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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都是和卓文远一起的,别人也都习惯了他俩的关系,没人特意围观,这回换了个人,难免引起注意,时不时就有探究的视线往二人这边瞄来。
顾平川没说什么,沉稳地迈步,但能看出来握着食盒的手有些紧张,眉心也微微蹙着,似是不喜被人这样打量。桑祈自己也不好意思,特意找了个偏僻的假山后才停下来,打算安静吃顿饭。
天气寒冷,即使保温得再好,饭菜还是容易冷掉。桑祈又懒得交给杂役热,因而一般都是带些凉着也能吃的东西,比如酱牛肉,熬制的皮冻等,搭配点莲翩擅长制作的奶酥饼,温上一壶酥油茶,也是极好的。往顾平川的食盒里看去,竟眼睁睁看着他从食盒里端出了一大碗汤。
汤面早就不冒热气了,她正心想着,这玩意没加热过,可怎么吃……没想到顾平川将其往桌上一放,便直接吃了起来。
她看着他优雅自如的吃相,有些惊讶,奇道:“不凉么?”
顾平川停下动作看了看她,摇摇头,用筷子拨开汤表面那层厚厚的油脂,解释道:“此炖物乃鸡汤煲煮而成,上面漂浮着一层热油,有隔绝热度的作用,虽然看似并无热气冒出,可也阻挡了寒气进入,里面的食材还是温的。”
桑祈不太相信,一伸筷子便到他的碗里夹了块肉来亲自尝试。一口咬下去,才发现不是鸡肉,而是吸饱了汤汁,炖得软烂的土豆。别说,竟然味道非常好,而且还带着烫嘴的温度。
“果然如此,是个好方法。”她赞叹道,想着回去让莲翩也照着做试试,自己中午就也有热汤热菜吃了。
再看顾平川,擎着筷子,半天没再动,面色有些阴沉。桑祈没想到自己这个自然而然做出的举动好像惹他生气了。一想到二人确实不熟,不由尴尬地挠挠头致歉道:“抱歉。”
“无妨,喜欢吃的话下次也给你带一份。”顾平川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却再也没动那份汤一口。
桑祈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牛肉递给了他,道:“那个,要不你吃这个?我还没动过,我们换?”
顾平川又摇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不必了,今天没什么胃口。”
桑祈悻悻地收回手,想着这人可能是有点洁癖吧,难怪衣服那么纤尘不染,还整理得一丝不苟。
都怪自己不了解人家就乱动,闹得挺不好意思的,于是斟酌半晌,拉起他道:“好吧,我真的错了,为了赔罪,我亲自下厨赔你一份午饭。”说着不顾他的再三推却,生拖硬拽,把他带到了厨房。
因着博士和弟子们大多都自己带午饭,厨房里的物事不多,是给住在这里的杂役准备的。可翻出来点食材还是不难,桑祈找到两个土豆,挽起袖子跃跃欲试道:“看我露一手,给你炒一盘土豆丝。”
说话间又看见一个茄子,想一起炒炒试试,便拿起茄子打皮,看看站在门口不肯进来的顾平川,招手道:“进来帮个忙?”
顾平川刚才还只是有点不高兴,这回眉头彻底拧起来了,好像桑祈站在地方有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说什么也不肯入内。
桑祈收拾好茄子才发现他还在外面,疑惑地看着他,问:“怎么?”
顾平川脸色有些发白,负手而立,另一只手紧紧握拳横在胸前,脊背挺得笔直,道了一句:“君子远庖厨。”
桑祈一听,扑哧笑了出来。
“有什么的啊,干嘛那么瞎讲究……”
看他打定主意,还是不肯入内。她突然计上心来,佯装无所谓地继续拿起土豆清洗,只道:“好吧好吧,不进来也行,不过这是测试的第一关啊。夫妻二人是要不分贫富贵贱相互扶持一辈子的,我可不想嫁给一个以后万一家道中落,没了家仆,我生病不舒服的时候,连碗热汤都不肯为我做的夫君。”
言罢,只见顾平川面色一僵,也不知道是被测试这两个字打动了,还是对后面那句不着边的假设有了感触,咬了咬牙,大步进了厨房。
桑祈低低笑了笑,将土豆交给他,耐心地教他怎么削皮怎么切丝。
顾平川打心眼里排斥,一直蹙着眉,握刀的力度极大,好像跟土豆有什么仇什么怨似的,切出来的丝自然也不像样。
桑祈看在眼里,却不言语,只默默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泰然自若地把他切出来那些长短不齐粗细不一的土豆条土豆棍扔进锅里,加上陈醋和西域辣椒,爆炒了一盘端给他,笑道:“尝尝。”
他没吃饭,着实饿了,闻着酸辣土豆丝浓郁呛人的香气,喉结条件反射地滚了滚,嘴上却坚持“婉”拒桑祈的好意。
桑祈一挑眉,又道:“这是……”
顾平川一听,面上都快结霜了,薄唇抿起,反讥道:“测试对吧?”
