不过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想明白”,周伟看了一眼身旁的陈丹青,她依旧低着头默默地往前走着,整个人看起来心事重重。
“说吧,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都告诉你,说不定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是最后一句”,陈丹青幽幽地叹了口气,伤感再一次浮现在丰韵无暇的脸上。
“你唉算了不说这个了,是这样的,李若兰说她听到的索命阮音是一支动听的曲子,不过由于她当时非常害怕,所以没听清是什么曲名,而我们在前天晚上听到的却只是三声,难道老琴房里会有两种索命阮音吗?”,周伟叹了口气之后把问题呈给了陈丹青,希望她能够提供一点参考意见。
“是吗?不过想想也很正常”,陈丹青似乎已经洞察了里面的玄机。
“正常?说说看”,周伟心中一喜。
陈丹青又是轻叹了一声,前天晚上的经历再一次浮上了心头,神情也开始变得恍惚不定了,“其实我们所听到的那三声是中阮弹奏前的调弦试音,任何一种调拨乐器在正式演奏前都有这道程序的,白居易的‘琵琶行’里就有‘转轴拨弦三两声’,说的就是调音”。
“哦,明白了”,周伟恍然大悟,心里顿时对陈丹青产生了一丝敬佩,尽管此类问题问任何一个艺校的学生差不多都知道,只不过周伟是个门外汉而已。
“那后来又为什么不弹了呢?”,很快新的问题又出来了,周伟再一次虔诚地向陈丹青请教。
“我不知道,有可能是它已经发现我们了”,陈丹青说到这个“它”字的时候突然间神情大变,身体又开始颤抖起来了。
“呼”,北湖突然刮起了一阵狂风,吹得湖畔的草木哗哗作响。
周伟忽然间打了一个冷噤,感觉背上有些凉丝丝的,而陈丹青的反应则要敏感的多,她的双手环抱在了胸前,牙齿也有些轻微的颤动,周伟肯定她这是吓成这样的。
第十三章幸运老段
周末一过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勃勃生机,2号教学楼里传出了各类中西乐器的交响之音,一声声地触动着周伟的心弦,声乐系女生的甜美歌喉让周伟听得摇头晃脑如痴如醉,整个艺校都沉浸在一片其乐融融的和谐升平氛围之中,不过周伟总感觉到这其中似乎少了点什么。
“冒号,老段回来了”。
周伟刚刚从校园里巡视回来,梁紫便嬉皮笑脸地凑到了周伟跟前。
周伟左右看了一眼:“啊,在哪儿呢?”
梁紫指了指远处的办公楼:“刚刚看到他去办公楼了,估计是向郑头销假去了,嘿嘿,这老家伙太精明了,以后你可得悠着点儿啊,别又被他给套了”。
“精明?套?怎么解释?”,周伟一时间理解不进去。
梁紫凑到周伟跟前神秘地说道:“冒号,你人不错,我很希望你能留下来,不过你以后一定得多长个心眼,有空呢多往郑头那边跑跑,知道吗?”。
“直接说吧,这儿又没有外人”,周伟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梁紫走到门外看了看,又将周伟引到了里间,这才犹豫不决地开口说道:“冒号,你不知道,老段以前当过副校长,听说是个很有手段的人,据说和郑头的关系非常好,所以你千万别得罪他,还有啊,如果下次老段请假的时候,你最好也赶紧找个由头离校,否则的话你就完了”。
“嗯?”,周伟还是听得满头雾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梁紫,看得梁紫的脸都泛起了红晕。
“冒号,直说了吧,咱们这儿经常出事,今年已经死了两个学生了,再加上上星期跳楼的那个,事后我和马鸣一直在琢磨着,你说这老段也太神奇了,每次学生出事之前他都请假了,你说他的运气是不是太好了?我来得迟,马鸣是最清楚的,据他说以前也是这样,一有学生出事老段肯定不在,这不我才来了一年多时间,光是副科长就换了四任了,明白了吗?”,梁紫的嗓门越说越低,两人的距离也越靠越近,说到最后差点头碰头了。
“哦,明白了,谢谢你”,周伟恍然大悟地说道,这和他在本部保卫处时听到的风声完全一致,看来艺校的保卫科副科长还真是个烫屁股的位置。
正当周伟还想继续打听下去的时候,马鸣的脑袋伸了进来,一见两人这副“亲昵”的样子,他偷笑两声之后又缩了回去,梁紫见状立即跑了出去,对着马鸣又拉又扯,两人打打闹闹,直到马鸣连声讨饶为止。
“上班时间吵吵闹闹的象什么话”,保卫科长段仲圭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一见马鸣和梁紫在嬉闹,脸上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看得出来他今天的心情非常不好,估计是被郑天霖给批了一顿。
周伟在本部的时候见过段仲圭两次,年近五十,中等个,身材非常精干,印象最深的是他的眼睛,非常明亮,似乎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内心深处,人长得有些黑,但手指却是出乎意料地白腻修长,还留着不短的指甲,怎么看怎么象年青女孩的双手。
“你好段科长”,周伟立即迎了上去。
