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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比求之不得,念念不忘,牵肠挂肚地痛一辈子好。
她自作主张地选择了牺牲自己的爱情,收回一颗心,为了父亲,为了家族,迈入没有感情的联姻漩涡。
说出那种话的时候,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远的时候,她也一定痛彻心扉吧?
却咬牙坚持着,告诉自己不能追上去。
原来,那个看似温柔细腻的姐姐,是一个如此坚强勇敢的女子。
十多年过去了,长姐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又一次丰满鲜活起来。
桑祈不由得感到深深的敬佩,只觉如果换做自己,怕是做不到的。
她可以为了换取安宁,离开晏云之身边,但要违心地对晏云之说出那句“我不喜欢你了”,转而去对别人曲意逢迎,却是连想也想象不出。
也不知二人离席了多久,桑祈正在这儿追忆姐姐,有一宫人来,说是皇上有命,召二人回去。
甄明月向来谨言慎行,不敢违背圣意,正好想说的话也说完了,便要跟着宫人走。桑祈却暂时还不想回,只道是:“你们先去吧,我再待会儿。”
这大将军当的跟太上皇似的,皇上都得顺着她的三分意,宫人哪敢强求,作了揖,便只引着甄明月离去。
多雨的时节,刚停了几个时辰,又零星飘起雨丝来。虽只是沾衣欲湿的程度,夜里淋湿了衣裳,总归还是有点凉。
雨下了少顷,桑祈觉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正寻了路往回走,路过一处回廊之中,却见着宫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红梁琉璃瓦的长廊,她在这头,顾平川在那头。长廊两侧五步一盏宫灯,细雨如雾如烟,飘渺在宫灯周围,晕出一圈暖黄的光晕,四周则是冷寂幽暗的长夜。一身玄袍的他,沉静地在整齐排列的光晕里伫立,说不清是在等人,还是在看雨。
桑祈稍加犹豫,迈步走上前去。
听到脚步声,顾平川向她的方向看来,眼神有一瞬间的惊异,缓缓开口问道:“你找我?”
桑祈本来想当做没看到他,直接绕过去的,闻声脚步一顿,费解地朝他看过去:“我找你?怎么会……”
顾平川沉默了一下,淡淡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是啊,怎么会。”
语气中有一股浓浓的失望与自嘲。
桑祈诧异的同时,闻到他说话的时候,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酒香,便恍然大悟道:“你又喝多了吧?”
顾平川没答话。
“既然说了不胜酒力,为何后来又要喝?莫非是我不在席间,眼不见心不烦,你就又能喝下去了?”
既然机会送上门,与其绕路,不如且遇且珍惜,桑祈一挑眉,又开始嘲讽他。
难得不似朝堂上那般温文尔雅的从容反驳,顾平川扭过头去,似在回避这次对话。
桑祈怎么肯依,他越是不想理,她就越是想烦他,故意往跟前凑了两步。
“我说,尚书令大人,宫里的酒好喝吗?你最近为了科举的事,亲力亲为的,总往些穷乡僻壤跑,怕是不习惯吧?是不是还是觉得,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生活比较适合你?要不还是别做什么尚书令了,做个内侍多好,天天都能在皇上跟前待着……”
一股脑说了一堆,顾平川还是没反应,只是面色沉了沉,双手似在长袖里握了拳。
说到内侍这件事,桑祈不由得想笑,觉得自己真是太有想法了,故意眨眨眼,问他:“你说你一心一意地跟着卓文远,是不是因为喜好男风,对他心有眷顾啊?我听说你去了漠北之后,好像一直没娶亲。就算在漠北找不着合适的女子吧,如今回到洛京,顾家东山再起了,你也官至尚书令,门当户对的姑娘大把,为何至今还是孤身一人?”
顾平川终于对这番话有了反应,眸光一紧,转头看向她,声线低哑道:“在下心里有谁,大将军不知道吗?”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桑祈一怔。
想起了他给她寄的那些信。想起他记得她喜欢的口味,精心为她挑选的特产,字里行间表露出的心意。
仿佛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过了几世轮回那般漫长。
她早就猜出来过,他对自己有情。可打从回到洛京,再见到他时,竟然光顾着生气,全都忘了。
“不知道。”短暂的失神后,桑祈若无其事地答:“恐怕只有跟你惺惺相惜的皇帝陛下才能明白,我上哪儿知道去。”
“呵。”顾平川笑了一下,“是吗?”
