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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道士来了,大家快让让。」
一群围绕著一个穿著黄色道袍的中年人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要说这个报恩庄的职业分类也确实很齐备,铁匠、木匠、裁缝店、棺材铺,就连负责红白喜丧的道士都有,就是搞不懂他们的食物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些食物有米有肉,吃了两天多的夜不语也分辨不出是不是有问题。可食物绝对不会凭空冒出来,这个报恩庄陷入暴风眼中,除了这一小块村子外,根本看不到、也不可能有种植庄稼的空间……这米面,是从哪里种出来的呢?
虽然村长嘴里说半年后暴风就会散去,但夜不语十分清楚,那绝对在说谎。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可他本身就是猎捕者,一个百年前的小挪移阵既然能装置在这儿,就说明肯定有问题,至少他能确定,百多年来,自己这一行人很有可能是唯一进入报恩庄的人类。
不过报恩庄的村民,怎麼看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过於合理就是不合哩,何况这个村子的存在,用膝盖想都觉得不合理。
周道士四十多岁,脸上皱纹纵横交错,眼睛虽然浑浊不堪,但身上不时会涌出一般威严。夜不语只看了他一眼,就清楚了,这个家伙应该是猎捕者的后代,身上有微弱的灵力,应该是他在维护著布告栏下方的小挪移阵。
这道士从人群中挤入棺材店,看著被掀开的棺材盖,眼中闪过一丝精芒。他慢吞吞的走到棺材旁,看了里边一眼,顿时脸色就变了。
「诈尸了,真的诈尸了!」
周道士手舞足蹈的似乎在跳大神,他发了一会儿神经后,喊道:「许裁缝,你进来。」
阴灵附身10
许裁缝下了一跳,畏畏缩缩的,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去。
夜不语好奇心大盛,他扶了许裁缝一把,轻声道:「许老,我陪你进去看看。」
「好,好吧。麻烦你了。」许裁缝想到昨晚被两人救下的情况,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三个人走进了黑洞洞的棺材铺中。
周道士声音有些发抖,「许裁缝,你别害怕,先看看棺材的东西。」
许裁缝忍住恐惧,小心翼翼地朝棺材里望去,只见王威的尸体一就放在棺材里,才过了一天就已经有腐败的迹象。恶臭扑面而来,被摔得七零八落的尸身软趴趴地彷佛提线木偶,就连脑袋都不正常的偏向了右侧。
等看轻了棺材里的事物,许裁缝吓得抱著脑袋,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夜不语也正巧声无息的靠近棺材观察著,周道士看了看他,并没有阻止。没隔多久,就连他都惊讶了起来。
王威的尸体明显经过缝合,被摔破的地方已经用真紧紧的牵连在了一起。不论如何不自然,但终究变成了完整的整体,然而密密麻麻的各色丝线在尸体的皮肉上若隐若现,看得人心里发寒。
「许裁缝,那是不是你的东西?」周道士指了指尸体右手中紧紧揣著的东西。
夜不语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裁缝店失窃的针线盒就死死的背死去的王威用力抓著,针线散在棺材与尸体的缝隙中,很是诡异。
「是,是我的,那尸体偷了我吃饭的东西!」
许裁缝脑子转不过来,死人,怎麼会偷自己的东西呢?何况,他这个外来人诈尸就诈尸,不去偷值钱的东西,居然偷自己的针线盒。难道是死了都不甘心,想要完完整整的去阴曹地府?
周道士将针线塞回盒子里:「这具尸体生前有股强大的怨念,所以死后才不安生。我做个法事,在三清殿中供养几天再将盒子还给你,不然沾了尸气和怨气的东西,对你不好。」
许裁缝没敢说话,失魂落魄的走出门外。他简单收拾了下东西,再也不敢住棺材铺旁边了。
「夜先生,这裁缝铺暂时留给你们居住,你们自己小心点。我去村东亲戚那里借住几天!」许裁缝临走前吩咐夜不语。
夜不语笑嘻嘻的点头,挥手跟他告别,转身就阴沉下了脸:「青峰,那周道士有没有问题?」
「有些许灵气,比普通人稍微强了那麼一丁点!」青峰回答。
「那点灵气,就算会一点法术,恐怕也看不出妖气或者死气才对,他的牛皮可吹到了天上去。」夜不语点了点头,「何况,王威的尸体根本看不出端倪。奇怪了,难道昨晚出现的黑影真的是死去的王威?」
顿了顿,他眯起了眼睛:「又或者,王威的尸体根本就是一个工具?有一个幕后黑手就隐藏在阴暗处,偷偷地窥视著我们这群意外闯入者的性命。但,那东西为什麼要偷裁缝的针线盒,真是搞不懂,难道这些针线有问题?」
阴灵附身10
夜不语确实越来越搞不懂这个报恩庄了
不过马帮和商队的命运,却不会因为他的懂与不懂而有改变。
人,以每天死一个的速度在莫名其妙的死亡著。十天后,二十多人,就只剩下十一个!
