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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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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云之一动不动,保持着优雅善意的微笑。
    二人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培养出了这种诡异的默契。
    他知道她的目的,她明白他的意思。
    天有些冷,桑祈耸耸肩,并没有表现出意外或失落的情绪,从容地将荷包系回腰带上,一边将衣领裹紧,一边问:“你明天会来吗?”
    晏云之稍微花了些时间想了想,最终还是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未必。”
    “好吧。”桑祈笑笑,做了个长揖,道:“那,明天见。”
    她仍然心里有一种预感,觉得他会如期而至,尽管坏心眼地不说。
    于是第二天傍晚,她早早便等在举办灯会的长街口。
    半个时辰过去了,晏云之没有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晏云之还是没有出现。
    约定好的时辰已至,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依然没有出现熟悉的那个身影。桑祈从期望渐渐变得失望,叹了口气,蓦然转身,独自一人穿过拥挤的街道,分开汹涌的人潮,来到早已备好的戏台。
    宋佳音一干人等早就恭候多时了,每个人似乎都预见了这样的结果——晏云之没收下她的荷包,也没有答应她的上元节赏灯之邀。
    这场赌约,桑祈输了。
    一众赶来围观的人中,数宋佳音最开心,一直掩着嘴笑,亲自推着桑祈往台后去,喜悦道:“快来快来,先换个衣裳,别耽误节目。”
    桑祈无奈地被她推搡着,见了那个原本准备登台表演的名伶。
    名伶也早就被吩咐好了,恭恭敬敬地给她行了礼,拿出一套为她准备好的衣裳,教她穿上,又帮她用水彩描绘了眉眼,一切都进行得那么顺理成章,按部就班。
    桑祈待到装扮好后,脚步局促地上了戏台。
    该死的,想当年偷偷上战场都没有这么胆怯。死晏云之,这笔账我桑祈跟你算定了。
    她的手指在长长的水袖里紧握,咬牙切齿想。

  ☆、第五十一章 :热闹非常的上元节灯会

台下的人们一见她出来,立刻爆发起一阵喧哗议论。
    宋佳音的丫鬟上前清了清嗓,用嘹亮而高亢的嗓音喊道:“诸位洛京的父老乡亲,今日乃是洛京一年一度的上元佳节灯会,按照惯例,本应由永乐戏班的名伶为大家演奏一曲《破阵子》。然三生有幸,今年的灯会,大司马桑公之独女桑祈,感西北战事平定,为庆国泰民安,愿代其献艺,以展桑家军威武雄风。”
    谁不知晓桑家军威名,台下立刻有民众欢呼叫好,满脸期待。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则不由低笑,不用说,自然都是领教过桑祈技艺的同窗“好友”们。
    卖花灯的,吹糖人的,烤红薯的,制胭脂的,算卦占卜带孩子的……里三层外三层地都围了过来,眼见着这洛京的上元节灯会热闹非常,桑祈却只觉得自己脑瓜仁子疼。
    宋家丫鬟退下后,戏班便准备上场了,除了她主奏,还有几名原班人马为她伴乐。
    桑祈看着距离自己十几步远的戏台中央,再看看手上的琵琶,脚步有些发虚。
    早死晚死,反正都是死。正当她一咬牙一挺胸,准备豁出去了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人扯了扯她的袖子。
    她条件反射地侧头看去,只见身边站了一个眉目清秀的戏子,正朝她笑着,嘴唇翁动,用极低的声音道了句:“桑二小姐,莫要担心,只需假弹便可。”
    咦,意思居然是要帮她?
    难道这永乐戏班不应该早被宋佳音买通了,都是准备看她笑话的人么?桑祈讶异地看着对方,不明所以,可看着看着,便觉这个姑娘有几分面熟,好像曾经在哪里见过。
    那姑娘温婉一笑,眼底漾起一层清魅的柔辉。
    记忆片段乍现,桑祈想起来了,她是浅酒,卓文远的人。不由心头一暖,向戏台远处看去,视线落在正懒懒品着酒的俊美公子身上,感叹这位竹马有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可靠的。难怪在送荷包这件事上从来不替她着急,原来是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可是……这算是作弊吧……桑祈有些为难地蹙眉。
    给桑家丢脸,和违背自己的原则作弊,选哪个呢?
