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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啧啧,哪有新婚第一天还哭的新娘子。”卓文远怜爱地蹙了眉,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叹息道:“看你这成了什么样子,昨晚脸也没洗,凤冠也没摘,喜袍都脏了。快来人,给你们夫人梳洗梳洗,换身衣裳。”
早有侍婢在外候着,听到主人命令后快步进来,一左一右拉着宋佳音到妆台前,按下坐好,先为她把头上的饰物摘下来。
卓文远则一直立在后面看着,保持着摇头叹气,满目怜惜的样子。
宋佳音望着铜镜里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亦是不忍直视,低头死死攥着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哑声道:“我……太累了,梳洗完毕,你们就先出去吧,让我再睡一会儿,晚点再去给父亲母亲见茶。”
卓文远流露出的片刻温柔,让她有了自己可以提出此番任性要求的妄想,以为自己若是肯先服软,他也不会继续变本加厉。
没想到她那狐狸似的狡猾夫君叹了口气,上前亲自帮她梳着发,似笑非笑道:“那可不行。为夫等下还有事务要忙,可没时间等你。”
于是又心头一酸,涌出一串眼泪来。本想开口骂人,可一想到昨晚的沉沉夜色,无助又绝望的颤抖,便心有余悸。最终死死咬着唇,忍下了这口气。
三日回门,受尽委屈的宋佳音,在家里情绪爆发,歇斯底里大哭一场,说什么也不肯再回卓家,差点以死相逼。不幸的是,依然被父亲黑着脸赶了回去。母亲虽然心疼女儿,也不得不劝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就是嫁了只狐狸,也得认了。而卓文远则继续做一脸无辜,和善可亲状,好像欺负宋佳音的人不是他,他也格外心疼妻子,同仇敌忾似的。
于是如此“软硬兼施”,在原则问题上一点不通情理,但又时常于她最无助之时温柔出现,拉她一把,细心安稳一番的做法。进行了没有半个月,就将宋佳音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了。在他面前,再不敢造次。
再见面的时候,是在卓文远的生辰宴上。对于这对新婚夫妇竟然能和睦相处,包括桑祈在内的许多人都感到惊讶。当然,最惊讶的还要属桑祈,以为宋佳音变了一个人。待到花园中只剩女眷后,凑上前去,难以置信地上下打量。
不料这位新晋卓夫人,刚才和夫君在一起的时候还好好的。如今夫君一走,脸色便沉了下来,白眼一翻,嗔怒道:“看什么看,挡着我的路了不知道么?”
语气还是那样跋扈,态度还是那样傲慢。
桑祈这才噗嗤一笑,乖顺地让开,感慨果然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宋佳音,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刚挪了步,只见多时未见的汤宝昕走了过来,冷冷地看着宋佳音,哂了声:“卓夫人真是金贵,非但我等贱民入不了您的眼,如今连其他世家小姐也不行了么?”
“世家小姐?”宋佳音嗤笑一声,轻蔑地瞟了桑祈一眼,至于汤宝昕则连看都不愿看,道:“那也要看看是个什么名声的世家小姐,像阿祈这种,勾三搭四,又喜新厌旧,专门喜欢横刀夺爱的,我还真是瞧不上。”
说完一拂袖,倨傲而去,无意与她们继续纠缠。大概是突然又想起来了,现在自己身在卓府,是人家的媳妇,不比在自己家可以随着性子来。毕竟,才成亲半个月,卓文远已经让她吃了好多次哑巴亏了。
“嘴巴还是这么脏。”汤宝昕站到桑祈身边,目送梳着妇人发髻的宋佳音离去,冷哼一声。
桑祈却只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皇上都下旨给晏云之和苏解语赐婚了,可晏云之却执意要娶桑祈这件事,这半个月来已经在洛京传得满城风雨,引起了轩然大波。许多人都表示,晏云之如果最后没和苏解语在一起的话,自己就再也无法相信爱情了。
当然,咒骂桑祈插足行为的也不在少数。她听得耳朵都能磨出茧子来,亦练就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本事,基本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个中内情,当事人自己心里明白就够了,用不着在意那些不明真相围观群众的非议。
桑祈正想着,便见不远处,苏解语刚好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二人中间隔着一片花丛,对方也看见了她,脚步微微一顿,而后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当做没看见似的,转头继续同身边的人聊天了。
“唉。”汤宝昕看在眼里,轻叹一声,耸耸肩,道:“真是何必,之前苏大小姐的生辰宴上,我看你们关系还不错的啊。为了一个男人,值得?”
