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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楚一直默默的听着,心里盘算,要如何得体而不失颜面的问清楚于海青单独与钟泉究竟谈了些什么。关于钟泉的闲话,若照他平常的脾气,早摔筷子拉脸问:“跟小孩子说这些不三不四的话题做什么。”然后一转身就会和颜悦色对着女儿问:“然然,你对于人民汇率近期的走势有什么分析判断?”
这类高端的话题是钟泉无论如何也插不上嘴的,就钟泉那点文化的底子,真是给涵涵提鞋也不配。
也就是今晚,林楚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扼住了,他得有求于钟泉,所以不得不收声。林楚心内耿耿,脑子里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反抗:迟早有一日这一切帐目都是要算清楚的。
林楚勉强喝完自己跟前的那一碗汤。看着与钟泉说得十分兴致的女儿,心里颇有几分不顺眼。林楚轻轻的咳一声,扭头对林然问道:“今天为什么不去上课?”
林然懒洋洋的用筷子在碗沿磨来蹭去,若不在意的说:“累了,不想去。”
林楚气往上冲,努力控制自己说:“你就要中考了。”
林然反驳:“哟,中考,这事您还记得啊?”
她始终怪他不该在这关键时刻把苏涵带到面前来,却丝毫没有问她的莽撞给公司,给他的生意,他的人脉到来什么样的影响。还有苏涵,林然是亲眼看着苏涵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人事不醒的,可是,林楚伤感的想,瞅瞅然然现在的模样,哪有半分心惊,半分受怕。她兴高彩烈的和钟泉帅哥长,帅哥短。
林楚推开碗筷站起来冷冷说:“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学呢。”
但钟泉不肯放过他,很自然的吩咐道:“然然先去睡,你再等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林然强打着精神,刻意营造阖家欢的劲头被林楚的冰冷眼神冻得全身上下都僵了,她烦透了这对父母,就想把事情彻底了结个痛快,于是尖着嗓子喊:“行了,别藏着躲着的,要离婚就趁早。我到底跟谁,生活费找谁要,学费谁出,人住哪儿,你们俩最好现在就给我一个痛快话。我今年虚岁十五,不是五岁的无知小儿。由得你们哄,你们俩,加起来都快一百岁,做的事真让我看了心烦。装什么装,拎一袋夜宵回来这事就算过了?得了吧。我是个人,不是件货。你们俩想搬哪儿就搬哪儿,这事关系到我的未来,我必须参与讨论。想把我支开,你们自个儿谈,门都没有。”
林然眼里全是怒火,全是仇恨,全是轻蔑,全是刻骨的瞧不起。
钟泉极力想安抚林然,试图去摸她,但被林然机警的躲开了,钟泉手脚都在抖,细声说:“然然,妈妈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林然迅速把枪口对准钟泉,反驳道:“你们这种粘粘糊糊的态度才是最让我难过的。你早干嘛去了,现在才知道站出来。得了,你想背着我跟我爸说的到底是些什么话,现在你就当着我的面跟我说明白得了。我听着呢。”
有多少天了,林然的精神状态都是高度紧张。
林然的眼泪流下来,她哽咽着问钟泉:“你是不是想问‘然然到底跟谁?’我现在就回答你,我不跟你,你听明白了吗?我不想跟着你。不,绝不。我要跟着爸爸,我要跟着林楚。”
林楚坐在边上,满心酸痛,只能一声又一声的喊:“然然,好孩子”爸爸没白疼你。
可是林然的枪座360度自由旋转,这一次对准的是爸爸。
女儿漠然的说:“我跟着你,是想看着你日后怎么还能摆出父亲的架子,对我教养训导,指引我明白什么是尊严,什么是节操,什么又是女生的自爱与庄强自敬。你说得越多,我对你的爱就磨灭得越多。直到最后一滴也不剩。古有哪咤剔骨还父,我今天虽然做不到那一步,可是把你从前灌输到我头脑里的东西抛得一分不留也不是做不到。或许时间会长些,但是我想,你的好情人,一定会助我一臂之力。你的情人,喔,我想,苏小姐很快就会升职为你的第二任太太。有苏小姐天天在我跟前晃悠,提点,对于什么是‘做了biao子,又立牌坊’我一定会有很深刻的体会。
