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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过了早朝的时间,可女帝轩辕柳卓却仍未出现在乾清宫内。正在紫陌感到诧异之时,轩辕依鸿一身华美的朝服昂首挺胸大步走进大殿。他站在群臣面前朗声说道:“圣上龙体微恙,今日由本王代为主持朝事。”
紫陌皱了皱眉头,自从她迎娶了轩辕彦之后,轩辕柳卓就再未宣自己去过上书房。紫陌乐得清闲,也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现在猛地发现,自己已经跟不上这风云变化莫测的政治形势了。她侧过头望向自己的母亲紫菲涵,只见紫菲涵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再看看红疏影和上官廖也未露出惊异之色。
这时右丞相红疏影说道:“边境战事紧急,那将军和翎郡主恐怕难以招架,请王爷加派人手支援我军。”
“右丞相所言极是,就派建正四品建威将军赫连南率五万精兵前去增援,即日起程。”轩辕依鸿一声令下,将军赫连南立刻跪地领旨。
紫陌一听不是派那霜将军,心里一急,也顾不得身份便大声说道:“请王爷三思,眼下形势危急,赫连南将军虽位列那霜将军之后,但并无太大战功。若万一有什么闪失,为了保险起见,请王爷派那霜那将军出征。”
轩辕依鸿瞥了紫陌一眼,沉声说道:“派何人出兵本王自有考量。”
紫陌瞪圆了眼睛望着轩辕依鸿,她完全搞不懂轩辕依鸿是何居心。赫连南是一个三角踹不出屁来的怂主,若不是仗着他是红疏影的亲侄女,怎么可能坐上正四品建威将军一职。大敌当前,不任用战功无数的那霜将军,却启用这等三脚猫货色,轩辕依鸿到底在想什么?紫陌刚想辩解,却见轩辕依鸿挥了挥衣袖,冷冷说道:“无事退朝。”
众大臣们虽面露疑色,却还都是低着头,拈着步子朝大门走去。紫陌逆着队伍,奔向轩辕依鸿。紫菲涵适时的拽住紫陌的胳膊小声说道:“小陌,这件事你管不了,别添乱。”
紫陌不吭声,挣脱了紫菲涵的大手,快步走到轩辕依鸿身边。
“王爷为何不派那霜将军出战?”紫陌挡在轩辕依鸿面前,厉声问道。
“大殿之上本王已经回答过你了,自有考量。”轩辕依鸿蹙了蹙眉毛,有些不耐烦地说。
“什么考量能比得上国家的安全重要?”紫陌咄咄逼人地反问道:“又是什么考量能让王爷做出如此昏庸的决定?紫陌愚笨,请王爷解释。”
“本王用不着跟你解释。”轩辕依鸿恼羞成怒地吼道,他见紫陌脸色一暗,便放低了声音说道:“小陌,这件事你不要插手,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交给你处理?”紫陌冷笑了一声:“你可知道,那如将军那边情势甚危,若是”
“那如、那如,你眼里就只有那如。”轩辕依鸿打断了紫陌的话:“话已至此,多说无益。”说罢轩辕依鸿拂袖离去,气得紫陌直跺脚。
紫陌扭头直奔皇帝寝宫,以往她只要来到门口,让侍从通报一声,皇帝就会宣她进殿,可这一次她却被挡在了门外。那位平日里相熟的小侍从像不认识她似的,无论紫陌如何向他表明情况紧急,必须面圣,他理也不理,目不斜视,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
正在紫陌举手无措之际,远远的看到轩辕彦朝他们的方向走来。紫陌硬着头皮冲轩辕彦打了声招呼。
轩辕彦先是讥笑了几声,随即叹了口气,用眼神示意紫陌跟着他走。紫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乖乖地跟在他身后。二人一直走到了轩辕彦的寝宫门口才停下来。
“王爷。”紫陌忧心忡忡地唤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轩辕彦痴痴地望着紫陌的脸,许久之后,他才带着哭腔说道:“皇姐姐病了,太医们却说皇姐姐过度劳累,休息几日喝些滋补的汤药就能好。”
“这是怎么回事?”紫陌惊道。
“自从上官辛怀孕之后,皇姐姐一连开了几场内廷宴,每每喝到酩酊大醉才止。一开始我只道姐姐心里高兴,多喝几杯也无妨。谁知前几天皇姐姐在慈宁宫花园里赏月,喝着喝着突然干呕起来,然后一头倒在地上。连喝了数碗醒酒汤后,终于幽幽转醒。众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谁知一到夜里,皇姐姐睁着眼睛开始说胡话,可一会又跟没事人似的。一阵清醒,一阵糊涂。”轩辕彦说着说着眼泪啪啪地往下掉。
紫陌神色有些黯然,那些聚会和庆祝自己并未参加,主要是她不想面对轩辕彦,可谁知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小皇帝一阵清醒一阵糊涂,恐怕是没法讨论政事了,这可怎么办才好。莫非,这小皇帝不是突发恶疾,而是有人在这紧要时刻故意为之。想到这,紫陌的额头泛起了一层冷汗。
“现在是双敏郡主和她那个侧夫湖宛在照顾皇姐姐。”轩辕彦沉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要去探望皇姐姐了,国事你还是找轩辕依鸿商量吧。”轩辕彦说完转身要走,才行了几步他突然扭过头对紫陌说:“这些日子你可有想过我?”