死亡是那麼简单,那麼的难以预测。到最后,就连每天讹诈村长夜明珠的兴趣,种人也缺乏了。阴郁的天气弥漫在马帮和商队里,最终,幸存者们决定开一个会议。
晚上,夜不语带著青峰按时来到了村口的青石地板上。
头顶,依旧是一轮圆圆的血色红月。
Chapter 6 杀
发财心切的人,总是会轻易相识那些蹩脚但契合自己愿望的言语,这就是低级骗术的温床。他们排斥那些严谨但给自己泼冷水的劝说,有些人明明已经被骗得很惨了,但是当你劝说他脱离骗局时,他都会对你滋生怨恨。
时至今日,夜不语已经搞清楚了,报恩庄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骗术。
这十天中,剩下的人每天都在纠结,商队和马帮因为夜明珠的事情吵了好几次。
到了晚上,死的只剩下了九人,外加夜不语和青峰,总共十一名。并不是每个人都是清醒的,例如商队头子,他至今都还陷入发财梦想中,挖空心思地想从村长手里多弄一些夜明珠回去。
在报恩庄中一间偏僻的屋子里,马驼头见人都到齐了,这才用沙哑的声音道:「这个庄子,有古怪!」
「废话,一个盛产夜明珠的地方,怎麼可能不古怪。」商队头子把玩著挂在腰间的深色布袋,里面装满了最近几天讹来的夜明珠。每次用手抚摸著珠子的形状,似乎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死人什麼就全都不在乎了。
总之,死的又不是他自己。少一个人就能少分一些出去,怎麼琢磨,都算是好事情。
马驼头的五官几乎焦躁的皱在了一起,「我的人死到只有六个,你那边也只剩下五人了。情况有点不妙啊!」
夜不语两人,被马驼头归入了行商一行。死掉的人死因虽然都各不相同,可全是死於细微末节的日常生活,就算没脑子的人都明白很不正常。
这个报恩庄或许就是一个陷阱。
「再过十一天,我们或许就会死光,现在只有两个办法。」马驼头顿了顿,「第一,不顾生死冲进风暴中,拚人品和运气。」
商队中人普遍比马帮人赢弱,光是想那铺天盖地的黄沙漫天飞舞的疯乱景象,就顿时摇头。商队头领更是慌忙道:「这纯粹是让我们找死,我们绝对冲不出去,说不定走几步便会被沙子埋住!」
夜不语并没有说话,他对这个提议嗤之以鼻。真的冲入了沙暴中,就算有人活著走到了外圈又如何?那只会令人更加的绝望。毕竟别人不知道,他夜不语可清楚得很,报恩庄外的结界,除非是雪萦醒来,否则没有人能穿过去。
「第二个办法就简单多了。」马驼头眯著眼睛,「这个村庄透著诡异,我们外来者死了十多人,可他们庄子里却一个人都没死过。棺材铺里摆满了我们手下的尸体!这说明什麼?」
「老大,会不会是报恩庄里的居民们一直装好人,其实暗地里在使阴招,一个接一个害死我们?」马帮中有人醒悟过来。
「很有可能!」马驼头重重的点头。
商队头领手一抖,总算害怕了,「您的意思是?」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马驼头用手在脖子上轻轻一划,「杀光村里所有人!」
阴灵附身10
「这、这一村的人全杀光……我们有那麼多人手吗?」商队有人异议道。
「整个报恩庄也不过才两百人,老弱病残比较多,青壮年少得很。我们剩下的十一人,等下趁著夜色,人手一把刀,藉著他们睡觉的时候……哼哼,最多大半夜的功夫就能搞定!」
马驼头见大家都在犹豫,不由得语气一变,「我知道你们不忍心,不过,谁没有家人,你们就真不想回去了?」
「现在不杀了他们,死的就是我们。走马行商,为的就是多带些钱回家,没命了怎麼回家?你们死了,谁替你照顾家人?」
这番话激起了所有人的血性,「不错,老大说的对。为了家人,豁出去了!」