    就这样犹豫不决地上了台,思维混沌地坐下,手停在了琵琶弦上,还在做思想斗争。
    伴奏的乐声已经响起,她知道到合适的时候,浅酒会用自己的琵琶声完全盖过她的。她需要做的只是轻轻地,假装拨弄琴弦,摆出自己正在演奏的模样就可以。
    前奏的乐曲马上就要结束了,宋佳音得意的笑容,卓文远暧昧的唇角,台下民众期待的眼神……桑祈环视周围一眼,重重地深呼吸了一口气,起手拨了下去。
    前几个音还好,第七个音就发出了诡异的嘶响,而后……便发挥稳定地走了音。
    台下的听众和浅酒都皱了眉,宋佳音却掩嘴直乐,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就在桑祈已经做好这次丢人丢到家的心理准备的时候,突然,戏台上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她听到了宋佳音一声难以置信的低吼:“晏云之?!”嗓音中充满质疑与不甘。
    她一听这三个字,就像葵花感受到太阳的方向一样,立刻停下手上的动作,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晏云之一袭白衣,突兀地出现在戏台上,卓然而立,宛若天人。
    事态变化突然,让群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免有人交头接耳,揣摩这是怎么回事。
    晏云之则在各式各样的议论声中,从容地走到台中间,拍拍桑祈,示意她站起来,而后自己在她的位置上坐好,玉树便送上了一张琴来,摆在他面前。
    桑祈呆立在旁边,也有些不知所措。
    便听晏云之道:“每年都听《破阵子》,也有些腻烦。再说这位桑二小姐自幼长在西北边陲,曲艺怕是也入不了诸位的耳。既然今日有心献艺,不如就来点新鲜的,给大家唱一首西北歌谣,开开眼界。”
    言罢一抬手,自顾自地起了曲,淡声道:“在下愿献丑,伴奏一曲。”
    他弹的是曾经在国子监里即兴而作的那首芃之野,桑祈在片刻迷茫之后,反应迅速地跟着旋律唱了起来,那首她最拿手的,姐姐教给她的西北歌谣。
    宋佳音对这突如其来的局面逆转完全应对不暇,等到桑祈和晏云之合作表演完,台下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桑家女子好样的!”
    “再来一曲!”
    “晏七郎,好俊的琴艺!”
    ……
    各种叫好声此起彼伏。
    晏云之在人们一遍又一遍的欢呼声中,从容落定地行了一礼,算是答谢,又让玉树上来帮忙拿琴,随之走下了台。
    桑祈自然也跟了上去。
    路过宋佳音所在的位置时,小姑娘脸色很不好看,尖声道:“桑祈,这恐怕算不得数!”
    桑祈脚步停了停,看向她,一脸不解地问:“阿音,我刚才可替名伶上台弹曲了?”
    “……”宋佳音磨了半晌牙,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弹了。”
    “那不就愿赌服输,履行完约定了?还哪里算不得数?”桑祈摊摊手,一副无辜的样子。
    宋佳音有些气急败坏,喝道:“你这是诡辩!”
    桑祈笑而不语,愉快地踮着小步走了。耽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再抬眼看,又不见了晏云之的踪影,只见卓文远正在不远处玩味地凝视着自己笑。
    便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爽快道了声:“谢啦。”
    卓文远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玉楼春,笑答:“罢,罢,也没帮上忙。”
    回忆起真正帮自己解围之人的倜傥仙姿,桑祈无意识地低眸,抿着唇笑了笑。边坐下来悠然晃着腿,边四下张望,嘀咕着:“你看见没,刚才晏司业好有范儿,这会儿人哪儿去了,我还没跟他说声谢呢。”
    言罢挑眉一笑,有些得意地对他道:“我就知道,他不会见死不救。”
    没想到这句话当真把卓文远逗笑了。不是那种狡诈得难辨真假的讪笑,而是真正的大笑,笑了好一通才揉着发酸的脸颊,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摇头道:“桑祈呀,桑祈。”
    “怎么?”桑祈对他这反应很是不解。
    卓文远毫无预兆地抬手在她的脑门上狠狠戳了一下,戏谑道:“你在想什么呢?你以为晏云之今天来,是专门为了帮你,对你有意思了?”
