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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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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袍郎君握剑的手一紧,颤抖了几下,才冷声道:“那就请严三郎黄泉路上走好,莫要记恨在下……”
    说着抬手挥剑,寒光在夜色中颤抖出如喧嚣水波般的涟漪,刺入了他的胸膛。
    还没有那么快死。
    严桦闷哼一声,而后怔怔地低下头,看着胸前涌出的血迹,抬手摸了一把,仿佛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这真是自己的血。
    待到确认后,突然就笑了。
    受着重伤,疲乏无力,却执拗地站起身来,一仰头,上前两步,猛地朝玄袍郎君身上唾了一口。
    而后笑得越来越响,越来越疏狂,抬手指他身后,仰首大喊了一声:“卓文远,你不配做这个帝王啊!卓氏,宋氏……”
    再收回手,指着玄袍郎君的眼睛:“还有你,便是我死,也在阴曹地府里等着你们!”
    长发披散,双目赤红,衣襟半敞,身姿摇晃,仿佛宿醉一般张狂而颓唐。
    饥渴交迫数日,这狂笑和呐喊,已经用尽了严桦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
    喊完最后一声,终于油尽灯枯,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了地上。
    一座傲骨不屈的丰碑,坍塌了。
    玄袍郎君手里的剑也随之咣当一声掉落。
    可不消片刻,他又俯身将其拾起,撩起衣摆擦了擦上面的血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卓文远正带着几名羽林禁卫,等在外面。
    见他身上的斑驳血迹,和房间里流血倒下的人,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道:“爱卿辛苦了,今夜之事,若非近臣,孤断不敢轻易交人去做。”
    玄袍郎君面色沉凉,低着头走到他面前,一拱手,道:“微臣只是尽臣子的本分。”
    卓文远抬手虚扶了一下,温声道:“实不相瞒,孤而今之位,劲敌环绕,难以安睡,少有可信之人。爱卿便是其中难得一个,今后诸事,还需爱卿多加费心。孤也必不会亏待于你。”
    “臣定当尽心竭力。”玄袍郎君又行一礼,道:“今日若是无事,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卓文远淡声道,“你去吧。”
    而后看着这个黑衣男子将滴血的长剑拖在地上,快步走远,面上的笑意久久未去。
    桑祈怎么也没有想到,卓文远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连一个将死之人都不放过。
    得到严家的消息后,不由分说地闯进了宫里,气势汹汹径直走进书房,来到他面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喝道:“你卑鄙!”
    卓文远不明所以地抬头,一脸无辜:“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桑祈无语地冷笑一声,将今日洛京已经传疯了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本应在家中绝食守节的严三郎,今晨却被人发现遍身酒气,死在了花街之中。据最近的一家勾栏里的花娘称,严三郎本是半夜偷偷来与她欢好的,不巧却被一朝中官员撞见。那官员见严三郎竟是个表里不一之人,便愤怒地要将此事告知全洛京。为了不让清名受损,严三郎与此人发生争执,在勾栏中大打出手。而后勾栏的护院前来拉扯,失手将其从二楼推下摔死。”
    “由于事件发生在清早,还在店里留宿的客人们大多都看见了。还没等严三郎的尸首送到洛京府衙,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严妻听说后,不堪忍受夫君污名,投井自尽。捞上来之后人已经没了,才发现已经有四个月身孕,刚刚显怀,一直瞒着家人没说。”
    一口气说到这儿,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哽咽地又一拍桌子,眼里直冒火光,怒道:“严家三条人命啊,稚子何其无辜。你敢说,不是你干的?他昨日还被你软禁在家中别院里不能出门,并且瘦弱得形容枯槁,如何能大半夜地跑去那等烟花之地?”

