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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分钟后,马克·卢伊恩从桑德斯办公室外面走过时,使劲拉了一下他那黑色T恤衫的领圈说:“我想我是个笨蛋。”
“是的,你是笨蛋。”
“只是……我那时不了解情况。”他说。
“是的,你那时不了解。”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刚刚解雇了阿瑟。”
“天哪!还解雇了其他人吗?”
“不知道,我们会知道怎样大改组的。”
卢伊恩点点头,紧张不安地走开了。桑德斯决定让他紧张一段时间,最后他俩的友谊还会恢复如初的,况且阿黛尔和苏珊又是好朋友,而且卢伊恩很有才干,公司还没有人能取代他。但是不管怎么说,卢伊恩会烦一阵子的,这对他有好处。
下午1点,辛迪走进来说:“有消息说,马克斯·多尔夫曼刚刚和加文、马登走进了会议室。”
“约翰·康利呢?”
“他走了,现在他和会计们在一起。”
“那么,这就是一个好兆头。”
“传说尼科尔斯被解雇了。”
“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呢?”
“他一小时前乘飞机回家了。”
15分钟后,桑德斯看见埃德·尼科尔斯沿过道走来,于是站起来走到外间辛迪的桌旁说:“我记得你说过尼科尔斯回家了。”
“嗯,那是我听来的,”她说,“真糊涂。你知道现在他们是怎样议论梅雷迪思的吗?”
“怎样议论的?”
“他们说她要留下来。”
“我不相信。”桑德斯说。
“比尔·埃弗茨告诉斯蒂芬尼·卡普兰的助手,梅雷迪思·约翰逊不会被解雇,加文会百分之百地支持她,布莱克本将对马来西亚所发生的事承担责任,而加文仍然认为梅雷迪思年轻,这事不该怪她,所以她还保留原来的职务。”
“我不相信。”
辛迪耸了耸肩。“这是他们说的。”她说。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凝视着窗外。他告诉自己这只是谣言。过了一会儿,内部通话装置响起了蜂鸣声。“汤姆吗?梅雷迪思·约翰逊刚刚打电话来,她想马上在她的办公室见你。”
灿烂的阳光穿过一扇扇大窗户倾泻在五楼地板上,梅雷迪思办公室外间的助手已经离开了房间,门半开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梅雷迪思·约翰逊说。
她站着,倚靠在桌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她在等待着。
“你好,汤姆。”她说。
“梅雷迪思。”
“进来,我不会吃人。”
他走进来,让门还开着。
“我必须承认今天上午你超常发挥了自己的水平,汤姆,我惊讶的是你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得知这么多的情况,而且你在会议上的表现十分善于随机应变。”
他一言不发。
“是呀,你确实下了很大功夫。你为自己感到自豪吗?”她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说。
“梅雷迪思……”
“你认为你终于报复我了吗?好吧,我把情况告诉你,汤姆,你不了解所有事情的真相。”
她不再倚靠桌子,向桌子后面走去,这时他才看见桌上的电话机旁放着一只纸板箱。她站在桌子后面,把各种图表文件,还有一支笔座往纸板箱里放着。
“这件事都是加文的主意。三年来,加文一直在寻求买家,可他一个也没找着。最后他才派我出去寻找,我给他找到了一家,我走访了27家类型不同的公司,终于确定了康利…怀特公司。他们很感兴趣,我便使出浑身解数把公司卖给了他门,花去我很长时问。我已尽自己所能使这笔交易顺利进行。我确实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她气愤地把一些文件扔进纸板箱中。
桑德斯注视着她。
