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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要叫卓文远一起走,便见他单手按着腹部,薄唇紧抿,看上去脸色有些苍白,急忙问:“这是怎么了?”
“肚子有点疼,你先走,不必等我。”卓文远苦笑着,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如厕方向去。
桑祈坐了一会儿,见他真久去不归,着急回家琢磨功夫,又不好去茅厕拽人,只好先走。心道是好吧,反正那恐吓信真正的对象是我不是你……
于是收拾东西出国子监大门,她以为磨蹭这么半天,闫琰不会再等她了,却没想到门口围着许多人,正中领头的一个唇红齿白,剑眉星目,面容带着几分英气与倔强的华服小公子,一见她便暗暗磨牙,想来是闫琰无疑。
桑祈深吸一口气,假装当他们不存在一样走过去。
显然这不切实际。
闫琰在国子监里颇有顾忌不敢闹事,好不容易等到桑祈出来了,三两步上前,趾高气昂地指了她的鼻子,骂道:“桑祈,竟然敢拒我闫小爷的婚,你还想不想在洛京混了?”
这话说得可大,桑祈抬眸老老实实地看他一眼,轻道了声,“想。”
旁边立刻有人绷不住笑了出来。
闫琰觉得她这是成了心的挑衅,更加气恼,“你……!飞扬跋扈,肆无忌惮,没教养不淑女,以为小爷看得上你?”
☆、第九章 :这司业是不是好体罚
闫琰说完这番话,观察着桑祈的表情,心里颇有些得意。
生气吧,生气吧,就是要激怒你,让你野蛮的本性暴露无遗!他可是听说了,皇上允许她来国子监是有条件的。这第一是要穿男装,第二是要好好做功课,第三便是不能惹出事端。如三者触犯其一,也就不必再来了。
想到最好能让桑祈因为生气而和自己打起来,然后此事再传到皇上耳朵里,顺利把她国子监里赶走,他就好期待。
你不是费了好大力气进来么,哼,既不给我面子,我也不会让你如意。
桑祈有点无奈,“反正也看不上,拒了不是你好我也好么,琰小郎还跟这儿置什么气。”
“你……”闫琰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个女人堵成这样,脸一扬,怒道:“那也得是小爷不要你,不能是你不要小爷。”
“我这不是帮你省事儿么,不必客气。”桑祈被他的逻辑打败了,快走两步想要落跑。
不料闫琰铁了心地要找茬,上前一步,便捉住了她的手腕。
“放手。”桑祈蹙眉回望,有点不高兴。
闫琰剑眉一扬,得意地笑了,等着她发作。
可惜桑祈还没有他想得那么飞扬跋扈肆无忌惮,深吸一口气,便没再说话,只皱着眉头看他,思忖着怎么能既不把事情闹大,又顺利逃脱他的魔爪。
看热闹不嫌事儿多的群众中,也有给闫琰帮腔,指责她一个女孩子家性格太差,太眼高于顶的,少不得也有跟闫琰遭受过同样待遇的同病相怜者。
国子监门口的路本来就不宽,如今围了一群人不走,还有好几家马车候着,显得颇为拥堵吵闹。距离皇帝所说的惹出事端,可能只有一步之遥。
僵持中,桑祈觉着必须要有什么对自己有利的变数发生才行。
可这变数怎么创造呢?
说来也巧,出恭良久的卓文远终于适时出现,语气略显惊讶地问了一句,“桑二?你怎么还没走。”
桑祈和闫琰齐齐向大门处看去,只见卓文远一点不适都没有的样子,一身淡青长袍,好像一根修长挺拔的竹,端正地立在门口,身边还站着另一个熟面孔——晏云之。
而这位仁兄明明只是清冷如雪地站着,什么话都没有说,闫琰却脸色变了几变,下意识地放开了桑祈,面色泛红,尴尬地行了个礼,好像做错了事被人抓了个现行的孩子般,唤了句:“晏司业。”
晏云之应了一声,缓缓道:“放学了还围在这里做什么,散了吧。”说完便步履从容地从众人中间走过。
大家纷纷给他让出一条路,虽然意犹未尽,但也都面面相觑,当真陆续散了。
闫琰一直保持着谦恭有礼的姿态,待到晏云之走过自己后,才抿着唇,狠狠瞪了桑祈一眼,似乎在说“改日再找你算账”,而后拂袖大步离去。
晏云之出现后,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是叫害怕吧?桑祈眨巴眨巴眼,觉得简直匪夷所思,闫琰这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造型,居然会怕晏云之?