“哟,原来是小周啊,欢迎欢迎啊,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早就听说你要来,我一直都在盼着哪,唉,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血压,要不然的话应该派车去接你的,既然来了,以后保卫科的工作就靠你了,刚刚见了院长,也听说了你上星期救人的事,嗯,年青人有前途”,段仲圭伸出了半个大拇指,嘴上虽然说得非常客气,不过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稍稍客套了几句之后,大家又开始各行其事,梁紫临出门前朝着周伟做了个鬼脸,又伸出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周伟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一张报纸一壶茶,老段悠然进入了忘我的境界,周伟适时地向他提出了几个工作建议,比如在靠近老琴房的3号女生宿舍楼位置加装一个“电子眼”,或者在琴湖再增加一个,不过老段一听立即放下了报纸,双手一摊说了一句“这个很难啊”。
重复几次之后周伟突然间想到了一句歌词“我问老段说怎么办,他说基本上这个很难”,用在这个时候的段仲圭身上真是恰如其分。
教工食堂里周伟看见了院长郑天霖,也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里的陈丹青,学校的教职工对郑天霖非常尊敬,看得出来他们脸上的笑容都是真心的,不过对于陈丹青这位院长夫人,却一致受到了大家的冷眼相待,就连郑天霖也没有和她坐在一起,而且看到郑天霖之后,陈丹青又一次中途离场,餐桌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
“有问题”,这种迥异的态势令周伟产生了深深的疑惑。
对于陈丹青和郑天霖之间的关系问题,周伟虽然很感兴趣,但因为新来不久再加上又涉及到别人的隐私,所以他也不好意思到处打听,只是学校里关于陈丹青的风言风语特别多,而且都是女性的负面消息。
周伟现在对于他的顶头上司段仲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个兴趣主要来自于他的“好运”,也就是梁紫所说的每次学生出事他都能奇迹般地逃过一劫,而让副科长当了替罪羊,这一点除了好运之外,周伟觉得其中一定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巧合的事常有,就象有人中了五百万彩票一样,但如果说一个人连续几次十几次地中五百万,那么傻瓜也会相信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还有一点让周伟有些费解,段仲圭每次请假的原因据说都是高血压,而且高得离谱,简直快到猝死的地步了,不过老段并不胖,而且面色红润,看起来应该比较健康,周伟怎么也无法将老段与高血压挂上勾。
几天观察下来之后,周伟又发现了老段身上的另一个特点——好色,这主要缘自于他在每天的午餐时间都会出现在学生食堂门口,一双明亮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出入的学生,特别是女生,他看得很出神,和本部保卫处的“黄鼠狼”不同的是,老段喜欢看女生的脸蛋,而“黄鼠狼”专往女生的胸部看。
周五拿到工资条的时候周伟吃了一惊,奖金一栏中多出了5000元,不用说这是上星期“英雄救美”的物质鼓励,梁紫嚷嚷着要周伟请客,而周伟恰好有很多疑问要找梁紫解惑,两人一拍即合,下班后打的到市区猛搓了一顿,吃得梁紫眉开眼笑,而周伟的收获则更多。
“冒号,你真的听见索命阮音了?”,当听说周伟去过老琴房之后,梁紫口中的鱼丸咕噜一下掉了出来,眼珠子瞪得比鱼丸还大。
“是啊,怎么,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鬼啊?不用为我担心,我才不怕呢”,周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梁紫随手拿了张餐巾纸抹了抹嘴唇,“担心?我才不担心你呢,因为我听说索命阮音只害女人,而且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几年死的都是女生,其中以舞蹈系最多,我估计和舞蹈系住在3号楼有关系,你知道那里可以直接看到老琴房,想想都可怕”。
周伟点了点头感觉也有些道理:“不过梁紫啊,既然出了这么多的事情,而且都和老琴房有关,学校为什么不拆了它呢?反正那里都已经荒废了呀,这样的话学生们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这是上面的事,不过听说还真的有人向上面建议过,结果被郑头骂了一顿,说那座老琴房是学校成立时建的,有纪念意义,再说了你拿闹鬼当借口去拆楼,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