我的话你们俩都听明白了吗?别大张着嘴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呀。现在还想在我面前摆做父母的架子,晚了!瞧瞧我们这令人恶心的一家三口。怎么,还为我的话感觉到吃惊,你们能不能清醒一点,象正常的中年男女那样?依我的年龄,现在生个孩子都是挺自然的事,你们还想用大灰狼小白兔那一套来哄我。真是天真,天真到白痴。”
林然连看也不看自己的父母一眼,自己站起来把碗筷收了,在料理台前拿起帕子把厨房收拾干净,检查煤气,关好灯。蹬蹬蹬的就准备上楼休息。林楚与钟泉如死灰般仍然坐在餐桌前不动,不走,不说,不语。各自蹋着个头,活象是被人扭断根的麦苗,沉重的喘息。
林然有些不忍心,这种不忍心不是孩子于父母的感受,而是纯粹如怜悯路人,觉得这两只年岁也不小,活到现在真是白混了。头脑不清楚且不说,居然连当断即断的勇气都没有。一天到晚就指着孩子说事。
得,是她林然心软,索性好人做到底。林然今天翻来覆去的纠结了一天,一股脑的把心头想的话全说出来。
“这套房子我跟谁就是谁的,你们明白吗?不带我的人就搬出去。反正咱们家的房产又不止这一处。河边那不是还有别墅吗?地方好,房子也好,也清静,够体面,搬到那点去也不算是丢份失格。银行存款一人一半,公平合理。只是公司股权得折成三份。你,我,他,爸爸你再不能一人独大。如果我跟你,我的股权在我成年之前,就由妈妈代为处理一应杂事。不能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我就失去了股东的相应权利。我要看年报,季报,现金流水。公司若有重大事项,股东要参与表决。我知道公司有骨干员工持有极少份额的小股。所以你在股权变更之前也征求他们的同意。”
林然今天由辜振良陪着在书店蹭了一下午的书。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小辜肯定是知道了。
但短暂的气恼之后,小辜的眼神变得既怜悯又同情,躲躲闪闪的隐藏在一片温柔之后。
这让林然很不爽,甚至在奶茶店还失手摔了一只杯子。
一声脆响之后,辜振良的表情总算接近正常。
不晓得是为了这一天的失礼向小辜道歉还是为了安慰她自己,林然漫不经心说:“我是谁啊,我是林然。”
我是林然,我是只能自己依赖自己的林然。
林然说完这一席话,再也懒得看父母半眼。自己蹬蹬蹬上楼,到药柜找出一瓶安眠药,随手就掏了两片吞到肚子里。
药瓶被扔到哪里林然不太记得,总之她一夜好眠,次日清晨,神清气爽,揽镜自照,连被打伤的部位都淡不可见。嗯,扑点粉,遮暇膏什么的,完全看不出来,再用唇膏转一转,林然为自己扎了一个花苞头,穿的衣服是嫩嫩的粉。这是一年中春末,再过数月,中考即将来临。她一定要考上心仪的中学,去过喜欢的日子。她可以住读的,天天和同学们做伴。脱离这个家,脱离这令人恶心的一切。至于他俩,林然下楼,餐桌前好象是有两个人影,可林然连正眼也不赏给他们,穿上鞋把门把一拉,背着书包就走了。
有钱还怕吃不到饭吗?
快餐店要多少有多少。有洋的,有中的,有煮的,有煎的。豆浆,包子,三明治,咖啡。再去便利店选一盒水果,这一早的营养都有了。
和平常一样,林然选择步行。走到学校,额上略有薄汗。同学和老师,认识或是不认识的都向她问好:“哟,昨天怎么没来呢?”
林然响亮的回答:“我妈住院,得照顾她啊。”
进了教室,她先把书包放了,拎了袋子跑到办公室,光明正大的把代买的化妆品送到老朱桌上。
附带着认错,怎么考这么差啊,为什么无故不来上学啊。
她是谁啊,她是林然。全市演讲比赛一等奖获得者。
三说两不说,三绕两不绕。老朱被哄得大笑着撵人:“还不快去上课。”
在课堂上林然积极回答问题,充分显示了年级第一名的实力。
放学后,她不回家,直接跟着彭馨走。
面对彭妈妈,林然大大方方说:“阿姨,我不当这事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的考验,我只当它是无妄之灾。但是我扛得住。功课好,身体棒,心态正。这就是我努力的方向。阿姨,你觉得我还可以继续和你家彭馨做朋友吗?”