“算了,不聊这个,说些别的吧。你家的事,最近进行得可还顺利?”桑祈耸耸肩,扯着她往别处走了。
“嗯。”汤宝昕无奈道,“顺利,不然我怎么又跑这儿来了,还得见那个宋佳音,真是闹心。”
“所以,是打算和卓家合作了?”
桑祈挑眉,摘下了手边的一枚叶片把玩,道:“也不错,卓家虽然有才之士缺缺,但怎么说也是后族,提拔汤氏成为皇商还是行得通的。”
“嗯,家父也是这么想。”汤宝昕坦言道。
桑祈凝视着叶脉的纹路,笑了笑。眼见着汤家的晋级之路有了着落,卓宋夫妻的生活也已步入正轨,逐渐开始向好好过日子的方向发展了。眼下看来,只有自己和晏云之的事,还没有着落。
随着圣旨的下达,别说皇上那边催促着赶紧履行圣意,就是大司马自己也不同意。苏家又在持续施压,晏相态度冷淡……二人真叫一个腹背受敌。
☆、第一百零七章 :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这一日,桑祈和晏云之见了一面。
要说这一面见得也确实不易。桑巍曾虎着脸不让她再和晏云之往来,总派人盯着她,为此父女俩还刚刚起过一番争执。这会儿她是趁着父亲不在家,费了好半天劲才偷偷跑出来的。
晏云之近来也诸事繁忙,所以二人也没约别的地方,桑祈干脆直接到国子监里来找他,坐在他平时休息的房间,泄气地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哼哼。
晏云之则在一旁气定神闲地批改作业,半晌后才稍稍抬头,道了句:“你大限将至了?”
“哼。”桑祈只动动眼皮,白了他一眼,哀怨道:“快了。你要是再不理我,我马上就要去了。”
晏云之勾唇淡淡一笑,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道:“别闹,我今天要把这些作业都批改完,你先自己玩会儿。”
说着,还指了指窗口,示意她可以去摧残一下窗边的花花草草什么的。
桑祈连看都没看,撑起头来,凝视了他半晌,叹道:“难得见一面……”
“有何难?”
晏云之已经复又开始提笔书写了,闻言头也不抬,平静地打断她的话,道:“以后有的是时间在一起。”
听到他这样说,桑祈心头一甜,不自觉地笑了。可笑意过后,又有些担忧,蹙眉道:“可是,万一我们已经很努力很努力了,家里还是冥顽不灵,于是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呢?”
晏云之微微抬眸,看神经病似的审视着她,音色清澈如水,似珠玉在弦,反问:“你觉得可能么?”
……桑祈眨眨眼,无从回答了,只得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喝水。喝了一会儿,才继续道:“看你这么有自信,又好像其实也没做什么。我真好奇,你到底怀揣着什么妙计,一直不与我说?”
“也没什么良策,只是觉得着急担忧也无用而已。”晏云之悠悠然抖抖袖子,放下毛笔,一边研墨一边道:“君子待时而动。”
好吧,既然他如此有把握,自己也应该全心全意相信他才是。桑祈这样想着,便主动蹭了过去,从他手中接过墨块,道:“你继续改,我来帮你磨吧,能快些。”
“哦?”晏云之侧头看她,似笑非笑,道:“不嫌弃我忙于琐事不理你了?”
桑祈平静地摇摇头,回道:“你不是说了,以后有的是时间,不必急于一时么。那你现在要忙什么,我陪着就是了,能帮上忙更好。”说完便缓缓研起了墨来,安安静静地跪坐在一边,看着面前男子静如美玉的侧脸,恍惚出神。
过了会儿,发现晏云之忽然转过头来盯着自己看,眸光一亮,笑问:“忙完了?”
“没。”晏云之微微摇头,抬起笔尖指了指她唇角的方位,面色如常,道:“注意你的口水。”
“咳……”桑祈连忙尴尬地半转过身,抬起长袖来挡住头,一脸想死的表情,另一只手掏出帕子来快速擦了擦。
一边擦,却还忍不住傻乐。
只要一想到这个宛若天人下凡般,令万千少女魂牵梦萦的男子是自己的,幸福感就喷薄而出,在体内肆意乱窜,笑意根本停不下来。真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仰天长啸,大喊三声“哈哈哈哈”,痛快地吼一句“我桑祈命实在是太好了!”