说着,也不再逃避她的视线,回避她的问题,一步一步地朝她走过来,道:“既然不知道,你又是如何说出我对陛下心有眷顾这种大逆不道的猜想的?”
“既然不知道,你又如何能够评判我?”
“既然不知道……”
他说一句,前进一步,桑祈也就蹙眉跟着退一步。
三五个问题后,便无路可退了。
往昔一幕即将再次重演,桑祈这一次依然平静,淡淡地道了句:“尚书大人,如今我的身手,可十倍胜于当年了,你若是再轻举妄动,可别怪我为了自保,下手太重。传到外面,说你有意向我挑衅,反倒被我打成重伤,还不知道丢的是谁的脸面。”
顾平川离她很近,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
桑祈先前在前线中的毒已经解了,如今武艺如常。二人彼此都很清楚,如果这一次他再动手,她一定会在他没碰到自己之前就敏捷地闪身躲开,而后反肘相击,不会再留情面。
于是顾平川没有动,只是这么看着她。
好像在这幽暗的雨夜里,寂静无人的角落,才能看上她一眼似的,眸光深沉,仔仔细细凝视着。
半晌无言。
桑祈也意外的温顺,似乎一时之间找不到什么词语来喧哗吵闹,打破这诡异氛围下的平静相处。
然而,好戏不长,他们俩是都没出声,顾平川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诧异道:“尚书大人怎么会在这里,陛下正到处找你呢。”
顾平川闻言,眉心微蹙,回眸看去,只见宋佳音和卓文远正站在不远处,身后还跟着一众后妃和宫人。
桑祈听着说话声耳熟,也跟着探头看,与宋佳音恰好四目相对。
宋佳音唇角勾起一丝笑容,却依然一脸惊讶,说着:“大将军也在?”并看向卓文远,“臣妾就说,大将军不会不告而退吧,陛下您看,这不是找到了。”
说着,似乎想起来桑祈离席的时候是和甄明月在一起的,回头去寻,见甄明月在自己身后的队伍里,不由莞尔,温声细语道:“原来大将军假借着约明月妹妹的名义,却是为了与尚书令大人私会。看来这外头传闻的二位大人不和,也都是以讹传讹的误会,实际上二位大人感情好得很,不过是在朝堂上打情骂俏而已吧?”
边说边笑着掩了口,对卓文远娇嗔道:“陛下您看这郎情妾意,难分难舍的,实在教人感动。大将军还有几个月就守孝期满了,既然家中没有长辈,倒时不如您就做这个主,成全她和尚书令大人如何?”
“不如何。”
这人真会逮机会兴风作浪,八成顾平川就是被她想办法不知道以谁的名义约到这儿来的吧,所以刚看到自己的时候才会以为是自己找他。桑祈想着,不由觉得好笑,没好气儿地说了一句。
可是同时说出这句话的,不止是她一个人,还有卓文远。
一言既出,在场的好几个人都愣了,包括桑祈和宋佳音。
“陛下您说什么?”宋佳音嘴角上的笑意僵了僵,难以置信地问道。
“孤说皇后的主意不怎么样。”卓文远笑眯眯道,“你看这二人哪里像是郎情妾意了?再说大将军是有过婚约的人。”
“可是,那婚约是前朝皇帝圣旨立下的,如今可还能作数?就算作数,他二人一个在大齐,一个在南燕,又如何成就美满姻缘?”宋佳音不甘心道。
卓文远微微挑眉,颔首道:“皇后说得也有道理。”
桑祈眸光凉凉,听这话不知道是为了安抚宋佳音,还是故意说给她的。不动声色地从顾平川身边绕过来,不想与这些人纠缠,只想尽快离开。
却听卓文远又接了句:“可是就算婚约无法履行了,大将军的良人也不是尚书令,而是另有其人。桑二,你自己说对不对呢?”