为啥?
☆、第十章 :饕餮绣得很有意
然问他本人是不可能的了,桑祈正纳闷着,那边晏云之已经走远。她望着他的背影,才突然想起,咦,这不是个好机会么,赶忙追了上去。
“多谢晏司业解围,弟子有一谢礼……”桑祈小跑着蹭到他面前,嬉皮笑脸地掏出了荷包。
晏云之有礼貌地驻足,瞥了她一眼,疑惑道:“所谢何事?”
“……刚才要不是司业您”桑祈刚想说闫琰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少不得要纠缠一会儿,万一被人抓住小辫子可就糟了,转念却想起,那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在国子监里惹事了?
于是话锋一转,就变成了,“要不是您,我掰腕子肯定就输给闫琰了。”
晏云之淡笑一声,视线落在她手腕上被闫琰抓得发红的一圈“手镯”上,语气平静无波,“是么,客气了。”而后抬步便要走。
桑祈赶忙瞅准机会递上荷包,笑道:“小小荷包,不成敬意,还望司业笑纳。”
“不必了。”
桑祈一着急,忙又补了一句,“您看,这荷包很好看的,跟你多般配……”说这句话时,脑海中浮现出他昨日拿的那把伞,不由有点心虚。
不想晏云之当真停了下来,认真看了她的荷包一眼,颔首道:“绣饕餮的确很有创意,可惜晏某觉得太有个性了,万万不敢佩戴,姑娘还是自己留着吧。”说完微微一拱手,头也不回便上了马车。
饕餮……桑祈看了一眼自己绣的小鹿,嘴角微抽。
没眼光,她在他背后哼哼两声,收好荷包回去找卓文远。
只见这位竹马正坐在国子监大门口,长腿屈起,摇着折扇,阖眸靠在墙上发呆。
桑祈过去拍了一下他的头,“走了。”
他微微抬眸,鼻腔里一声轻哼。
“噗……”多大个人了还耍小性子,桑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也往墙上一靠,“怎么了?”
“特地帮人搬出了大佛镇场解围,人家却不领情,心塞。”卓文远慢悠悠摇着扇,爱答不理道。
原来是他设计好的……桑祈无奈地笑,“好了好了,我错了还不行?”
卓文远这才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折扇一合,勾唇道:“知道错了?”
“嗯。”桑祈点头,诚恳道。
“那要怎么谢我。”他说话间站了起来,在她面前俯下身,用折扇轻轻挑起了她的下巴,“不如以身相许?”
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他俊美的容颜与她近在咫尺,声线魅惑诱人,搞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十分暧昧。
可气氛中的另一主角却毫不应景,抬手啪地一声打掉了他的扇子,嗔了句,“美得你”。而后站起身来去扯他的衣袖,“请你吃大餐,走吧。”
卓文远手上动作一僵,继而失笑,任她拉着自己,嘴上还不忘叹一句,“没有以身相许,有个荷包也行啊,真不公平。”
“想要不早说,回头就让莲翩绣十个八个给你。”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跟这儿凑什么热闹,桑祈没好气儿道。
☆、第十一章 :论献殷勤的正确方法
洛京的世家望族中流行名士风尚,简单总结成两个字就是讲究,饮食起居用具必精细雅致,出门也必轻装乘车,骑马和遛弯儿都是跌份儿的。所以晏云之是坐车,闫琰也是坐车,卓文远却因着桑祈爱走路而只能陪着。
因而虽然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人家别的俊俏公子的马车上每每都能收到许多仰慕者投掷的瓜果鲜花等礼物,卓文远这半年里就没这待遇了。
可走路也有走路的好处,二人正讨论着去哪儿吃,忽然有个大胆的姑娘红着脸跑过来,径直往他怀里塞了一堆东西,紧张得磕磕巴巴地嘟囔了一句,“瞻郎……”后面的话都没说出来,就抬头偷瞄他一眼,捂脸跑掉了。
子瞻是卓文远的字,年初刚取,桑祈平时是不唤的,你来我去惯了,没想到竟然还有瞻郎这种叫法,还能让这姑娘叫得如此多情婉转,忍不住有些想笑。
卓文远友好地朝姑娘笑着,从容接了,桑祈瞄了瞄,发现其中有个荷包,立刻乐了,“瞧,说要荷包就有荷包,你怎么这么好的命。”
他挑眉,挑了个橘子塞到她手上,“吃吧,堵不住你的嘴。”
于是就这样,桑祈欢快地剥着橘子吃,卓文远优哉游哉地抱着几个瓜果,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小跟班似的跟在一边,一起去湖边酒家吃鱼。
桑祈做东,他从来不客气,趁着秋意浓,要了几只膏肥黄满的河蟹,吃得她直心疼,把他的瓜果全抱走才肯回家。
今日折腾的比昨天还晚,她喝得微醺,也没什么兴致练武了,一进屋,就懒洋洋地窝在软榻上,假寐半晌,掏出自己绣的那个荷包来,叹了口气,叫莲翩帮忙重新绣几个好看的。
“你说他为什么不收我的荷包?还问我为何要收……”
跳跃的烛火下,桑祈一边看飞针走线,学着晏云之的语气问。
“肯定是因为你人缘不好。”莲翩答得干脆。
桑祈脸一黑,“可我故意讨好他了呀?”