  ☆、第一百六十六章 :再见顾平川

桑祈只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火光熊熊燃烧,从眼睛里咆哮着冒出来。
    昨日相见之时,她见到的那个男子,白衣还同他本人一样清净整洁。
    可眼前这个身着锦袍,光鲜亮丽的所谓君王。不光要他死,还要弄脏他的衣袍,抹黑他的名誉,诋毁他的灵魂,让他连做为一个顶天立地的人,干干净净地死去都不行。
    他不想教世人看见,严桦真的不食一粒齐国之米,为故国身殉。不能让这个与自己坚决对立的人,成为后世歌颂的榜样,好激发更多人的斗志。所以必须摧毁他的形象,没有什么可内疚心软。
    所以,与面前怒火中烧的桑祈截然不同的是,此时此刻他十分泰然,听完她的这番话,只是颔首道了句:“若严三郎当真死得不明不白,相信洛京府衙定会将此事彻查,还他个公道。”
    “呵。”桑祈觉得太好笑了,一叉手,抱着肩,不屑道:“洛京府衙怎么查,还不是你说了算。你卓文远如今是一国之君了,你说他是白日死的,难道洛京府衙敢说是晚上?你就是说他变成蝴蝶飞走了,洛京府衙怕是都得写出个传奇故事来结案。”
    卓文远桃花眼一眯,笑容沉了沉,不急不缓地起身,从桌案后绕了过来,站到桑祈面前,抖了抖宽大的长袖。
    桑祈正义凛然地昂着头,直视他靠近。
    待到二人之间只剩一步距离时,同时有所动作。
    她扬手便想一巴掌打在他那笑得春光明媚的脸上。
    可还没等抬起来,就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紧了手腕,死死按下。
    桑祈眉头一蹙,冷声喝道:“松手。”
    卓文远却非但没松,反而越握越紧,居高临下地,眯眼看着她,收敛了笑意,一字一句道:“若我这个帝王,真有你说的那般只手遮天,又岂能容你再三放肆?”
    语气依旧温润,却教人莫名感到一股压迫感。
    而后他便看着桑祈语塞,又勾唇一笑,大手一挥,狠狠将其甩开。
    桑祈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半步,眼见着他这逼人的气势来得也快,去得也快,转瞬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拂衣坐了下来,淡笑道:“洛京府衙会怎么断案,你亲自问问京畿太守,不就知道了?”
    说着一扬声,唤道:“传京畿太守进殿。”
    京畿太守?
    上次见的,任这一职位的人,还是那个谨小慎微,总是点头哈腰,好像特别容易出汗的甄永康。自从他和甄远道一起逃跑之后,还真不知道谁接替了这一职位。
    桑祈有些好奇地回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登时又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来人一身鸦色长袍,清瘦高挑,眉峰锐利中不失灵秀,眸光幽深沉敛,稳步朝她走来,直至近旁,儒雅地一拱手,道:“微臣拜见陛下,见过大将军。”
    桑祈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他,根本没听进去这句话,围着他转了好几圈,还是不敢相信地问道:“顾平川?”
    顾平川任她围着自己打转,端正笔直地站着,微微点了点头。
    卓文远在一旁笑:“大将军和顾卿不愧是旧相识,直呼名讳,还真是不见外。”
    何止是不见外,她简直是见了鬼了。
    这人不是应该在漠北看雪看月亮,照顾母亲弟弟么,什么时候跑洛京来做太守了?
    顾平川没有给她一个解释,只是将早上刚接到的,关于严桦之死一案的调查结果向卓文远汇报了一遍,道是捕快调查后,认为案发经过与那花娘供认的证词没有出入,仵作的验尸结果亦可佐证。
    桑祈一个字都不相信,怔怔地看着他,连连摇头。
    “原来……你们竟是一伙儿的。”
    她不明白。
    “为什么?分明你和严三郎才是朋友。难道他受辱而亡,你还能狠下心来借机趋炎附势,而不肯为他正名?”
    顾平川低着头,眼波微微一荡,转头看她,道:“大将军此言何意?在下能有今日,还是多亏了您的启发。”
    “我?”
    “是的,您。”顾平川解释道,“若不是您当初告诉在下,人若想成功,应凭自己的才干努力打拼,同时放弃本不必要迂腐遵循的君子之道,在下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从一个小小的漠北县丞,做到京畿太守之位。”
    说完,还很感激地,又给她行了一礼。
    桑祈呆呆地听着他这番话,只觉哭笑不得。
    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气节清绝,内有傲骨的顾平川吗?
    当初她叫他不要端着架子,过于在意什么没必要的原则。却没想到,他竟干脆把操守全部抛之脑后,没底限到了这个地步。
    一个“人”,原来可以变化这么大吗?