    “瞎说,我才没!”桑祈面上一烫,急忙反驳。
    只见卓文远又笑,连连摇头,勾了勾手指头让桑祈凑近些说话。
    “他今天是心情好,但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苏解语回来了。”边说边扳着桑祈的肩膀,让她的身体转了个角度,一抬手,修长的食指指向远处,在她耳边暧昧低语。
    桑祈顺着他的指尖看去,只见一众世家公子小姐中,出现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那女子身形清瘦窈窕,着一袭素净的雪白长纱,面上未施粉黛。天然无雕饰的远山薄眉,纤细而舒扬,质秀而恬淡。唇如桃瓣,齿如瓠犀,笑起来宛若新月出云霭。玉颈修长,腰肢曼妙,娴静而立,宛若星子浮云端。
    最引人注意的,还要属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睛,波光潋滟,如同一泓清泉,带着深谷幽兰的奇芳,崖下深涧的甘甜,出离尘烟的清凉,盈盈地,流入见者心里。
    桑祈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动人,不可方物的女子,更难得的是她美得清澈大方,不流于艳俗,只觉只消一眼,便被她吸引了过去,无法自拔。
    同样被那人吸引的,除了桑祈还有宋佳音。
    想来她们应该是熟人,宋佳音一见她,赶忙凑了上去,上前拉着她的衣袖,笑意盈盈地说着什么,看得出来因为她的出现很是高兴,连跟桑祈斗气都忘了。
    也许说了两句,又想起来,瞥向桑祈这边,努了努嘴,又凑近些,靠近她耳边表情不喜地说着什么。
    桑祈觉得,免不了是关于自己的坏话,正觉得无趣,要收回视线,便看那名女子也用带有几分探询意味的目光向她看来。视线相触,对方先微微颔首,友好地笑了一下。
    桑祈也就没马上避开,同样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而后一转身,刚要开口问,卓文远已经默契地开始解释:“苏家和晏家是世交,一直以来都有联姻的传统。虽然还没有正式的订婚落聘,但全洛京人都知道,晏云之和苏解语的亲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只不过苏解语三年前自请清修,为祖父守孝,现在才回来,也就拖到俩人都这把年纪还没定下。”
    他说着勾唇笑笑,挑眉问:“你看,今日一见,才知什么叫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对不对?”
    桑祈听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琢磨道:“所以,晏云之不肯收荷包,不肯答应邀约,并非存心跟我过不去,也不是故作清高,而是真有守身如玉的理由来着?”
    卓文远半倚在雕花黄杨木椅上,不置可否地笑。
    桑祈便觉胸中一直绷着的一口气泄了下去。就像眼见着擂台的彩头,摩拳擦掌,兴致勃勃地冲上去,历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杆顶,却被现实无情地打了一巴掌,发现那彩头只是自己的幻觉,实际根本不存在一样,失望与沮丧无可言说。声音也低了几分,轻叹一声:“所以,你们每个人,都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这个赌约,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有意义,注定会输?”
    言罢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自嘲地哂道:“那我花费那么多工夫,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越想越气闷,郁结难舒,不甘地回头捶了卓文远一下,嗔道:“不够朋友,不够朋友,你这讨厌鬼,为何不早告诉我?”
    “早告诉你有什么用,你都已经应下了,还会放弃吗?”卓文远摊摊手,说这话的时候倒是一脸坦然。
    桑祈一时语塞,竟无从反驳,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低着头摆弄袖口。
    大约见她情绪低落,实在有几分可怜,卓文远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凑近她的耳朵,戏谑道:“这是为了让你长点教训,知道这世上有些事情,是不管你再怎么认定,再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的。你那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也是时候收收了,太不适合洛京。”
    “一边去。”桑祈还在气头上,不耐烦地推了推他。
    “哈哈。”卓文远大笑两声,爽快道:“好了好了,别生气,只是个善意的隐瞒而已,无伤大雅嘛。你看,这不还是顺利解决了?走,请你喝酒去。”说着拉了桑祈的手,便自顾自地牵起她往人群外走。
    桑祈原本惦记着要对晏云之说声谢,此时却满心被难以名状的失落占据,也就将此意暂压不提,从卓文远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手,跟着他离去了。
    一路上各式各样的灯笼,在街上弥漫着喜庆祥和的暖光,将两人一高一低,并排而行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还没到酒家,宫门方向便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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