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听着戚少商,我这次自找麻烦是个意外。你打抱你的不平,行侠你的仗义,走跳你的江湖,跟我没——关——系。我与你不同。”
被人这样戳着胸襟将关系撇了个干净,戚少商居然笑着捉住那只指指点点的手,手心处一片冰凉。
“当然会不同,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相同?你的手很凉,卷哥的手也很凉,这种凉意都是不一样的。”
听他说起一个震动江湖的名字,顾惜朝惊讶的一时忘了将手抽回来:“雷卷?你是小雷门的人?”
“是,雷卷正是我戚少商的大哥!”
有雷卷这种兄弟,当然任谁都值得如此自豪。顾惜朝慢慢将自己的手抽回,感觉从戚少商手心传达过来的,那少有的余温正慢慢消散着。
兄弟、朋友,非要说个明白的话,一般人很难区别清楚两者的不同。
但是顾惜朝虽然知道,却又懒得去弄清楚。
反正,他向来一样也没有。
没有的东西就无所谓珍贵与否,搞那么明白作甚。
“我要进京,我有我的抱负。雷卷也好你也好,都只不过在江湖上与人争强斗狠,逞一时意气。我志不在江湖,只望凭胸中兵法,有朝一日披玄甲、破强虏,百战沙场,万里封侯!”
“书生万户侯,志向远大啊,果然不在于江湖。”
戚少商居然还为他这番被激出口的言辞拍了拍手掌,笑得好似在鼓励他说下去。
“笑什么?我不像?”
顾惜朝冷哂。有的是这种人,看自己身板瘦削像是弱不禁风,便觉得这番豪言壮语是痴人说梦:哪个将军不是高大威武恍若天兵,凭他这江南弱柳般的样子,恐怕甲胄加身先把骨架压碎了吧!
戚少商其实并没有这么想,江湖中有的是想要报效家国的热血好汉,结果怎么样?朝廷主和,奸相当权,冷了多少有志男儿的心。怎么这顾惜朝貌似精明,却如此智昏,竟还相信入京后能够仗着一身才华抱负就会得到起用?
江湖又有什么不好!兄弟朋友聚在一起,仗剑管尽不平事,温酒斩尽仇人首,那是何等自在!
可是,顾惜朝的神情,却明显是听不进去的。
聪明人一旦固执起来,比傻子还难劝,戚少商知道这点。他虽然心思不算细腻,却正好有个精明过分却执拗绝顶的大哥雷卷,早就有了劝说无效的经验,所以他只好一直笑着,摇了摇头:“不像。”
往常就算有人暗地里讥笑顾惜朝的志向那也是暗地里,哪个会如此明说。说实话从来不会招人待见,顾惜朝愈加不想和这道不同的人废话。
恰好这时走到了分岔路口,进京直行,而戚少商要回小雷门必须右转,顾惜朝为了礼数随手抱了抱拳:“告辞。”然后转身就走,天色已暗,尚有大半路程,搞不好方圆百里都无处投宿,想想为这人耽误整整一天就更是来气,干脆连客套一句‘后会有期’都免了。
他不愿意和人家后会有期,戚少商却并不这么想。身后传来那厮不死心的清朗声音:“顾朋友——顾公子!”恐怕是知道顾惜朝烦那朋友两字,他改了个文绉绉的称呼:“此去京城若是并不开心,如不嫌弃请来小雷门、雷家庄找我!”