莲翩夸张地张大了嘴,“你?!讨好人?!”
桑祈翻了个白眼,将自己怎么献殷勤的说了一遭,引得莲翩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要出来了,笑了好半天,才朱唇轻启,咬断了线,将手上的东西丢给她。
她接过手里一看,不是荷包,是个拢手的布套,在西北的时候用来暖手的那种,以为回了江南用不上,从前的都被她丢掉了。
“我听说洛京虽然没那么冷,但湿气重,很容易生冻疮,这个我改良过,没咱们以前用的兔毛那种厚实,你试试好不好用。”莲翩示意她套上看看。
桑祈一感动,把晏云之的事儿忘到一边,抱了抱她,蹭道:“你对我真好。”
莲翩又咯咯咯地笑,一把将她推开,“行了,腻歪。看吧,这才叫讨好,光说不练怎么行。我今天月事在,想早点去歇,你准是不准?”
“准,你去吧,我自己梳洗。”桑祈得了便宜,想也没想便答,而后若有所思地回想着她的前半句话。
那边莲翩已经欢快地放下东西出门了。没多大会儿却又折返回来,表情不是太好,拉着桑祈压低声音道:“我总觉得,刚才出门时看到墙头好像有个人影闪过,莫不是府上遭贼吧?”
“贼?”桑祈还在摆弄新袖套,没当回事儿,“没听侍卫们有动静啊,看错了吧,堂堂大司马府怎么会遭贼。”
☆、第十二章 :一物降一物(上)
莲翩对自己的眼神有信心,桑祈却笑她肯定是做绣活儿久了眼花,拿了府上没有其他人有反应做论据,她无从反驳,但心里还是存了疑惑。
眼下最打紧的不是有没有贼敢来大司马府,而是又上了几天学后,桑祈发现自己在国子监的日子着实是太不好过。
平时看点小书她还是没问题的,但是较真起来让她很头疼。也没找着什么讨好晏云之的方法,如卓文远所说,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她学着那个唤瞻郎的姑娘,暗搓搓地掺和进给晏云之丢鲜花瓜果的队伍里,每次都特地混进去一个荷包,里面还装个小纸条,写上逢迎拍马的话,邀请其元月十五一同赏灯。
可是没想到,晏云之的马车每次都先绕到市集,把收到的赠礼转赠给妇孺,而后才回府,她的荷包也就被挑拣出来,无一例外地送到了大司马府上。
桑祈就不明白了,别人收到礼物都开心,他怎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还有那闫琰也真叫一个纠缠不休,找茬几次无果后,转变了恐吓路线。
某天桑祈一进教室,便看见自己的桌案上放着几只精神头倍儿足,张牙舞爪的长毛蜘蛛。后来是蜈蚣,再后来是一条长相丑陋但无毒无害的黑蛇……
她都皱着眉头,给拿到院子里放生了。
闫琰郁闷得够呛,非常不明白为什么自家妹子见到一眼就能哭上好半天的玩意,同样是女孩子,桑祈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殊不知在西北野惯了的桑祈,比这些吓人的都见得多,早就习惯了。
这一天她又拎着闫琰抓来的都已经冬眠了的可怜小青蛇拿到院子里放生,顺便蹲在一处草地里观察自己前几天放掉的那条是不是还活着,远远地听到有人说话,其中隐约夹杂着晏云之的名字,便竖起了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