“当我把尼科尔斯毫不费力地交给加文时,加文非常高兴,”梅雷迪思说,“至于我怎么办这件事,他是不操心的,甚至连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只希望把这事办成。我为他骗了尼科尔斯这个笨蛋,因为对我来说,办成这事我就有可能得到现在这个职位,这是天赐的好运,是人生旅途中一次难得的机会。为什么我不应该拥有这个职位呢?是我做的这些工作,是我促成了这笔交易,我赢得了这个职位,我合情合理地战胜了你。”
桑德斯一声不吭。
“可是结果证明不是这样。当事情出现麻烦时,加文就不再支持我。人人都说他像慈父一样地对待我,可是他只是在利用我,他只是在做交易,为做成交易他可以不择手段,现在他正在干的所有事都是这样。就像其他混帐交易一样,谁受到伤害,又有谁去关心呢?大家继续忙自己的事。现在我只得找律师和公司交涉我的解雇待遇,其他人是不会来关心我的。”
她关上纸板箱,身体斜靠着它。“不过我战胜了你,公平而合理,汤姆。我不该落得这个下场,只是我被这个该死的系统欺骗了。”
“不,你不是被计算机系统欺骗的。”桑德斯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许多年来,你一直在性骚扰自己的助手;你利用自己的位子捞到了所能捞到的好处;你干事情一贯敷衍了事,而且偷懒;你一直生活在幻想中,说的三句话中有一句是假话。现在你为自己感到难过了,你责怪计算机系统怎么出了差错。可是你知道吗,梅雷迪思?计算机系统没有欺骗你,它只是揭露了你,抛弃了你,因为你从一开始干这事的时候,所有的表演十分拙劣。”他转动着脚跟。“祝你不管到了哪里都交好运。”
他离开了房间,在身后用力地带上门。
5分钟后,他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他还在生气,并在办公桌后面来回踱步。
玛丽·安妮·亨特走进来,她穿了一件圆领长袖运动衫和一条运动裤。她坐下来,将一双运动鞋放在桑德斯的办公桌上。“你在整理什么材料?在为记者招待会准备材料吗?”
“什么记者招待会?”
“他们定于四时召开记者招待会。”
“谁说的?”
“公关部玛丽安,她强调这个消息来自加文本人。玛丽安的助手已打电话给各家报社和电视台了。”
桑德斯摇了摇头。“太仓促了。”鉴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记者招待会也应该安排在第二天。
“我也是这样想的,”玛丽点头说道,“他们一定会宣布合并公司的事已成泡影。你听见他们是怎么议论布莱克本的吗?”
“没听说,他们议论些什么?”
“加文给了他100万美元才算清帐。”
“我不相信。”
“他们是这样说的。”
“问问卡普兰。”
“大家都没看见她。估计她回库珀蒂诺总部处理合并公司失败后遗留下来的财务问题了。”玛丽站起来向窗户走去。“今天起码是个好天。”
“是啊,好天终于来了。”
“我想去跑步,再等下去我可受不了啦。”
“我是不会离开大楼的。”
她笑了。“是的,我猜想你也不会的。”她在窗旁站了一会儿,然后说:“哦,你知道……”
桑德斯抬起头。“什么?”
玛丽指着下面的街道。“米尼万斯大厦,顶部有许多天线。我想记者招待会总要开的。”
下午4点,他们在楼下的大会议室里举行了记者招待会。加文站在会议桌顶端的话筒前,闪光灯此起彼落,频频地发出闪光。
“我一直认为,”他说,“女人在高科技公司里一定会表现得更出色。在我们走向21世纪的时候,美国女人体现了我们这个民族最为重要的一支未被充分利用的人才队伍,这一点在其他工业中得到了印证,同样也在高科技工业中得到了印证。因此,我极其高兴地宣布,作为我们和康利…怀特通讯公司合并工作的一部分,数字通讯公司西雅图分公司新的副总经理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人,她是从我们库珀蒂诺总部人员中选派的。她已在数通公司效力多年,她足智多谋,具有献身精神,我确信她会在今后的工作中更好地发挥这方面的才华。现在我高兴地向大家介绍尖端产品计划部新的副总经理斯蒂芬尼·卡普兰女士。”