    “顾平川啊顾平川,你对功名利禄就那么渴求?就那么不择手段地想要上位?”她直视着他,要他给出答案。
    顾平川也回视她一眼,平静道:“大将军言过了,在下也和您一样,是为了家族荣耀而已。”
    前所未有的失望,教她觉得胸口喘不过气来,再不想看这个人一眼。
    一咬牙,倨傲地道了句:“不,我和你不一样,你这懦夫。”
    说完,上前重重给了他一拳,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顾平川吃痛,蹙眉捂住胸口,脚步一动,差点想追上去,却最终又落了回去,留在了原地。
    卓文远看了半天好戏,长叹一声,同情地看向他,道:“像桑二这么野蛮的姑娘家,还真没见过第二个。敢在大殿上大打出手,还不告而退的将军,恐怕她也是历史上头一份了。”
    顾平川苦笑一声,低低道:“是啊。”
    桑祈怒发冲冠,马车都忘了坐,一路气鼓鼓地回到家中,只觉郁结难舒,也想找点什么东西来摔摔,撒撒气才好。
    可拿起来一个茶壶,想想等会儿下人还得收拾挺麻烦的,犹豫一番,又放了回去。
    拿起一个苹果,想想扔了怪可惜的,到底还是没舍得,捏在手里紧紧攥了会儿,狠狠咬了一大口。
    仿佛把这个苹果当做了顾平川,非要咬死他才泄气。
    连续啃了两个苹果,算是稍微平息了怒火,便开始在房中踱步,思忖该怎么应对这件事。
    第二天,桑祈去了一趟顾府。
    顾家全家都依顺了卓氏政权,他的几个叔叔都被启用,如今日子过得比她上次来要好得多。
    只是顾母的病更重了,如今已不常见客。
    物是人非,还是坐在当初的那个厅堂里,如今只有桑祈和顾平川两个人,相视沉默。
    茶盏换了三次后,桑祈才开口,问道:“你昨天在大殿上同我说的,不是真的吧?”
    她秀丽的眉头皱着,抿着红唇道:“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或者,是故意在演戏给卓文远看?放心,对我大可以说实话。”
    顾平川换下了昨日的官服,却不似从前那样爱穿青衫,而是着了一身严整的玄色锦袍,缓缓摇头,呷了口茶,道:“阿祈,这三年来,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良禽择木而栖,我并没有为难,只是觉着跟随于陛下,更能发挥自己的价值。”
    “比如做这个京畿太守,断些荒唐案?”桑祈百思不得其解。
    “那只是个开始。”顾平川无奈地笑笑,示意身边的随从将面前放的一纸诏书呈过去给她看。
    桑祈接过来,见上面写着,京畿太守顾平川断案有功才学出众,深得帝王欢心,欲提拔其为尚书令,即日起责办科举取士相关事宜。
    尚书令的位高权重她知道,可科举是什么却不明白,不解地看向他。
    “科举是一种新的官员选拔制度。不再考选贤举廉,家族推荐,而是让士子们凭真才实学学说话。”顾平川似是早就料到她要问什么,对她解释道。
    “所以?”
    “所以,通过这一变革,我看到了陛下有雄图远略,将来会是个好皇帝。便觉追随于他,并无任何不妥。”
    会是个好皇帝,呵呵。
    是谁心狠手辣,两面三刀,在桑家不能为己所用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将其铲除,还一脸无奈地对她说,立场不同,自己也没有办法。
    是谁阴险狡诈,视人命如草芥,想出水淹临安城之计,胁迫她跟随回京?
    是谁狡猾如斯,明明暗中污蔑折辱,残害了严三郎,却还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躲在背后,把黑锅都交给别人去背,自己图谋虚名?
    卓文远连个最起码的有良知的人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好皇帝!
    桑祈觉得,顾平川真是鬼迷心窍了,同时彻底对他失望透顶。
    原本还抱着一线希望,希望他告诉自己,眼前她看到的这一切都是缓兵之计而已。如今连这一丝希望也成为泡影,她便无意多留,起身离去。
    要走出房门时,顾平川突然在身后唤了她一声:“阿祈。”
    声线与刚才的平淡不同,有些低沉,微哑。
    桑祈稍稍停步,回头看他朝自己走过来。
    可是到他当真走到近旁,朝她伸出手的时候,她却飞快地向后退了一步,与他拉开距离。那表情,就好像嫌弃他的手脏,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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