桑祈笑而不语。
他便长袖一挥,大有慨然赴死之意,抬手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洛京饮食清淡,做为一个土生土长地地道道的洛京人,顾平川显然适应不了桑祈这西北风重口味,瞬间被辣得眼泪都差点留下来,却强自保持优雅凤仪,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违心道:“不错。”
“那多吃点。”桑祈愉快劝道。
顾平川打量桑祈一眼,复又凝视了那盘土豆丝许久,终于握紧双箸,毅然决然地将整盘都吃了下去。
看他吃得痛快,桑祈很满意,哼着小调说自己要负责把用过的盘子洗了,放了他先回去。
顾平川同她拱手道别,出了厨房,仿佛蒙受大赦一般,长长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沉着脸大步走远。
晏云之遇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一碗又一碗地喝水,不难看出忍着不把舌头吐出来大口喘气有多辛苦。于是无奈地笑笑,找到了刚从厨房出来的桑祈,问道:“捉弄人就这么有快感?”
桑祈不明白他所言何意,挑眉道:“怎么总觉得,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晏云之淡淡一笑,称反正自己也是要去教室,不如同行一路,
桑祈对他突如其来的示好感到莫名其妙,抬头看看天,以为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嘴上说着:“这是吹的什么风?”脚却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
“没什么,就是听说了你和顾平川的事,有点兴趣。”晏云之云淡风轻道,“说说,你都打算考验他什么,吃辣能力是其中一大要事么?”
桑祈有些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倒也不是,其实今天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我没有想捉弄他,是真心诚意地想给他做点吃的来着呀……难道,他不能吃辣?”
晏云之扭头睨了她一眼,眸色错综复杂,似是写满了“鬼才相信”。
清者自清,桑祈耸了耸肩,不多做解释,反问他为何难得一见地参与八卦,“你和顾平川关系很好?”
“称不上,有过往来而已。”
“不是师徒关系那种的?”
“不是师徒关系那种的。”
桑祈明白了,敢情他这是为朋友打探情报外加鸣不平来了,计上心来,把玩着袖子道:“成吧,我可以透露给你一些,不过有条件。你得……”
晏云之打断她,“收荷包就算了。”
桑祈脸色一黑,“那……你得告诉我调查情报。”
这回晏云之没说话。
桑祈当他默认了,眸中星光一闪,打了个响指,愉悦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桑家的男儿,个个英勇无畏,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所以,我要求也不高,只要他文武双全,多才多艺,又对我极好就行了。”
晏云之长眉挑起,问:“家世人品,都不在乎?”
“人品当然要在乎了。”桑祈想了想,“家世倒是没想过,大家不都差不多么。”
说着把自己和莲翩想好的几个测验项目与他说了一通。
晏云之听着,笑而不语,半晌后才道:“这要求还不高,我看你干脆把要考验顾平川的内容整理下来,以后专门拿来比武招亲得了。”
“连你都觉得被难住了?”桑祈停下来,惊奇地看向他问。
只见晏云之抖了抖衣袖,平静地回望,眼底波澜不惊,语气行云流水,就好像别人问他你姓什么,他说我姓晏一般自然,道了句:“怎么可能”
☆、第四十三章 :男人心,比海深
桑祈对顾平川的大考验第一项——好吧,第二项,如果那盘土豆丝也算的话——说困难也困难,说容易也容易,全看是对谁而言了。那就是,陪她骑马练箭。
马场是桑家的,顾平川准时赴约,换了身方便行动的窄袖胡服,将绸缎般黑亮光滑的长发拢得整整齐齐,端坐在马背上,皎如玉树,姿容倜傥。
桑祈的注意力却没怎么放在他身上,等他的时候已经骑马遛了一圈,回来后出了些汗,迎着光,浓密的长睫闪闪发亮,扬了扬手上的马鞭,算是打了声招呼。
顾平川没什么多余表情,躬身回了一礼,勒勒缰绳跟上。
接下来的时间里,桑祈射一箭,基本上顾平川也会跟着射一箭,但技术实在不行,还不如闫琰。
几个回合下来后,桑祈觉得比试难度太低,有些无趣,提议休息一会儿。
二人并排,缓缓骑马在四周的草丛中绕行。桑祈发现顾平川又一直沉着脸,面上好像冻了冰,以为他是比输了不高兴,便宽慰道:“没什么,我看你刚才已经尽力了,以后多练练就好。”
谁料顾平川看了她一眼,却是开口道:“在下有一事不解,不知可否冒昧一问。”
“你说。”
顾平川顿了顿,蹙眉问:“你为何喜欢舞刀弄剑?”