这人的脑袋到底什么构造,方才自己明明已经撇清的那样明白,还如此诚心实意的邀约,顾惜朝猛地回身,长袖风动,“谁和你——”
金乌坠地,最后一抹微凉的光线从顾惜朝微举的袖子滑落平地,再托着道残影染上了戚少商的肩胛,然后渐渐没入远山,四周陡然暗了下来。
两人之间已相距数丈,明光既无,戚少商的神情便有些模糊,只那双干净眼中的诚意,看的依旧无比清晰。
“我知道,顾公子不问江湖,不愿意和戚某交朋友,但,这也无妨。我戚少商说过的话绝不会改,顾公子仍然是戚某的朋友。京城内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的权力之争已到白热化,朝野多方均有牵扯,还望顾公子保重。”
说罢抱拳一揖,戚少商转到了岔道的另一边大步而去,倒是顾惜朝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这一刻,这一刻。
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的路到底是否正确。
如果与那姓戚的一道,人生必定全盘更改。有些事情他也不是不明白,但不去尝试就永远无法释怀。错过一个朋友,和埋葬自己的志向,这之间的距离转折,短得竟然只有数丈。
反正一直都是一个人,那就这样继续走下去。
习惯寒冷的人一旦被什么温暖过,恐怕会更加害怕孤独。
顾惜朝也慢慢转身,夜风将他的长发与青衣层层旋起,身与影交错跌荡,使得这一转身的过程看上去更加漫长。
终于,还是背道。
顾惜朝一早就知道,有些东西,只能刻意的错过。
————————————————————————————————
进京的路漫长无趣。
或许是碰到了那样认真却生趣的一个人后,越发觉得日子长而乏味。
顾惜朝青衣雅致,风姿气质确不似江湖中人。纵使他带着把名剑傍身,也总不会惹起无关是非。
一路的顺利似乎是个吉兆,但真正踏入开封府后,才发现王城之大,竟似无路可走。
就如同所有初入此处又无门路的年轻人一般,无论求仕途功名,还是江湖地位,无论才华横溢还是志大才疏,或许腰包鼓鼓或许囊中羞涩,诸般不同造就了一样相似,那就是,茫然。
即使朝纲败坏对辽恭捐,京城一样繁华,处处歌舞诗酒熏风。
好不气派。
的确是王城气派。
顾惜朝先前那一点孤高自赏恃才傲物的书生意气,猛然间就被这虚伪的荣华景象击溃一半。
明明知道当今格局恍如骤雨飘萍人人自危。
明明知道眼前醉人风物不过一叶障目。
可就是忍不住泄了底气。
为了忘掉这失意与丧气的感觉,他强行振作,开始忙碌起来。
顾惜朝从朝中大员到豪门世家,逐一拜访投帖,思忖京城这么大,总有慧眼识人的贵胄,士为知己者死,若得谁提携偿了心愿……
这身武艺才华,这满腔热血,这条命,
就是他的。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间,三个月转瞬即逝。
九十个日日夜夜,让如今越发薰人的暖风,都染满了嘲笑的声调。
挥之不去。
已是灼热仲夏,顾惜朝的手心,却一直没有暖过。
那个手掌很暖的人,如果那时与他相携浪迹江湖,或许现在已从指尖暖到了心底吧。
2:拣尽寒枝(下)
————————————————————————————————
暖洋洋的夏季,让意冷的人更加心灰。
正当顾惜朝犹豫着要不要当掉腰畔剑,作为继续留在京城谋求出路的盘缠时,有个人找到了他。
那人穿着淡蓝色的劲装,眼锐如剑,眉飞如剑,唇薄如剑。
他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
顾惜朝靠在一处墙皮剥落的院外,打量着自己的佩剑,这个找到他的年轻人也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剑。
他的眼里发着光,他是个剑客。
有名的剑客。
虽然他用的剑都很寻常,但每一个剑客看到好剑名剑,总是会忍不住多瞧两眼。
就像顾惜朝一见他就知道他是剑客一样,蓝衣的剑客也看得出,这惘眉敛笑,似有愁绪千斛的青衫公子,并不长于剑。
所以他微微叹息了一声。
这是顾惜朝到了京城后,第一个在他面前并非嘲弄,而是叹息的人。
却不是为了他的人,而是他的剑。
“足下就是上个月末来神侯府投递拜帖的顾惜朝顾公子吧?世叔想与你一见。”
说完,这利剑一般的青年看顾惜朝不解的样子,立即知道自己措辞有些不当。就算江湖一半的人都知道四大名捕,都知道四大名捕说的世叔就是诸葛先生,也总是有人不知道的,何况这顾公子怎看都不是江湖中人。
青年不苟言笑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是诸葛先生请顾公子一见。”
顾惜朝微微颔首,抱拳行礼:“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是冷血。”
四大名捕的冷血,就算不走跳江湖,顾惜朝也知道这个名字的。
顾惜朝先前本以为又是哪个帮派势力前来说项的。自从入京之后,他的身家底细武功路数至少被三四个帮会调查的一清二楚,邀约的频率使他不堪其扰。
没想到却是诸葛先生看了拜帖想要与自己会面。
诸葛先生甚至还派了身为四大名捕的冷血前来相请,这面子给的不可谓不大。顾惜朝跟在冷血身后,周遭的声音不绝入耳,他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诸葛先生乃第一智者高人,也是朝野中都大有声望的前辈,如能得他推举,何愁大事不成。
诸葛先生毕竟是诸葛先生,果然与别不同,并不因为我顾惜朝一介白身就冷眼相看,听说先生他不仅武艺超绝,也是精通兵法的大家,如能有际遇与这样的宗师畅谈,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为了看到绝峰之巅的日出,一路上有些风景是必须错过的。
顾惜朝一路跟进了神侯府,甚至没有来得及观赏这座宅院的古朴雅致,只等待看见诸葛先生的身形容姿。
诸葛先生坐在庭院中阳光最好的地方,布好了茶局,冷血上前通报之后,便微微转身对着顾惜朝颔首,于是顾惜朝坐在了这当世奇人的对面。
诸葛先生仍是没有说话,微笑着做了个请他品茶的动作,顾惜朝没有任何质疑的余力,手已不自觉的按照先生的示意端起茶杯,直到清香入口,才猛然回过神来。
幸亏是诸葛神侯,否则如果方才茶中有异,我此刻蔫得命在?