可一来想着做人要低调,二来毕竟还没最后敲定,她也就只是在脑海里想想作罢,不会真的表现出来。
暗自腹诽他片刻后,桑祈才放下袖子,清清嗓,转了回来,假装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晏云之便也只字不提。
墨研磨好了,闲来无事,她也随着他的视线,往写满字迹的宣纸上看去,观察他怎样先用朱砂圈出需要修改的地方,再换上普通毛笔,写上修改意见。看着看着,在他批阅完一页的时候,顺其自然地伸手,帮他将批改好的纸张拿起来,放在了一边。
晏云之动作稍稍一顿,深深注视了她一眼,眸中一片柔情。
桑祈却先读了一遍下面这张宣纸上的新内容,好奇他会在哪里下手,并未留意。
他便笑了笑,又拿起朱砂笔,继续手头的工作。
如此循环往复,桑祈又是帮忙研磨,又是帮忙翻页,配合得默契,令他的效率提高了许多。原本以为到学子们放课后才能批改完的作业,比预期提早了一个多时辰完成。
晏云之起身理了理衣摆,将厚厚一叠纸张收好,对她道:“走吧,现在可以陪你了,一起出去散散步?”
“嗯!”
终于等到这一刻,桑祈欢快地起身跟了出去,边走边活络着筋骨,环顾国子监的后院,感慨道:“其实也没离开多久,怎么就觉得这里与我在的时候大不相同了呢?”
“因为你的心态不同。”晏云之从容解释。
“也许吧。”
那时候总想着怎么赶紧把荷包送出去,确实每天在这儿都觉得压力挺大的。桑祈笑着,快走了两步,来到曾经玩过曲水流觞的地方,蹲下来用手拨弄着清凉的溪水。如今,不用上课,不用送荷包,再故地重游,才发现其实国子监里也很安逸。
晏云之在她旁边卓然而立,偶有路过得见的人,免不了一阵窃窃私语。
引起桑祈注意的,还要数老博士冯默。
冯默博士一向黑白分明,在大是大非的事儿上,有原则并且坚持原则,就算自己没有纠正别人的那个能力,也得把不好听的话说出来。
为人太较真,所以治学严谨,对学生要求也严格。
而今对于自己唯一教过的这个女学生的道德问题颇有异议,便也连带着谴责起晏云之来。
自己被说倒是没什么,可是有人批评晏云之,桑祈就有点不爱听。拧着秀眉,想该怎么才能既不失礼数,又让冯默博士别再找晏云之的茬。
不料还没开口,就见晏云之镇定自若地在冯默博士的眼刀飞射下,牵起她的手,微微行了一礼后,径直绕过正在说话的冯默博士,闲庭信步而去。
走出去很远后,桑祈才耸耸肩,叹了一声,道:“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
“听着可不像什么好话。”晏云之挑眉。
“噗。”桑祈无奈,“你明白我的意思。”
“嗯,但这都是小事。”
“反正你行事不求他人欢喜,但求心中自在?”桑祈想起之前有一次质问他不肯收红包是不是因为怕有损清名的时候,他的说法,笑着问。
晏云之但笑不语,只拉着她的手又散了会儿步后,送她回了家。
直到迈进家门,桑祈还甜蜜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感觉掌心酥酥麻麻,连带着心里都痒痒的。
可是,迈进大门不久,就觉得不太对劲。府上气氛凝重,侍卫们也好像表情都很紧张的样子。于是笑容一沉,拉了个迎面匆匆赶来的侍卫,便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
然侍卫只是快步将她往书房方向引,沉声道:“小的也说不清,具体的,还是请小姐问傅先生吧,他已在书房恭候。”
傅先生?桑祈微微一怔。
他是父亲之前在西北时候的一个智囊,见识广博,长于观察天象,占卜算卦,回到洛京后已经退隐了一年多不见人了,当初她想跟他打听事情的时候都没找到人,如今怎么突然跑来了?
她眼皮一跳,悲哀地觉得,不会是又摊上事儿了吧……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