商队头领也附和著,眯著尖狭的小眼睛,心里不停地盘算。杀了庄子所有人,报恩庄的夜明珠就都归自己一行所有了,这笔买卖不亏。
夜色浓浓,等所有人都目标一致后,马驼头开始发起了砍刀。一人两把,锋利的刀刃在微弱的油灯下反射著冰冷噬人的光泽。发刀给夜不语的时候,他还特意拍了拍夜不语的肩膀。
「小夥子,狠下心,杀人不过头点地,见了血就轻松了。」马驼头看著用法术将自己的脸弄得十分平凡的夜不噢,不放心的鼓励道。
夜不语没吭声,接过刀和青峰一起走出了屋子。
月亮圆得犹如畸形的胎儿,血红冷光铺满一地。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然后玩味的看著马帮和商队的人摸索著走进了附近的民居中。
「主人,你不阻止他们?」青峰有些诧异。
「为什麼要阻止?」夜不语反问。
「你不是一直都教育我,要低调,不准乱杀普通人吗?」青峰挠了挠头,他不太习惯手里这把砍刀,「人类太脆弱了,一碰就会碎掉,而且寿命非常短。这种生物虽然我至今都搞不懂他们的存在意义,不过主人的教诲我是谨遵的,不到万不得已就不杀人,可以帮别人就帮一把……」
「停!你太唠叨了。」夜不语撇撇嘴,「我确实让你不要杀普通人,可是,报恩庄中的人,真的还是人吗?」
「他们明明就是人类。这些人没有妖气,我甚至能从他们身上闻到人味。」青峰辩解道。
「青峰,你要知道,有时候鼻子嗅到的、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就算你是妖怪也同样如此。」夜不语指了指头顶的红色圆月,「譬如,你看那轮月亮。」
青峰疑惑著抬头,「除了红一点,没什麼不同啊。」
「十天前,报恩庄天空的月亮就是浑圆血红了,十天后,依旧是那麼圆。你就一丁点没察觉到、没觉得奇怪吗?」夜不语冷哼一声。
青峰发出「啊」的惊讶,「对、对啊!月阴月晴,一个月最圆的时候也不过两三天罢了,怎麼这里的月亮都圆了那麼多天了!」
「哼,结界、不停歇的沙暴、永远都又红又圆的月亮,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个报恩庄,根本就不存在!」夜不语打量著这真实无比的街道。
阴灵附身10
「不存在?可这地面、我们最近吃过的东西,都是真真实实的。」青峰的脑袋实在反应不过来。他摸了摸地上的青石板,触感冰冷坚硬,怎麼会是假的?
「或许出於某种原因,报恩庄的时间和空间,都被结界或者某种东西停滞了。从一百多年前就凝滞下来,只是报恩庄中的居民并没有意识到罢了。」
夜不语猜测著,「他们不是真实存在的人,却又在时间的隙缝中虚拟的生存者。如果非要解释的话,实在很复杂。你想想,一个被暴风封闭的小村落,生活物资从哪里来?为什麼十天来死的都是外来人?」
夜不语顿了顿,「或许马驼头没有猜错,这个报恩庄就是个大陷阱。隐藏在村落深处的某个东西,在偷偷地藉著这个村庄吸引别人误入,然后吸取外来者的生命力。」
「所以?」青峰眨了眨眼,「主人没有阻止马驼头的原因,是想看那些不存在的人死光后,会发生什麼事?」
「不错!」对著难得聪明一次的妖怪仆人,夜不语赞赏的点头,「杀光庄里所有人,说不定隐藏的东西就会浮现,我们也能藉著这个机会逃出去。」
青峰用手托著下巴,觉得主人说的话逻辑上合理了,但似乎也有些不太对的地方。
夜不语缓缓的走在深夜的街头,听到两旁不时传来的惨叫声,皱眉。有些话他确实没有跟自己的仆人讲清楚,譬如那至今能用的小挪移阵,以及村外的结界,明显都是人为的。
还有村长拿出所谓夜明珠,究竟是什麼,至今他都没搞懂,只是觉得那珠子肯定有问题。
这个报恩庄,本身就是一个大谜团,就连他自己都越搞越