顾惜朝不动声色放下茶杯,佯作遮阳,擦去额角的几滴冷汗。
盛阳之光从衣袖滑到眉眼之间,丝毫不见暖意。
“顾公子,茶可合意?”
诸葛先生将他的神情举动看在眼里,含笑捻须。
“神侯的茶自然极好。乌江丽雪,又名剑胆琴心,浓如酒意却又清凉入骨,正是消暑绝品,听说早在十三年前已然绝种,没想到神侯府内竟有收存,晚辈甚是有福。”
顾惜朝神态自然滔滔而论,语气恰到好处的肯定与谦逊,诸葛先生只是微笑,词锋却猛然一转:“顾公子意欲报效朝廷,想是对如今朝中局势有所见地?”
“不敢,晚辈有所耳闻,如今不止朝中意见相左,甚至开封府内道上势力也不甘寂寞。六分半堂依附相府主和,金风细雨楼则与神侯交好主战,昔日主降派迷天七圣盟仗着战神关七庇佑而气焰嚣张,后被六分半堂与金风细雨楼合作打压,如今风雨楼苏公子声望日重,六分半堂雷损步步避让,晚辈斗胆,可是神侯在朝中主战之声占了上风?”
“颇有道理。”诸葛先生颔首,笑容不减,却没说他讲的这些对还是不对,而本来半敛的眼帘忽而抬起,淡淡扫过顾惜朝的眉目,复又垂下。“若有战事,顾公子便可施展胸中抱负,老夫想知道,顾公子若得领兵破阵,青云直上,可是想凭军功饮一杯荣华酒,搏书生万户侯?”
顾惜朝方才被诸葛先生不经意的扫视之后,便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仿佛那日自己与戚少商分道扬镳,必须错过。
分析局势时的激昂瞬时消去,顾惜朝又静了下来。
他的眉,总是带着一些远山般看不清的迷惘。
眼却过分锐利。
但那锐利的眼配着迷惘的眉,便成了薄雾环绕的春水,深不可测却又风情。
这样俊美近乎妖的男子,偏偏还有指点江山的气概。
诸葛先生没听到他即时回话,稍偏了偏身子,便看到顾惜朝微微攒着眉目,好像很烦恼该给出怎样的答案。
良久,顾惜朝舒眉一笑。
吹皱一池春水。
“晚辈只想沙场破敌雪我国耻,不论荣华。”
说完,他就抬头一直看着诸葛先生的表情。
诸葛先生素有清誉,乃是为国为民少有的好官,也是少有的主战派的高官。何况,前辈高人没有几个喜欢有野心恋富贵的后生,这么回答就算不对,也终不会错。
他希望从诸葛先生表情的细微变化中揣测出,自己到底有没有机会得到他的赏识,而诸葛先生却仍是笑着,连一根睫毛都纹丝不动。
“老夫俗务缠身,午后还要进宫面圣,顾公子如无要事,不妨留下来吃个便饭?”
顾惜朝靠在了椅背上扭头闭目,一直握在袖中的拳也终于一根一根舒展开来。
“多谢神侯盛情,不必了,晚辈这就告辞。”
如果起身再晚片刻,恐怕他最后的骄傲也要留在这里跌个粉碎。
没有畅谈兵法,没有试探才华,就这样几句貌似简单的对白,精明如他,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