桑祈一怔,旋即领悟到了他用掩饰不住的嫌弃语气说出来的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想表达正常的女孩子不应该如此。
于是微微一笑,反问他:“你不喜欢舞刀弄剑,为什么还答应陪我来?”
说话间,视线落在他的手指上。修长白净的手指,虽然关节苍劲有力,绝称不上手无缚鸡之力。可应该也没做过什么重活儿,亦不习惯弯弓射箭。刚才就拉了那么几下弓,已经磨红了好几块,中指肚上甚至出现了擦破皮的痕迹。
约莫留意到她的视线,顾平川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拉了拉,掩盖住手上的伤,冷面不语。
看得出他的克制和勉强,下一轮测试,桑祈不想那么为难他,选了个容易的,要跟他一起步行上下学,多聊聊天,看二人之间合不合得来。
可惜,结果也比较失败。
她发现顾平川这个人十分面瘫,比晏云之更甚。晏云之只是不爱笑,一但笑起来却如寒冬尽去,春暖花开,冰河初融,万物复苏般极好看。他却好像压根不会笑似的,脸上除了面无表情和面色阴沉外,没有任何正面情绪。而且不爱说话。经常是她一个人念叨了好半天,对方只是点头或敷衍地应上一句。
就连说好了不是测试,只是想约他一同出游,他虽然态度良好,但明显让人感觉到心不在焉。
桑祈困惑了。
这一日,又提议要跟他比武,见他不熟练地提着剑招架,面上的厌恶之情怎么也掩饰不住,终于目光一沉,三两下将他的武器打落在地,趁他弯腰去捡的时候,二话不说将其扫到了一边,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直视着他的深眸坦言道:“我说,反正你也不喜欢我,何苦非要为难自己演这一出,耽误彼此的时间?”
顾平川眸光一暗,“姑娘何出此言,在下分明……”
桑祈笑了,连连抬手打断他,“得了,别人是不是真心我看不出来,可是你不是得未免也有点太明显。”
说着举了几个例子,“第一,你觉得我的兴趣爱好都野蛮而古怪,与你的高雅情趣不符,每次只要看见我碰兵器就一脸嫌弃;第二,你并不喜欢我的性格,觉得我做为一个女孩子太张扬不检点,每次和我一起走时都不自觉地保持了一点距离;第三,你和我在一起完全不开心,我从来没有看你笑过,反而还总是一脸阴郁,可能连你自己都没留意到。你已经很努力地伪装了,只是真心伪装不出来。”
说完,她把手中的长剑一收,眨巴着眼睛大大方方反问他:“你觉得,这样子,也能叫喜欢一个人吗?”
顾平川无言以对。
桑祈抻了抻胳膊,也懒得质问他为什么欺骗自己,只道了句:“行了,我玩腻了,明天开始你便重拾自由,再也不用面对我的无理取闹感到为难。”说完洒脱收剑,扬长而去,留下顾平川一个人暗暗握紧了双拳。
她原以为,顾平川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人,被自己这样说了,定然会恼羞成怒,从此跟她恩断义绝永不相交。
却没想到,第二天洛京阴雨蒙蒙,一出门,便看见他依旧如往常一样,一袭青袍,在她门前执伞而立,像一棵挺拔不屈的树,崖上青松,山巅孤柏,已经就这样在风雨中默然伫立了千百年。
桑祈彻底被他弄糊涂了,诧异地走过去问:“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