紫陌抿了抿嘴唇,用沉默作为对轩辕彦的回答。
轩辕彦自嘲道:“果然冷血无情。待皇姐姐好些之后,我会求她下旨,到时候你恢复了自由身,想娶轩辕依鸿还是那如都随你。”
紫陌没想到轩辕彦会这样说,一时她也不知如何接话:“王爷”
“紫陌。”轩辕彦突然冲紫陌灿烂一笑:“你说实话,是不是曾经喜欢过我,喜欢过轩辕彦这个人?”
紫陌凝视着轩辕彦扬起的唇角,缓慢但坚定地回答:“是,我喜欢过你,轩辕彦。”
轩辕彦背转过身,冲紫陌摆了摆手,头也不回的消失在了紫陌的视线里。
紫陌怅然若失了片刻,便打起精神直奔轩辕依鸿的宅子,没想到她竟然再度吃了闭门羹。她明明看到轩辕依鸿的马车停在外面,门口的侍卫却睁着眼睛说瞎话。紫陌索性坐在王府门口,一直呆到天黑,可轩辕依鸿就是不肯出来见她。
她坐在门口,越等心里越发凉,似乎是一夜之间,发生了许多事情,而她却全都不知晓。若这些事情与那如无关也就罢了,偏偏在紫陌做了最后一次尝试之后,一个大胆的计划突然在她脑海里成型了,她决定明日一早便启程上路去襄城找那如。
第十章 九陌凄风战齿牙,银杯逐马带随车'VIP'
第十章 九陌凄风战齿牙,银杯逐马带随车
何谓英雄?
整整十一日,紫陌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她日夜兼程,快马加鞭,只是希望能早一天赶到那如身边。随行的咏氏姐妹已经累得摇摇欲坠,几乎是趴在马背上紧紧跟随紫陌的身影。
紫陌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那如,他有没有受伤?德钦的失利会不会给他造成巨大的打击?她恨不得长了一对翅膀,可以飞到那如身边、
一入夜,官道上清清冷冷,秋日里的薄雾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白色小鬼缠绕在紫陌一行人的身边,他们呜呜哭泣,引来了点点鬼火,空气中飘荡着恐惧与不安的气味。这时候紫陌总会解下水囊,润一润嗓子,清清喉咙,轻声唱起那首歌:
“心恋着我武艺精湛,一箭双雕,风流少年儿郎。
爱慕着我文采斐然,出口成章,翩翩红衣君子。
这相思,害得你憔悴堪比黄花。
谁怜你,有苦难言衷情枉断肠。
天涯海角成连里,
花开并蒂向阳红。
道一声郎啊郎,你愿跟着我天南海北去闯荡。
天当被来地当床,你你你,受尽千般苦,不负百年约。”
特别是一开始的那两句似乎颇受紫陌的喜爱,她总是反反复复地低声吟唱着。那如,如朝霞般璀璨耀眼的英雄少年儿郎,紫陌在心中暗暗了誓,这一次定要认认真真地向他表白,要把自己的心里话毫无保留地诉说给他听,无论他答应与否。人生可以有遗憾,但不能有后悔。
行至闽州的时候,一辆破旧不堪的马车冲出城门,疯狂地行驶在官道上。驭手是一名独眼中年男子,她唱着山歌,那声音已经到了声嘶力竭的程度,仿佛每吼一声都会渗出血滴来,但她却不以为意,依旧昂首挺胸地唱着。
当马车驶到紫陌身边的时候,她闻到一股恶臭味道,一群黑压压的红嘴鸟儿停驻在独眼男子的车上。透过昏暗的缝隙,紫陌清楚地看到车上装载着一堆已经腐烂泛着脓水的死尸。那些死尸中有战死沙场断头断脚的年轻士兵,也有穿着破布长衫裹着头巾的黎民百姓,几个全身□的孩童堆在了最上面,紫陌注意到有一个孩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成人的手指头。
这一幕让紫陌震惊不已,她没想到战事竟到了如此惨烈程度。直面淋漓的死亡,让她内心更加焦虑急迫。那如啊那如,我可千万不要有事,紫陌默默地祈祷着。
独眼男子突然扬手抡了一个响鞭,狂笑着对紫陌说:“这位小妞生得真俊,不如上你的车,咱们到乱坟岗里风流快活去。”
紫陌下意识地放慢了速度,躲开那辆高速狂奔的疯狂运尸车。那个独眼男子扭过头,疯疯癫癫地冲紫陌眨着她仅剩的那只眼睛:“小妞啊小妞,不想死的话就赶紧按原路返回吧,再往前,是阎王爷在人间的鬼门关。”