彭家父母听了这话,一半是感动,一半是窘迫,连声说:“好孩子,阿姨叔叔一直是鼓励你和馨馨做朋友的。”
但是等林然一走,彭家父母就教导自家女儿说:“单亲家庭出来的孩子在心理上多少都会有些问题,从前没觉得林然有这么厉害啊,可是现在你看看,家里一出了事,这口齿,这伶俐劲儿,哪是正常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比的。馨馨,你以后对然然最好是长点心,这论手段论心计,你真是连拍马也赶不上。”
这番对话林然自然是听不到的。她在彭馨家蹭了饭,感受了什么是正常的家庭氛围。入夜时分,手机上有四五通未接,分别来自于林楚与钟泉。
林然跑到麦当劳把作业做了,拖到不能再晚,这才回家。
开了门,隐约是有那么两个人站在餐桌那里。林然连正眼也不赏给他们,快速上楼洗漱复习功课,和平常的作息一样,时间一到就关灯睡觉。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病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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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蹭个午觉,然后再来回复留言哈。
群摸。
☆、22
林楚与钟泉站在楼下,既没有勇气上楼找然然,又放心不下没办法做到心安理得的关门睡觉。
他们夫妻自从讨论离婚一事之后就开始分房,林楚占了主卧,钟泉去了书房。今晚在林然回来之前,林楚原本有心缓和关系,以维持表面的宁和,避免给然然更深的刺激。所以提议换房。但没想到孩子突然回来了,不管不顾扔下一大通话,而此时林楚又往书房里走,让钟泉瞬间爆发。
“出来,你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这个既粗鲁,又没涵养,不识得人心肠好孬的女人。
林楚一脸无语的看着她。
钟泉满脸泪痕,脸色苍白如鬼,显然被女儿那句“我跟爸爸,我要跟着爸爸”给刺激得不轻。钟泉把一腔愤恨通通爆发到林楚身上:“换房?呸,我嫌脏。”
林楚火起,把椅子往地上一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钟泉吓得连忙扶起椅子,气道:“你小声一点,是想要吵醒女儿吗?”
林楚冷笑着摸出手机,把那天他们在医院争论的录音放给钟泉听,他问钟泉:“如果法官听见这段录音,你觉得法官还会认为我是单方面出轨吗?”
这是一个巨大的败笔,但钟泉就是无法忍受在这场离婚的战役中,她身处“弃妇”这个位置。
钟泉的心理医生曾分析说:“你是还怀有一丝期待,一分侥幸,一丁点盼望浪子回头的幻想,而你这种想法的全部,都只是为了治疗自己的内心的创伤。归根到底,是因为你在心理上始终处于弱势,你自认为你做不到自己独自修复伤口,你仍然愿意通过他的忏悔来释伤你的悲伤。可是男人又不是傻子,你没有任何倚仗,他怎么肯自动送上门任你白白作贱。而一个男人,如果当真有学识有教养,就绝不会做出这种在多年的婚姻生活中羞辱自己枕边人的事。因为那有损于自我的人格,不符合对‘教养’一词的自我认知。钟泉,没有人能代替你走路,哪怕医生也不能成为你的拐杖。”
所以她宁可自绝生路,把自己放置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这样很蠢是不是?可是相较于她所失去的十四年的青春年华,所有身为女人的期待切盼与衷情。区区一个声名又算什么。
钟泉眼也不眨的听完,再站到楼梯角听听楼上。
悄无声息。
她对钟泉说:“你的头发要洗洗才好。”
林楚气得险些把手机扔到地上,他压低声音吼道:“公司的股份你别想沾一星半点,郊区的别墅也是我的,存款你只能分四分之一,然然的抚养权也轮不到你插手。市中心的那套房子我只交首付,月供你得自己来。别跟我哭穷,这么多年的家用,你爸爸丧事收的礼金可全在你手上了。”
林楚丝毫不把然然对于财产分配的决议放在心上,在林楚看来,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呢。虽然孩子那段关于苏涵的评价很是伤了林楚的自尊心,但是他又想,涵涵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