“对。”桑祈睨了他一眼,脚步不停地自顾自往长廊另一头走,道:“我看这个就不错。”
说着随手指了一下他身后跟着的一个内侍。
可怜的内侍没想到这也能祸从天降,吓得浑身一激灵。
☆、第一百七十二章 :只有相思无尽时
众人也跟着一怔,卓文远哈哈大笑两声,媚眼微弯,无奈地道了句:“好你个桑二。”
桑祈假装没听见,继续往人群方向走,路过浅酒柔肠百转的那双眼,思绪复杂,与她对视了一下,道着:“微臣眼皮疼,不舒服,先告退了。”便将这群人都甩在了身后,匆匆离去。
出宫上了马车,赶回府,有仆役告诉她,傅先生回来了。
“回来的正好。”
桑祈也正想找他,提着裙裾,快步走到了书房,发现傅先生和管家都在。
她离开洛京的这段时间里,二人尽职尽忠,一里一外,将桑府和桑家的产业都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使是最动荡不安的那段日子,也没蒙受太多损失,安然无恙地避过了风雨。
所以回来之后,她又搬进了旧宅,开始作为洛京桑氏的一家之主掌管家中事务。虽然府上姓桑的,也只有她一个人了。
互相行礼问过好之后,傅先生先开口将自己奉她的命令偷偷去齐昌联系桑崇一事的结果说了个大概。
“傅某本想请郎主来洛京一趟,但怕被卓帝发现,为了小心起见,只带来了他的口信。”
“大伯怎么说?”
“时机成熟,方可起事。”
门窗紧闭的书房里,傅先生郑重低语道。
“时机啊……”桑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苦恼道:“可什么时候才是好时机呢?”
“女郎不可急于一时,想那卓氏,有皇后的里应外合,尚且筹谋许久。我们如今在宫中孤立无援,没有把握就妄动,失败且不谈,若是让卓帝警觉了,以后恐怕再想起事就更难。”傅先生解释道。
“先生说的道理阿祈也懂。”桑祈叹了口气,“可是这些阴谋算计,长线布局,确并非我的长处。”
傅先生深表认同地点点头,也道是:“女郎天真坦率,心里藏不住事,遇事遇人也总往好处想,确实不适合玩弄权术。”
还真是说的大实话,桑祈哭丧了脸,托腮道:“那怎么办?”
只见傅先生笑道:“所以在这方面,女郎才需要傅某,需要你大伯等人相助。而且,你也有一个旁人无法比拟的优势,可以借题发挥。”
“什么优势?”桑祈闻言眸光一亮。
“卓帝对你的放任。”傅先生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字一顿道。
桑祈抿唇,喝了口茶,良久后,才无奈开口:“我也能感觉出来。所以先生的意思是,让我效仿当初的卓文远,表现得温顺乖巧,让皇帝放松戒备,好放心让你们在背后运作。”
傅先生满意地点点头:“正是此意。”
“可是……”桑祈扶额,纠结道:“让我对他示好……”
傅先生看着她一脸为难的表情,劝解道:“还望女郎以大局为重。”
头疼地揉了半天太阳穴,桑祈才点点头,叹道:“我尽量吧。现在还有一件事我很担心,便是再过几月,到父亲的忌日,我守孝便满三年,可以谈论婚配了。今日在宫中,听卓文远的意思,似乎心中已有筹谋。”
“筹备将你纳入后宫?”傅先生明白她的担心。
“对。”桑祈道,“倒不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他非要娶我,可是联姻一直是他惯用的拉拢方式。今日在后宫里一看,几乎每个妃子背后都有一个为他所用,或者他希望控制在手中的势力。”
“而你并不想嫁给他。”
“当然不想。”桑祈沉声道,“只有这件事我不会妥协。”
傅先生了然地点点头,思忖一番,又开解她道:“倒也不必担心的太早,眼下卓帝之所以让你坐上大将军的位置,主要目的应该是为了牵制宋家。既然大司马的权力还没架空,他要你这个大将军就还有用,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考虑退而求其次地选择联姻。”
桑祈想想最近卓文远再三加强她的实权,削弱宋落天的举措,也觉有理,自我安慰道:“但愿如此。辛苦先生了,您旅途劳顿,在洛京好生歇息一阵子吧。”
“傅某倒是不累,女郎若是对家中几个铺子的管理都颇有心得,能离得开傅某了,傅某还打算去临安一趟,打探打探那边的情况。”傅先生捋着短须,琢磨道:“毕竟若要起事,还需临安那边配合。如果太子自己都放弃了,我们自己在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