紫陌皱了皱眉毛,强忍住想吐的欲望目不斜视继续赶路。鬼门关又怎么样,心爱的男子就在前线,即使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闯一闯。
紫陌一路上见到了无数尸体,那些尸体全都堆在官道两侧,没人把它们运到乱坟岗。虽然是秋季,但尸体还是在太阳的照射下了出了腥臭味,拇指盖大小的苍蝇和跟猫差不多大的老鼠在尸体中滚来滚去。那些红嘴的畜生专门吃肠子肚子心肝肺,紫陌一抬眼就瞅见两只大鸟悬在半空中,扑扇着翅膀争夺一小段肠子。
第九日,紫陌赶到德钦,她清楚地记得几个月前来德钦,这里还是一派祥和,百姓安居乐业。可现在一切的一切都被向可儿的一把火烧成了灰烬。
她们进了城,想要寻一位船家载她们渡河,可是找遍大街小巷却不见一个人影。这时紫陌听到一阵稚童的哭声,便顺着声音走到一户宅子门口。房门虚掩着,紫陌敲了敲却没有人回应,只好推开门走进去。
一进门,紫陌便瞅见那原本用来存水的大缸里泡着一具男尸,积水和人血混合在一起,一直淹没到她的胸口。她的胸口处被长枪戳了一个大洞,黑漆漆仿佛能吞噬一切。
男尸的头垂在残破的缸沿上,眼睛直愣愣地瞅着草垛的方向。紫陌快步走到草垛堆,拨开杂草,只看见一个十一二岁大的小男孩正惊恐地望着自己,她身上穿的粗布小褂子已经被血染成了紫红色,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婴儿。走近一看,那小婴儿早已断了气。紫陌猜想应该是她们躲在草垛的时候,那小婴儿用身体帮她姐姐挡住了刀剑。
秋日明亮冷漠的阳光,穿透了血腥的空气,照在小男孩稚气十足的面颊上,两行晶莹的泪水仿佛结成了水晶,紫陌伸出手背擦干她脸上的泪水:“别怕。”
男孩突然仰起脸,冲紫陌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放下了婴儿,走到紫陌身边,伸出双手,血在她的手掌上凝固了,像是一幅美丽残忍的图画。她小声说道:“我看,你怎么擦都擦不掉。”说着她用力甩手,好像这么做就能把血迹甩掉似的。
“那天晚上,你抱着弟弟在院子里玩,娘亲在水缸旁边舀了一勺水喝,厨房里爹爹正炖着白菜豆腐,那香气引来隔壁家的小胖子蹲在门口直流口水。可是砰的一声,一股黑烟窜上了天空,大火从城门一直烧进了胡同。娘让你抱着弟弟躲在草垛后面,说无论了生什么事也不许出来。然后,然后冲进来一群坏人,她们把娘按进了水缸里,然后,然后”小男孩蹲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她们还抓走了爹爹”紫陌递给了咏泽一个眼色,咏泽温柔地搂住男孩的肩膀,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整个德钦都飘荡着血肉被烧焦了的糊味,在这些令人作呕的气味中,紫陌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她走到一片废墟前面,看到一个铁桶倒在地上,流淌着棕黑色的液体。紫陌俯身用小手指沾了沾那粘稠的液体,嗅了嗅气味之后,拿出火石点燃了一根木棒,把它扔向那个铁桶,果不其然,铁桶周身顺势剧烈燃烧起来。
这把火,点亮了紫陌的心,她心底深处的那块拼图开始迅速地组合起来。
几年前她和轩辕依鸿负责治理鼠疫,查出两个龙王北人是鼠疫流行的源头。记得那两个人的皮肤和袍子都被染成黑色,连手指头缝里都是黑黑的。而传说龙王北恰恰出产石脂水,也就是石油,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大火能瞬时吞灭整座城市。
那时她和轩辕依鸿一致认为,龙王北人带着旱獭皮进太宁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