一阵掌声后,卡普兰走到扩音器前,将一团灰白色头发拂到脑后。她穿着一套深栗色西服,文静地微笑着。“谢谢,加文,还要感谢各位,是你们百般努力地工作才使该部名声宏扬、力量壮大。特别要说的是我盼望着和坐在这里的杰出的各部经理合作,他们是玛丽·安妮·亨特,马克·卢伊恩,唐·彻里,当然还有汤姆·桑德斯。这几位人才是我们公司的中流砥柱,在我们走向未来时,我希望和他们携手合作。至于我本人,无论是从个人角度还是从业务角度来说,都与西雅图息息相关,因此我已无法用语言来表达我能来这儿工作的兴奋,或是兴奋的心情,而且我盼望能在这个伟大而美丽的城市里生活得长久,生活得愉快。”
桑德斯回到办公室后,接到了弗尔南德斯的一个电话。“后来我是从艾伦那儿听说的,你对此有准备吗?阿瑟·艾·弗兰德正在尼泊尔度假,他的办公室只有他的助手和他几位最信得过的学生才能进去。其实在他出走期间只有一位学生一直呆在他的办公室,那是化学系的一个新生,他叫乔纳森——”
“卡普兰。”桑德斯说。
“对,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弗尔南德斯问。
“他是老板的儿子,斯蒂芬尼·卡普兰刚被任命为这个部的新头头。”
弗尔南德斯沉默了片刻。“她一定是个非凡的女人。”她说。
加文安排在四季饭店与弗尔南德斯会晤。黄昏时分,他们坐在饭店里紧靠着第四大道的一个昏暗的小酒吧里。
“你把事情弄得一塌糊涂,路易丝,”他说,“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主持正义未得到回报,一个天真无邪的女人代替一个聪明能干、富于心计的男人收拾了这个残局。”
“得啦,加文,”她说,“这就是你叫我来这儿的原因吗?向我解释吗?”
“说实话,路易丝,这种性骚扰事件是无法控制的,现在我所熟悉的每家公司至少有十几例这种案子,什么时候有止境呢?”
“我不烦那么多,”她说,“这种事情反正会被社会淘汰的。”
“最终也许会,但是同时天真无邪的人——”
“在我的这一行当中,天真无邪的人并不多见,”她说,“举例来说,我已注意到数通公司的董事会成员于一年前就意识到了梅雷迪思的这方面问题,但都无动于衷,听之任之。”
加文眨了眨眼。“这是谁告诉你的?这完全是假话。”
她沉默不语。
“而且你提供不出任何证据。”
弗尔南德斯抬起眉毛,一声未吭。
“这话是谁说的?”加文问。“我想知道答案。”
“听着,加文,”她说,“其实有一种行为人们不再会宽恕:在电梯里挤压异性胸脯,邀请助手出差却只订一个房问。所有这些已成历史。但是今后如果你的雇员有类似这样的行为,不管这个雇员是男性还是女性,是同性恋还是异性恋,你都有责任去阻止。”
“是的,很好,不过有时难以弄清楚——”
“对的,”弗尔南德斯说,“有这种走另一极端的情况。一个雇员不喜欢上司的庸俗语言,于是就提出了抱怨,有人告诉她这不是性骚扰,可后来,她的上司受到了指控,弄得公司人人皆知。他不能再和她一起工作了,人们在怀疑,总感觉不舒服,搞得公司一塌糊涂。这样的事我见过许多,这也是令人遗憾的。你知道,我丈夫和我在一家公司工作。”
“哦。”
“我们第一次相遇时,他约我出去约了五次,起初我拒绝了,但最后我答应了,现在我们的婚姻很美满。有一天他对我提起这事,说如果我们今天相遇,社会风气也像现在这样,那他也许就不会五次约我出去,他就会放弃了。”
“是吧?这正是我想说的。”
“我知道,但是这些事情最终会解决的,一两年后,大家就能看到新规定了。”
“那好,不过——”
“不过问题是还有第三种类型,居于上述两个极端的中间区域,”弗尔南德斯说,“这种行为属不能归类的棘手问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不清楚谁对谁干了什么事。我们碰见的这类投诉最多。到目前为止,社会倾向于把注意力集中在受害人的问题上,而不注意被告人的问题。可是被告也有困惑的问题。性骚扰起诉是武器,加文,而现在还没有抵御这种武器的优秀手段,大家都可以使用这个武器,许多人已经使用过。我想,这种情形还将持续一段时问。”
加文叹了口气。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